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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少年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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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河如此愤怒,原因无他,虽然洛河能感觉到,这两个暗卫都身手不凡,但是再身手不凡——他们也只是两个九岁左右的孩子啊!
甘霖这个没有人性的!
洛河一瞬间觉得自己头脑发热,好像是伤寒又卷土重来了似的。
那两个小孩看见洛河这样,面面相觑,然后试探性地说。
“暗卫平安。”
“暗卫喜乐。”
“见过公子。”
……
洛河只想骂娘——声音都还没变成熟!甘霖这个人渣!
“你们……名字挺好听的哈。”洛河头一突一突地疼,原先打好的腹稿通通说不出口了,“那个,你们会些什么?”
洛河懵,平安和喜乐也懵,也不知道甘霖怎么教的,刚刚洛河听见这两个孩子落地时的轻重,很轻盈,抛开体重的原因,武力值比当年九岁的自己也不差多少,可是胆子却是实在小,只知道怯生生地看着洛河,半晌才颤颤巍巍地说:“公子,我们会武……识字,也会算数。”
“哦。”洛河干巴巴道,“那你们公子让你们来我这里干嘛?”
刚刚回答的叫平安,看上去大一点也高一点,刚刚几乎不怎么说话的看上去小一点,叫喜乐。平安和喜乐听见洛河的问题,几乎一下就红了眼眶,喜乐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洛河,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公子,公子不要我们了……公子,公子他把我们的卖身契,转给公子了,让我们以后,跟着公子。”
洛河被几个公子绕的晕头转向,思索了半天才明白什么意思,心中只觉得一阵无助。
不是,这是两个什么品种的小可爱啊?!暗卫还有卖身契吗?不应该都是不知父母的孤儿黑户吗?他们连户籍都没有怎么办的卖身契啊!
洛河在心里翻过来调过去把甘霖从里到外骂了个遍,才又干巴巴地开口:“是吗?我看看……”
两个小孩颤颤悠悠递上去两片纸。
洛河扫了几眼——是真的,但是洛河猜测多半也只是哄小孩儿的。
洛河收下卖身契,煞有介事道:“那如今你们的卖身契在我的手上,从此以后,你们就要听我的话了。若是乖巧,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如果不听话,哼!你们可就要小心了。”
两个孩子抖抖索索地答应下来。
洛河真后悔这么早放跑了建安,现在只能头疼这两个小的怎么安顿。
总不能真让他们大冷天的看院子,熬大夜吧。
还是给个身份,过几天放到明面上来吧。
“你们……待会儿我会让仆从们带你们去客房,你们就先呆在那里,没事不要出来,尽量不要让外院的人发现你们,吃食用品我会派人送给你们。”洛河说完走出门,比了个手势,有个黑影闪了过来。洛河低低地吩咐了一通,那个黑影点点头,洛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回头招呼两个小家伙,让黑衣人把他们带走了。
洛河看着几人融入夜色。他知道这两个孩子必然不简单,不论是身世还是其人——甘霖送来的,必然有他的用意。
洛河愤愤地算了算账——这个姓甘的已经欠了自己几个人情了!
等他回来,必须讨回来!
夜里又凉了起来,洛河还病着,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然而夜的凉还是沁到了心里。
不知,今夜远行人可安眠否?洛河如是想。但愿安吧。
其实不安。反而凶险万分。
同一轮明月下的徽郡边界和城,雁河支流壶水上的一艘平平无奇的船之上,赤红的鲜血和妖艳的烈火是今日最后的晚霞。
“公子!注意身后!”卫欢愿大喊。
船上烈火熊熊,甘霖却在往火势最大的船舱走。甘霖其实心中对一切清清楚楚,但是还是装出一副已经筋疲力尽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姿态来。
这一批截船的人那可就复杂喽。
甘霖的人大约有三个,此刻有两个正在假装跟卫欢愿缠斗,还有一个佯装追杀,跟在甘霖后面。卫欢愿刚刚那一声不是提醒危险,而是告诉甘霖他后面有自己的人。
船舱外的除了皇帝和黎泽派出的主力军禾纥和赫罕各派出的来试探虚实的一个人,还有龙啻的世家和府衙派来的探子,真正的水匪只有半数,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太子要亲自来处理水患的消息,心有疑窦但心存侥幸者甚多,所以都不敢真刀真枪地干,只敢小心翼翼拍个探子。每家来几个,刨去宫里出来的居然也凑够了二三十人。
甘霖初听到消息时只觉得好笑。
“太子殿下!咳咳!太子殿下你在哪儿啊!”甘霖喊得声嘶力竭,但是面淡如水。甘霖就这样喊了十几声,一直到声音几乎沙哑如石砾。
“甘霖!孤在这儿!这儿!”黎泽桑音听上去也很嘶哑。
甘霖循声而去,黎泽一脸虚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腿上还压着一个厚重的实木书架。
甘霖赶紧上去帮忙,结果发现自己费尽力气才只能挪开那个书架一点,倒不是说黎泽还是出不来,而是甘霖觉得不对劲。
这么沉的书架,黎泽的腿非断不可,如果只是做戏的话,实在没有下这个狠手的必要,但若真是有人要置之于死地,又不仅仅会断人一条腿了事。
黎泽艰难地爬出来了,甘霖的手也满是磨损,肌肉十分酸疼,提起剑时,都有些抖。
甘霖一时间想不明白,只能先扶着黎泽往外走,谁知路上就碰见一伙人,甘霖看见他们时,他们一刀把刚刚佯装水匪保护自己的暗卫给杀了。
甘霖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太子小心!”,将太子推向身后,然后拔剑应战。
很快,甘霖刚刚的疑问就得到了答案。
这些人绝不和外面那些废物是一路的,他们身着整齐的黑衣黑裤,蒙面盘发,出手干练而有力,是专业的,有组织的杀手。
正常来说,甘霖以一对二尚还轻松,以一对三略占上风,以一对四平分秋色。
可是来者约有七人,况且甘霖刚刚还受了拉伤。
甘霖现在算是明白了黎泽怎么牺牲这么大,背后主使的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黎泽,而是他甘霖!
甘霖心中警铃大振!他快速估摸了一下,自己大概还能撑半柱香,这点力气只够逃跑,要是还打一架,就算突出重围,也会力竭于半途,更别提现在还带着一个断腿的太子。那就只能想办法速战速决了!
黎泽现在还藏在甘霖身后,甘霖突然一个转身把黎泽勾过来。甘霖赌黎泽应当是还不知道背后主使的意图,只知道要演一场君臣情深之戏,于是大喊一声:“太子!得罪了!”然后将黎泽击晕。
黎泽果然以为是甘霖打算带自己突出重围,很顺从的没有反抗。
黑衣人们见状一齐将要再攻上来,甘霖咬咬牙,将黎泽往黑衣人的刀上撞。
那黑衣人见状,隔着黑面巾洛河都能感觉到他的始料未及。
看来猜对了。
果然,那黑衣人猛地撤刀,力道之大,那黑衣人倒退了几步。
甘霖挟持着黎泽,环视四周。
所以黑衣人都停手了,举刀阴森森地盯着甘霖。甘霖心中冷笑。
“放我走。”甘霖的刀别到了黎泽脖子上,“不然你我的麻烦都大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刚想说话,又被另一个人拉住——他们已经暴露了,再演下去,只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黑衣人让开一条路。
甘霖缓缓地走过去,走过黑衣人又转身继续面对着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船舱,然后快步离开。外面还有活着的太子护卫,送甘霖、卫欢愿和黎泽两人到了小船上先走了。
府衙的人直至太子的船出事一个时辰后才姗姗来迟。彼时该死的也死了,该跑的也跑了。甘霖的另外两个暗卫在看见甘霖成功带太子出来后就寻了机会走了,整艘船,只剩下几个护卫军和死尸。
等到了客栈,甘霖和黎泽刚安顿好,府衙的人就回来了,说是已经清点完了死者,并且说太子从小到大,几乎不离身的太监随侍小吴子,死在了船上。
结果出的这么快?就是参与这次行刺其中,此种清点速度也委实不像一个徽郡边界的县城应该有的。
甘霖沐浴完上过了药,坐在床上眉头紧锁,眼下漆黑,却十分清醒。
“公子,夜深了。睡吧。”卫欢愿轻轻地说道,“那个暗卫我已经让人去安排妥当,暗卫那边新的人手也已经补上来了,现在外面就有三个,公子尽可以宽心。”
甘霖缓缓道:“欢愿一向细心——你先去隔壁屋休息吧。”
卫欢愿愣了:“我不跟公子同在一室,如何保护公子?”
甘霖佯装严肃道:“欢愿,你毕竟还是个姑娘呢!更何况,还是……”
卫欢愿眉毛竖起来了。
甘霖笑了:“不逗你了,我这么做自有原因,目前……还不能说,你先去吧。”
卫欢愿将信将疑,但也不再言语,行了个礼,然后走了。
甘霖听着卫欢愿的脚步声渐渐浅浅,眼睛看着屋内的灯花,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然后轻轻地,靠在了床帐上。
甘霖苦笑着缓缓呼吸,自己已经十九了,然而面对这样无关生死的威胁却仍在畏惧,以后可怎么办?
甘霖想,自己一向还算坚强,要是让那个胆小的承担这些……还是算了吧。
甘霖缓缓掀开被子盖上,被子很柔软,还带着温度,应该是欢愿让客栈的人烘烤过了才送上来的。可是甘霖心中还是一片寒凉。
廉符的经历实在骇人听闻,甘霖坚决不愿步他的后尘——死一个也就罢了,若是祸及心中挚爱的人们,这一生,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今夜不会太平,甘霖只是假寐却不敢熟睡。果然,三更天有下人来敲门,说是黎泽醒了,甘霖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简单打点好自己,才去到了黎泽所在的房间。
黎泽的房间被徽郡的县城派护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里头不时闪过的杀气,甘霖全都视若无睹,走了进去。黎泽的左腿被厚厚地缠上了,旁边有个大夫模样的人在收拾东西。
这大夫像是有些害怕,一边收拾一边低声喃喃来宽慰自己:“今天回去我要把那瓶红尘罪开了……犒劳自己……毕竟饮尽残杯却君愁嘛。哎呀,主要是为了……”
甘霖习武,耳力自然好,闻言顿了顿,心中陡然有一些柔软的情绪。
甘霖敛下心动,走上前看了看黎泽——没睁眼。
那个大夫看出甘霖的犹疑,慌里慌张地解释道:“哎呀,这个,这个人刚刚真的醒了!就是体力不支,又昏睡过去了。你看上去也不太好,也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他就能醒了。对了这位公子,你要不要我给你诊诊脉啊。我看你……”
“曾大夫!”突然有一个浑浊的声音打断了那个大夫的话,“今日你辛苦了,先跟着衙门的人去领诊金吧,今日之事,你可不要传出去哦。”
那个曾大夫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缩了缩脖子,草草对着甘霖行了个礼就跑着出去了。
一个竹竿子一样的东西闪了进来。
甘霖定了定神,上下打量着来人——青鸟官服?这居然是徽郡父母官吗?只是不知是州府大人还是守郡大人。难怪,刚刚艘船的结果出的这么快,可此处刚刚进入徽郡的地界,远在徽郡宣城的父母官怎么会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