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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噩耗 ...

  •   次日清晨,凌熠和叶琛已经在酒店餐厅吃早餐了,沈星雨却迟迟没有下来。

      叶琛:“不会是睡过了吧?”

      凌熠:“我打他电话试试,关机了…”

      此刻沈星雨正在飞回鹭市的飞机上,他改签了最早的一班飞机。

      叶琛:“时间还来得及,走吧,上去看看。”

      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声,叶琛问前台要来了备用房卡。

      没人!

      凌熠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人呢?”

      叶琛:“行李还在,难不成先去考场了?”

      凌熠:“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的人,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叶琛:“不会,酒店的安保很好,房间也没有闯入的痕迹,他是自己走的,我们先去考场吧,别迟到了,我让他们调监控看看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别担心,这么大个人不会有事的。”

      凌熠突然开始觉得心慌头晕,有点反胃恶心。

      叶琛:“你没事吧?脸色看着不太好啊。”

      凌熠:“没事,我们走吧。”

      这学期开始,尤其因为准备竞赛耗费精力,凌熠失眠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考试前十五分钟安检进考场,决赛的人并不多,虽说沈星雨不会一声招呼不打就单独行动,但凌熠和叶琛还是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凌熠:“有吗?”

      叶琛皱着眉摇了摇头,“难道是昨天没发挥好,所以想弃考?他昨天回来有什么异常吗?”

      凌熠回想了一下,“跟平时一样啊,而且他本来也没把这个竞赛当回事,考成什么样他都无所谓。”

      叶琛:“没事,我让人去找了,别多想,先顾好眼前的考试吧。”

      凌熠给沈星雨又发了条消息:「看到的话回我一下,我们很担心你。」

      考场上,凌熠的注意力又涣散了,但都到这个地步了,不论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参加,他现在只想对得起自己这么久的付出,咬着指关节让自己勉强集中注意力思考。

      熬到了考试结束,凌熠拿到手机后没看到沈星雨回他任何消息,立刻又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叶琛正好从另一个考场走过来,“你手怎么了?”

      凌熠:“没事,不小心磕的,有他的消息了吗?”

      叶琛:“嗯,考试期间收到的,他凌晨快四点的时候在出了酒店拦了辆出租,联系了司机说是去机场了,我刚让我爸的秘书用了点手段查了一下他的行踪,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凌熠:“谢了。”

      叶琛的手机响了,“找到了,飞回鹭市了,落地直接打车去了市医院。”

      凌熠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他说:“我想改签。”

      叶琛:“现在?”

      凌熠:“嗯!”

      叶琛:“人找到了,不用着急了呀,他回家了丢不了的,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到时候帮他把行李带回去就好了。”

      凌熠眼皮跳个不停,实在放心不下,“不行,我得回去。”

      叶琛看到凌熠眼神里的坚定,“那我跟你一起吧。”

      凌熠:“不用的,你要是想参加颁奖典礼就多呆两天。”

      叶琛:“颁奖典礼我是无所谓啊,我是找个借口给自己放假,不过一个人在这也无聊,酒店住得不如家里舒服,提前回家算了。”

      凌熠帮沈星雨也收了行李,和叶琛坐了当晚的航班回鹭市,飞机落地已经十二点多了,叶琛不想让晚上回去打扰爸妈,便没让司机来接,打算打车去那套家里不住的公寓睡一晚明早再回家。

      叶少爷本想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顺路捎凌熠一程,被凌熠拒绝了。

      凌熠:“我去市医院,不在一个方向,我自己打车就好。”

      叶琛:“你现在要去市医院?都这么晚了。”

      凌熠:“没事,我有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还是得去看看。”

      叶琛看他状态不太好,呼吸也有些急促,“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凌熠:“不用不用,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今天来回折腾太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叶琛也不强求,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执着,“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我。”

      凌熠:“好,多谢。”

      沈星雨从凌晨接到电话后就一刻也没敢耽搁,赶到医院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下了车他径直奔向急诊。

      “您好,找沈梵澄,凌晨送来抢救的”,沈星雨上气不接下气。

      值班护士查了一下记录:“前面直走左拐。”

      抢救室门口,沈星雨向医生了解情况:“我外公…沈梵澄,他怎么样了?”

      医生:“病人是加班的时候被同事送来的,早前还有些意识,他自己签了病危通知书,不久之后就陷入了昏迷,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沈星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坐在急诊室外,医生让他交费办手续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似的连轴转。

      这是沈星雨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死亡在向自己逼近,无处躲藏,甚至能闻到死亡的味道,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他也才17岁而已,面对死亡不知所措,大脑完全处于宕机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医生说:“沈梵澄的家属请进来一下。”

      被叫进急救室一般不是什么好现象。

      护士已经开始拔沈梵琛身上的插管了,病床上的人合着眼眸静静地躺着。

      太静了,静到胸前没有任何起伏,无声无息。

      熬不出抢救室的病人太常见了,告别时刻,家属们通常会把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相比之下,沈梵澄这里就太冷清了,他除了沈星雨已经没有别的血亲在世了。

      医生:“我们尽力了,但他有很多基础病,并发症引起了多器官衰竭,加上病人上了年纪,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请节哀。”

      沈星雨:“基础病?”

      医生:“都是些常见的慢性病,只要不严重到影响日常生活,很多人都不会太在乎,病来如山倒,这些都是隐患啊。”

      医生的话好像飘在遥远的天边,沈星雨听不清楚,直到有个凉呼呼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里,他才看到自己的手已经抖成了筛糠。

      一个值班护士对他说:“这是病人的手机,他清醒的时候让我帮他录了个视频留给你。”

      医院的太平间在负一层,灯光昏暗,夜已经深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弥漫着侵犯骨缝的冷意,每一个微小的动静都能产生悠长的回声。

      凌熠找到沈星雨的时候,他正坐在太平间外的地上等殡仪馆的车。

      沈星雨屈膝抱着腿,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背部没有任何动作,连抽泣也没有,手机放在旁边的地上,反复播放着那段沈梵澄留给他的录像,颓废的几乎找不到那个高挑少年的影子。

      凌熠只觉得他蜷缩在那里,又瘦又小,这小小的身影犹如毒刺般,一边扎着自己的心,一边缓缓地释放毒液,将痛感带去了每一个神经末梢。

      凌熠觉得自己的腿脚仿佛有千斤重,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迈得开步子走向沈星雨,他走得很慢,在这段距离里他听完了沈梵澄的录像。

      “星雨,对不起,我可能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对不起啊,没能给你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还曾试图支配你的生活,是我太执拗,不愿意跨不过心里那道坎,是我亏欠你的。”

      沉重的呼吸声持续了好久,沈梵澄才继续说下去,“我很爱你,但每当我看到你那张和你妈妈完全相似的脸,我就心如刀绞,我固执己见,用了半辈子的时间在你妈妈的事上后悔,忽略了你,可当我想明白却没时间了。”

      这次是更长的停顿,气息也虚弱了很多,“我希望你不要再向任何人妥协,我知道你一直没放弃画画,我给不了你更多,我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了,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起来,像是梦里的呓语,“星雨,你埋怨我吧,如果有下辈子,如果有的话,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在你出生之前就做好迎接你的万全准备,给你最幸福最完整的家庭。”

      苍老的眼睑满是泪痕,言语里只剩下不清不楚的呢喃,“还是不要原谅我了,不要原谅我了…”

      凌熠脚步很轻,他在沈星雨身边跪下身,轻抚他的后背,没开口说话因为怕忍不住眼泪,看着沈星雨难受简直像是把他的心掏出来放在地上反复踩踏一样。

      “我没有家了。”

      沈星雨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没什么起伏,也没什么中气,“我本来也没有拥有过很多东西,连这样若即若离的温情也不愿意留给我吗?”

      凌熠极力克制着不平稳的声音,“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我陪你,你不用克制情绪,也不用保持冷静。”

      沈星雨抬头看向凌熠,高度压迫的精神加上长途奔波没有睡觉也没吃东西,他面容苍白,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无神,只剩下不着边际的绝望,连表情都做不出来泪水却夺眶而出。

      他将头埋进凌熠的颈窝,从无声的呜咽到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这是从出事到现在他第一次情绪崩溃。

      凌熠抱着沈星雨,轻轻拍着他,咬着嘴唇想让自己尽量表现的平静。

      “说要我原谅他,可他明明这么狠心,连最后一面也不肯留给我。”

      “说爱我?”

      “我不信…”

      “我不信…”

      “我要怎么相信啊…”

      “要说对不起至少应该当面说啊…”

      “为什么不舒服也不当回事?明明上了年纪还要硬扛。”

      “下辈子?一声招呼不打就撒手人寰,还说什么下辈子?”

      “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呵呵,现在才这么说,谁稀罕!好像我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一样。”

      沈星雨就这样没理智没逻辑地重复着这些话。

      凌熠一直跪坐着抱着沈星雨,直到沈星雨用完最后一点力气,只能完全靠倚在凌熠身上才不会倒下去。

      殡仪馆的灵车抵达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沈星雨在这冰凉的地面坐了不知道多久,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凌熠将他的胳膊搭在肩上搀扶着他缓缓往前走。

      沈星雨耷拉着脑袋,声音虚弱,“凌熠。”

      凌熠:“我在。”

      沈星雨:“谢谢你。”

      这么一个坚强骄傲的人,此刻却像彻底碎掉了一样,发泄过后,他不得不将那些鲜血淋淋的灵魂碎片装回自己的肉|体,这些尖锐的棱角会日复一日毫不留情地刺向他体内的柔软。

      在尸体装车前,家属需要最后一次确认死者。

      沈星雨在裹尸袋拉上前的最后一刻,用额头抵上了沈梵澄冰冷的额头,一滴滚烫泪落在了沈梵澄的眼窝,顺着太阳穴流了下去,仿佛沈梵澄也在哭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无声的告别。

      看不见的血缘纽带被死神的镰刀无情斩断,没有实质的痛觉,却让人痛不欲生。

      很久很久之后,这一天天气如何,是晴是雨是寒是暖,早已模糊在记忆中,只剩太平间走廊彻骨寒冷的穿堂风依旧会见缝插针地往沈星雨的骨血里钻。

      “他会害怕吗?”沈星雨看着灵车远去的方向,分吹乱了他的头发,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凌熠想了想才说:“人活着的时候之所以害怕死亡,是因为人生不管怎样都有遗憾,但在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他只会想起他爱的人,这让他在最后一刻是感到幸福的,你外公一直在想着你,至少在他最后的意识里有你一直在陪着他。”

      医院外面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出租车徘徊等着接乘客,沈星雨站在人行道的里侧,没有招手拦下任何一辆。

      他很迷茫。

      回家吗?

      回那个黑漆漆冷清清到处都留着沈梵澄生活过的痕迹的家?

      尽管已经习惯了外公经常不在家,但这次不一样,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沈梵澄再也不会回家了。

      好怕。

      我好怕。

      好像这世间突然没了我的容身之处。

      “跟我回家吧。”

      他说什么?

      我好像从来没有觉得有一句话可以这么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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