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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年无忧 ...


  •   “我们公子……”甘杨华突然语塞,刚刚头脑一发热就来了,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们公子……有些不高兴。”

      洛河还在急急忙忙穿衣,听到这话,顿住了,上衣套了一半转过头来看甘杨华:“就这?”

      甘杨华很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公子收了三千两黄金结果落寞的像死了亲爹?

      洛河冷哼一声,不再套上衣服:“你家公子玩我呢?这禘都的夜里有多少不夜神你不知道?”

      甘杨华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不夜神是甘霖曾经说过的,对监视者的贬称。

      甘杨华无奈地行了一礼,然后离开。

      洛河在后面看着他走,然后摇摇头嗤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谁。

      “你怎么今日如此草率?”甘霖淡淡地说道,偏偏使甘杨华汗毛耸立,一个腿软,单膝跪地。

      “我,我我我我,我见公子心情不好,所所所所以才擅自,去请洛公子。”

      “你即便把汀云请来,除了使我他陷入麻烦,别无他用,好在他是个聪明的,没来。否则暗夜里有多少暗流又要涌动了。罢了,下次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这几天你好好反省,不必跟我,去帮曾嬷嬷打扫各处去吧。”

      甘杨华欲哭无泪:“公子,您近几日不是还要预备着上任吗?我不跟着您见识,以后恐怕跟不上您的意思啊。”

      甘霖哼了一声:“不要紧,这几日我要去龙啻。你留在禘都替我守着,我会将卫欢愿带去。”

      “欢愿伤势痊愈了?”

      “九成了。”

      “您怎么突然要去龙啻,是祖宅出事了,还是给老爷收拾烂摊子?”

      “是太子请愿去的。”甘霖说话时有一种百无聊赖的寂寥,“让我跟着,说是随身护卫,还正经颁下了旨意。”

      “为何?”

      “皇帝的意思,算是历练。”

      “皇帝真是……上心。但这也太隆重了,什么大事还要颁旨?”

      甘霖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下月我和洛河就要上任了,所以那时之前我就会回来,况且哥哥不是在那里,你不必忧心,此去也恰符合我的想法——有些事还是得去爹的故乡看看。”甘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喃喃。

      突然地,有风吹过窗户。

      甘杨华刚想说话,立刻就噤了声。

      甘霖也的手也略过了桌下藏着的匕首。

      甘霖定睛一看,窗户上多了样东西。甘杨华看见了,套上一副黑漆漆的手套,上前拿起来——是个盒子,上面贴了张纸条。

      “甘霖你个骗子……”甘杨华不由自主地读出声,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是洛公子!”

      甘霖闻言愣了愣,无奈地笑了下:“才说他聪明没跟来——我怎么又成骗子了?”

      甘杨华问道:“公子,开不开?”

      “我来开吧。”甘霖也带上了一副手套,轻轻打开盒子。

      盒子里有一瓶酒,是一两十金的徽郡宣城酒,其名却君愁,传闻有个美艳绝伦,风华绝代的禘都舞姬第一次喝完后喜爱不已,动情起舞,舞名醉红尘,轰动一方。所以从此以后骚客酒徒爱又爱叫此酒红尘罪。

      曾有个喝醉了的人附庸风雅,作了首断诗,甘霖在旁听见,觉得挺有意思的,虽然当时自己也醉意上头,但还是记住了:“今朝流连红尘罪,可怜倦客,苦闷京华,饮尽残杯却君愁。”

      “是他。”甘霖取下手套,一抬头,看见甘杨华,“你怎么还在这里?睡不着可以现在就去打扫。”

      甘杨华立刻抱拳低首,借此掩饰住自己的白眼,转身走了。

      甘霖拿起却君愁,没有喝,只是看了看,然后合好盖子收了起来。

      洛府内,洛阳一看见洛河,就像看见了明天的太阳。

      “公子你,我也不说您什么了,只求您下回可怜可怜我们,您这不管不顾的,是……”

      “行了,本来没发现,你一说,再让他们听见了。”

      洛阳只是皱眉:“我知道你武功远在那几个之上,可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古园离我们府这么远,您还是小心些吧。”

      洛河答非所问:“建安呢?”

      洛阳的神色几乎立刻带上了怨气:“刚打算跟公子说呢!公子,建安太过分了!刚晚上的时候建安莫名其妙说要请我喝酒,还带了几个弟兄,结果到了府旁的小酒楼他突然说最近他又发现几个世家派了人来,抱怨这个月都四次了,真是磨水似的功夫云云。那家伙说请我喝酒,点了一桌子菜,其实就为着等那几个!我一开始还没听出不对,直到那家伙说一声他们来了,转身带着几个弟兄就追,我本来也想追,结果少爷您猜建安回头喊了句什么?”

      洛阳没等到洛河的询问,恨恨地说道:“他喊我别忘了结账!”

      洛河没忍住笑了,强行收了好久都没收住,看着洛阳幽怨的脸,洛河轻咳了一声:“待会儿让他来找我一趟。你也别气了,回头去朱先生那里报销。天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还有几日你就要回琅郡了吧?”

      洛阳听见能报销,这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是,还有三日。”

      “琅郡离龙啻,近吗?”

      “不清楚,龙啻一直默默无闻,我虽知道有这么个水坝挺有名的,但一直没太关注。”洛阳说的有些心虚,笑意渐渐收敛,“出事的消息昨日传回来后建安倒是查了的,他应该知道在哪,不过除了老爷说的,我们也没有更多消息。”

      “小俞今日有传话吗?”

      洛阳这才猛拍脑袋:“对哦。”随即压低了声音,“小俞说一大早看见徽郡的官员跪在殿外……”

      “是啊,我竟忘了,甘鑫有这么多土地产业的地方,除了禘都,不就是徽郡。”洛河想通了其中关节,挥挥手打发洛阳走。

      洛阳逃出生天,溜得飞快,但洛河阴测测的声音还是在门口追上了他:“什么都指望建安?你也好意思!建安又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比你大了八九岁,你也上进些呀!从明日开始,你,给我去绘制禘国地图,每日一副!画满一个月!”

      洛河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洛阳眼前一黑,浑浑噩噩地走了。

      洛河本来等着建安,结果迷迷瞪瞪睡着了,一醒来天都亮了,拖沓着洗漱了一下,泡了杯绿茶,正嚼着茶叶呢,建安姗姗来迟,

      “公子找我?”

      洛河咽下嘴里的茶叶:“怎么昨晚没来?”

      “昨晚我回来时阖府上下都睡了,直到今早洛阳才跟我说少爷昨夜找我。”

      洛河摆摆手意思知道了:“甘霖这几日要回徽郡,去龙啻,据说,是太子请愿,皇帝批准了,还让甘霖同去。”

      建安貌似有些惊诧:“消息准确?”

      “大抵是准。”

      “那公子可有什么打算。”

      “洛阳不是将要回琅郡,刚好让他去打探打探。”

      “那让他今天就出发吧。”建安立刻说道,“甘公子说几日那就是几日,洛阳此去不仅要祭祖,还要安排洛子七的身份一事呢。他还要算上从琅郡赶去龙啻的一天一夜功夫,还是早去为妙。”

      “言之有理,待会儿就去通知洛阳吧。还有,太子科考成绩一事……”

      “今日晚间就能拿到誊卷。”

      洛河点点头:“这个人有点本事啊。”

      “他是太学一个誊卷太监,公子你认识,早年间太子的侍墨小童,刘子戍。当年刘府二房的庶子,后来刘大人因为叛国牵连九族,这小子本来应该流放,太子随口替他说了句话,改判了宫刑,罚没入宫了。”

      “原来是他。你怎么找到他的。”

      “可不是我,是小俞,他不是天天满宫收秽物,一直知道有这么个事,前几日我趁着他又替他那个懒鬼干爹送秽物出宫跟他说了太子的事儿,他马上就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于是就找上了刘子戍。”

      “小俞干的不错,辛苦他了。”

      “公子放心,我每月都有送给他一些傍身的钱。”

      “宫里凄苦,苦了他了。”洛河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句,“对了,姐姐那儿……”

      建安摇了摇头:“这几年我们的人屡败屡试,奈何太子府铁桶一般,我们的人决计是进不去的,大小姐那儿只能靠少爷自己找机会进去看了。”

      洛河默默了一会儿,心中发寒,连带着头也有些昏沉:“我知道了,你这几日得了空,去梳理一下侍天营的关系给我,毕竟我下个月就要上任了。我听闻侍天营原是不缺人的,你着重查一下我顶替的那个参吏。”

      “是。”

      “行了,你先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公子。”

      洛河静静地坐着,看着建安离开,心里没由来的十分寒凉。他阔了阔胸,抬首间看见自家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叶子零星,心中更是感慨。

      秋是凄清难自抑,潇潇梧叶落阑珊。可怜并非游客子,独立清秋是故乡。

      梧叶凄凉,不知道亲人何方。

      不如,给爹写封信吧。洛河如是想。

      先前的三千多个日日夜夜,洛河总也这么想,有时是孤苦,有时是畏惧,有时是委屈,但总难真正写出些什么,寄出去的信写的挑挑拣拣,大抵不超过十封。然而不知为何,这次洛河真的很想和父亲说些什么。洛河觉得,这不像什么好兆头——自己怎么越大越软弱了?我大丈夫的气概呢?!我探花的风光霁月呢?!

      太堕落了!

      然而洛河终究还是提起笔,写了些关怀的话,不超过二十字,为的是能寄出去。

      洛河将信交给府中的小厮,知道它会绕一个大圈,可是洛河早已强迫自己习惯。洛河感慨着做完这一切,下意识捏了捏眉心,突然觉得不对劲,也才终于明白自己哪里不对劲。

      去他的!老子这是病了!额头都成碳炉子了!

      洛河确实病了,病的不轻。说不上是去京郊的那天晚上着了凉还是怎样,反正凭他怎么抱怨牢骚,这人是瘫在床上了。

      本来依着洛河要强的性子和健康的身体,最多躺一天也就起来了。结果当天又得知封官大典自己是满盘皆输,几年的努力一朝效力大减,洛河一个心梗,急火攻心,身体一下虚了,于是又是寒气入体,第二天也没起来。

      “凌云做了司户书侍?”甘霖收到消息时已经坐在了去徽郡的船上,“简唐呢?”

      “司礼书傅。”

      甘霖摩挲了一下发寒的手指,这船如今北上,天也越来越冷了。

      某个暖炉子没来,真是可惜了。

      “洛河的人呢?”

      “说也奇怪。”卫欢愿表情怪异,“此次封官大典,只有两人有了职位。一个是公子的人,一个到现在也查不出来有没有人。剩下各世家四处搜罗来的门客,早年培养的门侍,包括洛公子的人,统共二十来个,都被草草打发到司书书库中做了程计。”

      甘霖没有说话,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卫欢愿继续说道:“属下派了不下十余人去查那个凌云。此人年纪方才二十,少时家贫,但是祖辈也是读书出身,没落是因为家中遭遇变故,分家后经营不善。后来他父母砸锅卖铁地供他读书,他也上进,年方十二,就已经是镇上字画卖的最好的先生,家里才渐渐富裕起来,他一路踏踏实实,从不冒进,是以才华是有,但却不像简唐一样名扬四海,只是地方上有名,据徽郡里老爷少时的前辈说,他们也试着查了查,苏徽地带的六大世家都曾经拉拢过他,但被这小子装疯卖傻,竟也躲过去不少,还有些知道他有才气的世家,也被他精明过头,贪得无厌的假象蒙蔽。属下们查了许久,这人居然真的是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

      甘霖没转头问道:“殿上可有发生什么事吗?”

      卫欢愿压低声音道:“圣上只问了一个问题——

      若有泉郡巨船,从禘都向之东海,一路多风浪,其帆要如何?”

      甘霖笑了:“简唐一定说是要坚固之木,耐用之布,再补上一句,虽有良物,但还缺熟手,方才圆满。”

      卫欢愿浅笑笑:“公子自是了解简唐,可这凌云的答案却也不同凡响——他说,他恰恰相反,他要粗陋货布,硬脆货板即可。皇帝当时就问为何,他说可以就地取材,码头之上随处可见,廉价。皇帝又问岂非不坚固,凌云又答,这些东西虽然粗陋,但微风中风依然奈何不了,唯有大风狂风,方可折断之,卷走之。可是大风狂风最是不能有帆,否则船亡人溺,唯这状似脆弱之帆,最是便宜,便是连收帆的气力也省了,不过一些破旧之物,没了也不心疼,大不了再造,又无需人日日夜夜看着,风大了自然断了,也保险。”

      甘霖闻之笑了:“听着很幼稚,虽有道理却不符合实际。”

      卫欢愿顺着接上:“可皇帝龙心大悦。”

      甘霖收了收笑,长出一口气:“陛下也是人,难得遇上知己,便是高兴些,也可以理解。”

      卫欢愿冷笑:“什么知己?是落井下石的知己,还是过河拆桥的知己?!自以为聪明,却不知是他省的事多,还是他的船被砸坏的多!”

      甘霖笑了:“都不是,却也都是——洛河此次筹谋不短,一朝失败,想来心情应当不大好吧。”

      卫欢愿无奈道:“何止不好?那个没经过风浪的小少爷为着这事儿可是病了已有两天了!”

      “病了?现下禘都刚是秋旬,阳光也还有些温度,他一向身体健硕,是有底子的人,又是个不怕冷的,怎么会病了?”不是一向是个暖炉子吗?

      “洛河少爷找了古大夫,古大夫说是因为晚间大出汗,又不注意保暖,才寒气入体,好好将养着,大抵中秋前能好,但据说洛河少爷得知消息后又着急上火,身体一下发虚,现下怕是更严重了,恐怕大好只能等中秋后了。”

      “晚间出汗……”甘霖愣了愣,脑子里闪过一瓶酒,有些懊恼地皱皱眉,“今日傍晚归港时,你拜托沿岸的弟兄们给古大夫传个话,洛河的性子肯定是想快好,让古大夫不要听洛河的,要慢慢根治,不可急于求成亏了身体。如今他还难得可以闲着,多保重保重自己才是正理。”

      卫欢愿应下:“是的公子,不过弟兄们谨慎,一个港口就交接一批人,下一批净是些粗直汉子,少爷的意思……我只怕他们说不清楚。”

      甘霖想了想:“还有几日到中秋?”

      “大抵是公子将要上任之时。”

      甘霖喃喃:“差不多。”说罢起身走到桌前写信,不多时就写好了,递给卫欢愿。

      卫欢愿有意无意扫了一眼。

      这都什么跟什么?!

      卫欢愿不理解,但还是折吧折吧塞到身上,行礼离开。

      一直到归港后,卫欢愿到了岸上,看见个卖香包的汉子,走上前闻了闻其中一个:“你这香包,不大香啊。”

      那汉子粗声粗气道:“不香别买!这可是我娘子做的,里头装的可不是寻常的俗气香料,却是防蛇鼠的药材!不懂别乱说话!”

      卫欢愿好似被说的有些恼怒,轻蔑的上下又看了看手中的香包,刚想嘲讽两句似的,却被那老板却劈手夺了去。

      “走!”

      卫欢愿“恼怒”地走了。

      那老板骂骂咧咧了一会儿,嚷嚷着肚饿要回家找娘子,也收拾收拾收摊儿回家,走半截遇到个四方卖货郎,说是货物里有东西极其怕鼠,买走了刚刚被老板夺回去的香包,然后唱咏着卖货词,赶着最后一批人出了城,向南方的城镇走了……

      卫欢愿随即去了成衣铺子,给甘霖和自己各买了几身御寒的衣物,这才又回到船上。

      远在禘都的洛河早上一睁眼,身体依然没有力气,依稀间看到声旁守着的古大夫,哑着嗓子道:“古大夫……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古大夫拂了拂胡须笑道:“公子这几天老是催着老朽开猛药,想着快好,如今老朽新得了个方子,老朽觉得此药够猛,想着洛公子也是粗通药理的人,不如都给你听听,再看你还用不用猛药吧。”

      洛河强撑着点点头。

      “听闻汀云抱恙,在下心中实在挂念,故修书一封聊表关怀,听古大夫说汀云此病若想完全根治,大抵只能盼中秋之后。汀云宽心,中秋之日即便你依旧体弱,便是在下于床前亲自相喂,也必让你吃上心中所念,实不必因此忧心烦恼,强求自身。”

      洛河浑身发烫,也不知是不是又发起热来了。这人一糊涂,嘴就管不太住,反正洛河又睡死过去前,古大夫听见了他在咬牙切齿地抱怨。

      “谁担心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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