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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寒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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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了快两个月的一中重新被人声鼎沸淹没,升了年级,搬了教室,实验班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也进来了不少新人。
上学期期末考前一个普通的周一,黎言秋给班里的同学分发了文理分科志愿表,黎言秋:“我们下学期就要分文理科了,文科也会有一个实验班,跟我们现在一样,分班的话,是按照你们填写的志愿和这学期期末考的排名决定的,我知道你们也许会因为偏科或者舍不得某些人而仓促地做决定,但这毕竟关系到以后你们上大学选专业甚至是就业,所以我建议你们慎重考虑,最好能跟家里聊一聊再做决定,给你们一周的时间,下周一把表交回来,希望你们都能做出对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
叶琛要继承家里的公司,以后大概率是要学金融相关的专业,他一定得有扎实的数学基础,理科数学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凌熠和沈星雨一个历史不好一个政治不好,而且两个人谁都不想去对方不在的班级,所以也理所当然地选了理科。
谭思乐就是典型的那种跟风型选手,经过一个学期的努力,他既没有特别拖后腿的科目也没有特别突出的科目,选什么都一样,索性玩的好的朋友都选什么他就选什么。
叶琛,凌熠和沈星雨的成绩都是毫无悬念的,倒是谭思乐提心吊胆了一整个暑假,没少骚扰他们三个。
报到日,分班名单贴在高二教学楼前面的公告栏上,谭思乐心里没底地挤到人群最前面,他的目光在实验班那一栏上一行一行往下扫,生怕落下一个名字,越看心越凉,直到看到最后一行,他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忘了。
--第四十名,谭思乐。
在仔细确认了一番确认不是错觉后,旁若无人的欢呼了一声,“Yes!我tm太牛逼了!”旁边几个成绩不理想的同学不屑地嗤了一声,要是平常他一定会怼回去,但今天心情大好,他当没听到,兴高采烈地就往楼上跑。
在楼梯间碰到了前面的凌熠和沈星雨,他快步追上去,一手搭一个把他俩搂到怀里,“哥们儿许的愿望成真了!等下见到班长我非得让他承认相信玄学是很有用的。”
“你先放开我,脖子要被你压断了”,沈星雨比谭思乐高半头,被勾着脖子只能弓着走。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对身高有很深的执念,谭思乐放开他,继续搭着跟他一般高的凌熠,“切,长得高了不起啊,长得高,呃,循环不好!”
凌熠笑着说:“我也还算高啊,你也差不多,无差别攻击啊你。”
三个人进了教室,谭思乐跟凌熠勾肩搭背地走在最后面,靠窗的后两排座位还是空的,沈星雨依然选了那个最后排窗边的座位,他其实心里想跟凌熠同桌,如果没有电灯泡在,以他们俩个现在的熟络程度可以自然而然的坐在一起,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前同桌在场就变得有些尴尬了,他正在思考有没有合适的借口可以让凌熠坐他旁边。
结果谭思乐帮他省了这个麻烦,他放开凌熠,先一步坐到沈星雨旁边的位置,指着左前方的位置对凌熠说:“学霸,快来,我们的专座,帮班长也占个位置,啊~熟悉的环境真是太好了!”
沈星雨还能说什么吗?
不能。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仇,还有刚才搂凌熠的那笔账。
谭思乐感受到一股不知道哪来的阴森冷气顺着他的脊骨攀爬到天灵盖,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季节无声轮换,逐渐有黄叶飘落,秋风萧瑟,是生命枯萎的声音。
树杈变得光秃,候鸟销声匿迹,冷意悄然袭来,寒潮将至。
全国物理竞赛谭思乐也报名了,原因当然是他周围三个学霸全参加了,不过没进复赛,本来他是无所谓,就是其他三个人都进了,他有种莫名的被孤立感,发誓自己也要当学霸,但这个念头也就持续了那么几个小时就被他忘的一干二净,该吃吃该玩玩,人生苦短,快乐一秒是一秒。
叶琛刚从办公室拿到决赛名单,沈星雨和凌熠都在其中。
叶琛问:“你们都打算怎么去临安?高铁还是飞机?”
“高铁时间有点太久了,飞机好一点,你觉得呢?”凌熠问沈星雨。
沈星雨正在想题,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转着笔,闻声抬头冲凌熠笑了一下:“那就飞机。”
叶琛眼皮不自在的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点,说:“那我们可以坐同一趟航班,刚好我家在考场附近有酒店,你们跟我一起住,免费~”
凌熠:“这…不好吧。”
叶琛:“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谭思乐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你们能背着我说吗…一周不用上学去临安玩,还能免费住班长家的豪华酒店,我羡慕死啊!”
叶琛:“谁去玩了,我们是去比赛的好吗?”
谭思乐:“我不管!我就是好!羡!慕!啊!”
临安比鹭市温度低,早晚温差要大一点,三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凌熠穿得少,一出机场就打了个喷嚏,还好叶琛爸爸已经让司机提前等着了。
叶爸爸为了让他们住的舒服点,开了三间套房给他们。
前两天只是报到,没有别的安排,三个人就在临安随便逛了逛。
正式比赛的时长是两天,然后再隔两天就是颁奖典礼,颁奖典礼自愿出席。
平淡的日子像是一只在河边饮水的羔羊,意外责是潜伏在远处的野兽,随时准备出其不意地撕烂羔羊的脖颈。
第一个比赛日结束的凌晨,沈星雨被尖锐的手机铃声吵醒。
“请问是沈梵澄的家属吗?”
凌晨的电话本就足够不寻常了,加上对方冷静没有温度的声音,不安像长潮时的海浪般不留情面的吞没着沈星雨,“我是,请问您是?”
“我们是市医院急救中心…”
出租车已经开上了机场高速,沈星雨的大脑依然一片空白,恐惧缠绕着他让他快要喘不过气了,鬓角出着冷汗,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此刻血色尽失的脸让本就是冷白皮的他如夜晚游荡在街头的野鬼般散发着瘆人的气息。
出租停在沈星雨面前的时候,司机被吓惨了,还以为是撞了鬼,乃至这一路都开地提心吊胆的。
“沈先生他是急性心脏衰竭,情况非常不好,家属尽快来医院一趟。”
这句话像是经年不散的雾霾环绕着沈星雨,想要堵住他的气管夺走他的呼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店的,手里只捏了手机和钱包,随手套了件卫衣和牛仔裤,外套也没来得及穿,在能哈出白气的深夜,他竟对身体上的寒冷毫无知觉。
原来死亡早就发出了预告,元宵那晚的心慌是因为嗅到了离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