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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魂生照相馆（8）【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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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余宋三下五除二地爬回二楼房间，干净利落地把手电筒挂回灯上。
小小的玻璃罐被握在手里，糖果拥挤着折射斑斓的光。
看上去美好得缥缈虚无。
盯着看了半晌，林余宋将糖果收进道具空间，还是没忍住，往外面看了眼。
入目毫无疑问是一片漆黑。
他低头笑了笑，重新关好窗，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天亮前的几个小时里，《魂生照相馆》这个副本的各个直播间里观看人数逐渐降低，其他学生要么睡觉，要么看其他副本里大佬的直播。
林余宋意外地睡得不错，甚至比被小白的哭声吵醒前还要好。
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林余宋捏了捏鼻梁，心情并不太糟，但也谈不上多愉悦。
好歹是好好休息了一晚上，再怎么说也是恢复了很多，但这样在陌生环境里过分放松并不是好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站起来把手电筒取下来。
手电筒大概本来也被用了挺久，又照了一晚上，毫无疑问地没电了。林余宋一边琢磨着能不能去找沈自温或者杂货店老板要两节电池，一边捞起外套穿上。
一打开门，林余宋和门外的人都愣了愣。
女人看着便很是纤细瘦削，脸庞有一点不那么明显的憔悴，眉眼却温婉柔和，和林余宋昨天在照片墙上看到的，笑容温暖肆意的人重合。
皖皖穿着一身白裙，大概是因为早晨温度要低一些，她还披了件黑色大衣，看着应该是沈自温的。
两人对上视线，皖皖先回神，她冲林余宋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声音也软：“弟弟你好啊，你就是阿温昨天提到的借住的人吧。昨天睡得还好吗？”
林余宋赶忙换上乖巧的笑脸，也微微弯腰表示感谢与尊重：“是的，谢谢您，叫我阿松就好，我昨天休息得挺好的，谢谢您和沈老板的收留。”
皖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终于泛起些红晕，有了点血色：“叫我皖皖姐就好，也别用‘您’了，听着怪别扭的。”
“好的，皖皖姐。”林余宋冲皖皖露出腼腆的笑。
她抬腕看了看手表，表带已经扣到最紧，但还是有些松垮，“啊，已经这么晚了吗？一起下去吃早餐吧，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林余宋忙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皖皖身后下楼，眸光在她转身的一刹那重新变得漠然，凝视着眼前病弱的背影。
她走路很轻，不知道是因为本身体重就不重，还是走路习惯的缘故，哪怕林余宋离她这么近，也几乎听不见声音。
而且，她的影子很模糊。
不是光的问题，林余宋看着自己轮廓分明的影子，确定了问题在她身上。
他记得沈自温的影子反倒是正常的。
明明皖皖看起来比他更趋近于正常人，甚至除了模糊的影子之外，林余宋没有发现她的任何异常。
他想起来那句很经典的话——
鬼是没有影子的。
那她呢？生与死的叠加态？
……究竟谁才是更不正常的，更核心的那个源头，这个副本的关键？
林余宋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
思索间的片刻须臾，两人已经走到了转角，看得到楼下的光景。
沈自温正背对着楼梯站在桌台前，捣鼓着买回来的早餐，却猛地回头看向两人，脸上绽开无奈而温柔的笑，五官毫不僵硬：“皖皖，怎么下来了？不是跟你说在卧室等我把早餐拿上来吗？”
皖皖走到桌台后面坐下，纤细的指节抓住沈自温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反正我今天要出门的，没必要让你多跑几趟。”
沈自温无奈地回握住她的手，似乎终于发现的林·电灯泡·余宋的存在，转而看向他，笑容重新变得生硬起来：“阿松也起来了啊。我们这儿没，什么特产，我照着我太太爱吃的买了些早点，你将就着吃。”
林余宋一脸受宠若惊，看上去像是没想到沈自温会记得买他的那份，挂着不好意思的神情慌忙摆手：“啊不用的不用的沈老板，我这儿还有昨天杂货店老板给的葱油饼，您和皖皖姐吃就好。”
皖皖看着瘦，力气倒是莫名大得过分，很轻松又不由分说地抓住林余宋的手腕将他拽过去，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果然不是正常人，林余宋在心里加深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的认同。
挑挑拣拣选了个卖相最好的包子，皖皖笑着将它夹到林余宋面前的碗里：“哎呀，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可就没那么好吃了。”
林余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皖皖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了点慈爱。
下一秒，他坚定了这个想法——
皖皖没忍住，苍白的脸笑得慈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还在念书吧？多吃点，小孩子就是要多吃才好的。”
林余宋：“……”
他很想说，他已经大学毕业了诶！！！
他才不是小孩子！！！
心里再怎么叽里呱啦，林余宋还是只能挤出一个乖巧而害羞的笑：“谢谢皖皖姐，我不小了，你也吃呀。”
而早起围观新生入学考试的那一批学生，在终于想起来这个直播间，并点进来观看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好窝囊！]
[也就NPC看不出来他其实不高兴吧hhhh]
[明明他笑着但他就是让我感觉但一股子如丧考妣的劲儿怎么说]
[不过他应该确实还在上学的吧？我感觉他还是也就二十出头了]
[应该吧，最近几年的新生不都是大学左右的年龄吗]
[话说『洛特王』小姐不是现在也才17吗？]
[『洛特王』那是特例啦，本来就没几个早眠段唤醒者，除了她不是都送回普世了嘛]
[弱弱地吱一声，『赤心地仙』似乎也是早眠段的？]
[前面的一看就没认真了解过地仙大人，人家只是长得显小而已]
[……怎么这个直播间的话题总是容易跑偏？]
直播间的话题跑偏了，但林余宋没有。
皖皖那慈爱的目光如有实质，凝固在他身上，让人有些紧张。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夭折了吧，所以格外喜欢小辈，林余宋一边咬着包子一边这样想着，悄悄瞥了她一眼。
皖皖也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肉包，沈自温认清了自己暂时失宠的事实，带着幽怨的目光去某个房间拖了个独凳出来，又拿了双碗筷，挤在皖皖旁边坐着，替她剥鸡蛋。
林余宋抬眼时，正好对上沈自温的视线。
他头皮一紧，默默收回目光。
……又不是我想这样的。
虽然这么想着，林余宋莫名地，并不太排斥这种慈祥的注视。
包子很美味，肉馅剁得很细，也没什么肥肉，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溢开，满嘴的鲜香。
他突然就想起了邻居家的老婆婆。
那位老太太去世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注视晚辈的目光看向他。
林余宋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面色不变。
除了那位老人家之外，第一个以长辈姿态对他展露这么直白的关爱的，竟然是这种无限流副本世界里的一个NPC。
真是荒谬。
早饭并没有吃多久，沈自温考虑到皖皖身体不好食欲不高，早餐吃不了多少，也本来就没买太多早点。
林余宋本想着吃完早饭悄摸着在照相馆里逛一逛，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结果刚放下筷子，皖皖带着祈求与希冀的眼神便投了过来。
林余宋大感不妙。
下一秒，皖皖温和的声音毫不意外地响起：“那个，阿松啊，你今天有空吗？”
林余宋挂着笑缓缓转头，他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僵硬：“皖皖姐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有点不好意思，皖皖试图用擦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唐突：“我今天要出门一趟，但我身体不太好，老沈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他今天又临时有事，所以……”
林余宋的笑已经麻木了，主要是因为沈自温。
他的眼神太复杂，有防备，有恳求，有幽怨……
给人一种，你要是敢不答应我就砍了你，你要是答应我也讨厌你，的感觉。
林余宋低头思索了片刻，用一个乖巧的笑作为回答：“当然可以的，我住在你们这里，帮着点小忙是应该的！”
皖皖明显如释重负，脸庞染上点兴奋，站起身：“那我们走吧，碗筷让老沈来收拾。”
林余宋还没回答，就又被她抓着手腕拉出了门，只来得及对一脸苦瓜相的沈自温抱歉地笑了笑。
他昨天过来时因为天黑的缘故，并没能好好看看这条街，如今和皖皖一同出来，倒是放下心来观察观察。
他倒不是不能拒绝皖皖的请求，虽然感觉沈自温基本能肯定会记恨他，但至少当着皖皖的面，他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什么。
而且林余宋估计了一下，凭沈自温对皖皖的重视，他不会伤害林余宋这个皖皖很喜欢的小孩的。
但他总归是要出门去打探消息的，虽说有很多话，是其他NPC当着皖皖的面不会说的，但能跟皖皖独处的机会实在难得。
哪怕不能确定收益大小，至少机会不多，总得抓紧。
反正他也不吃亏，大不了下午再摸出来打听就是了。
这条街不算太大，但似乎挺长的，看着就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房屋，各种店铺拥拥挤挤堆满整条街。
街上人也并不太多，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死板而单薄，明显的NPC相。
他特地看了看，所有人的影子都是正常的，仍旧只有皖皖，影子偏浅，边缘像是模糊的毛边。
感觉很像，并不明亮的夜晚里，水池表面倒映的月亮。
很不真实。
意料之外地，皖皖径直往一家糖果店走。
察觉到林余宋探究的目光，她苍白的脸上因害羞而泛了红，倒是有了点血色和活人气。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语气带了几分甜蜜：“我常年吃着中药，老沈从前怕我觉得苦，总是给我买糖，现在便吃习惯了。”
林余宋对糖不感兴趣，便只是现在店门外，看着皖皖和那个看上去比路人正常的售货员寒暄谈笑。
——不远处，细碎的议论声飘进他的耳朵里。
“诶，那是皖皖吧？”
“是吧，啧，怎么看着比以前还瘦了。”
“哎呀，至少人还活着嘛。”
“喂，你们都忘了那个和尚说的啦？
“他不是说，皖皖……早就该没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