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
-
季融水说，十几年前她从封印中苏醒，发现自己的神魂寄附在一棵黑桑树上。
那是一种吸阴纳怨、生于极阴之地的邪木，根系扎得极深，树心中空如壶，天生适合寄魂。她与它交融为一，魔力被不断吞噬，反而催得那树疯长成形。枝叶横生，遮天蔽日，最终成了十万大山中最危险的一隅。
十万大山内本是生机勃勃的原始森林，可自从魔树成形，瘴气开始弥散，虫鸟先绝，野兽或逃或尸变，整片山林渐渐变得死气沉沉，成了一块活物不生的禁地。
她垂眸，语调婉转柔和，“……我醒来时，一切已成定局。因为被封印，我失了先机，反被那黑桑树所控制，无法抽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将这里的生机吞尽，毫无办法。”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半是推脱，半是自责。
姜昀北点点头，像真心可怜她一样说着，“这么说，你还真是无辜受累。”
季融水微微蹙眉，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迟疑：“魔树掠夺的生机越多，它就越少从我身上抽取，我便少受点痛。所以我心生放任……”她轻轻一顿，“是我劣根未改，不在将军身边，就不能约束自己。我知错了。”
孟极咬牙切齿：“好啊，原来都是你在作怪！”
如果季融水是个男人，它早就挽起袖子拽着衣领邦邦两拳，管你什么“身不由己”。
季融水听了反倒不恼，抬眸看他一眼，眼神勾魂夺魄，声音却透着委屈，“我甘愿受罚。只盼将军出手斩了那魔树，还我自由，我想继续留在将军身边，效犬马之力。”
姜昀北一把按住炸毛的孟极，似笑非笑：“有人先人后己，就有人先己后人，这都是人之常情，怎么能怪你呢？”
季融水轻轻掩唇一笑，脸上晕出一抹红：“将军取笑了。月礼出身微贱，若非当年蒙您点拨，恐怕早就走上歧途。只是我这人性子浅薄浮躁，虽偶有济世救人的念头，却常因小难小苦而退缩。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没真想害人。”
她边说边靠近，腰身如柳，步子不急不缓，衣袂飘香，“将军当年如何教我，如今也请继续管着我吧……”
姜昀北还没动作，孟极顿时警觉，一把挡在他面前：“说话就说话，你靠那么近干嘛？是不是想偷袭？”
季融水脚步一顿，唇角变平后重新勾起，眼波流转，“偷袭？将军神武过人，怎么会让我得手？倒是小哥哥你……”
她伸出食指，尖尖指甲轻轻勾了下孟极的下巴，“看起来更好欺负些呢。”
“你——！”孟极尾巴炸开，“嗖”地窜到姜昀北身后，崩溃大叫，“这女人怎么回事啊！”
楚原池站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
“行了。”姜昀北拂下孟极扒着自己肩膀的爪子，对季融水说，“现在时过境迁，我在外面就是个普通人。不用叫我将军，叫我名字就行。”
季融水眼睛滴溜溜一转，“那我和楚原池一起，叫您主上吧。”她咯咯一笑，“毕竟，奴家喜欢位高权重的男人呢~”
“你什么意思！”孟极惊到了，扭头瞪姜昀北，眼神像在说：你、你还藏着这种癖好？
姜昀北懒得解释，早习惯了季融水口花花那一套，径直抬眼看向她：“时间紧迫，带路吧。”
季融水应了一声，收敛笑意，转身提灯，朝林中走去。
她表面步伐优雅，实则脚步不沾地，灵体漂浮而行。四人一路前行，沿着黑雾缭绕的林间小道前进。
————
魂体行动极快，没多久就穿出浓雾深处。
眼前景象陡然开阔。
巨树盘踞山巅，躯干粗大如殿柱，枝桠像蟒蛇的脊背盘绕残垣断壁，树皮如巨蛇鳞甲，泛着暗色微光，树根鼓起深深扎入底下，将山体抬起成崎岖的形状。
树干上长着一块块鼓起的肿瘤状菌菇，每隔几息便张合一下，孢子喷出，黑雾翻滚，笼罩整片山巅。
风过之处，雾气沉浮，枝叶沙沙作响，像蛇嘶声。
季融水刚一到这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像风筝一样着朝那黑桑树而去。她临消失前回头看了姜昀北一眼，眸中欲语还休。
孟极打了个哆嗦，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它和族中的漂亮姐姐关系都很好，但看见季融水那张漂亮脸上的娇媚表情，它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它问姜昀北，“她这是去哪了？”
“她都说了自己在树中无法脱身，刚刚那只是她的虚影，为了引我们过来。”姜昀北斜睨他一眼，“没了修为就算了，不能连眼力见也没有啊，小豹子。”
忽略孟极不服气鼓起的包子脸，姜昀北转而对楚原池说，“我先去解了她的封印，你吸引火力。”
黑桑树的力量绝大部分来自于季月礼。只要她脱困，火力自断，楚原池就能趁机拔除根脉。
楚原池点了点头，同时伸手一引，半身法力化作一层蓝色护幕将姜昀北包裹，“主上如今无修为，还是得当心。”
姜昀北原本想把时序捞出来，用密法将他暂时封印在自己神魂中，就能借用他的修为和天赋神通。
楚原池这样一来，他也省了事。毕竟这个密法的CD有点长，还伤元气，能不用当然最好。
“那我呢？”孟极问。
“你跟着楚原池。记得把自己缩小点，少添乱。”
“你——！”
它话还没说完，姜昀北已经转身跃入魔树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
树枝如蟒蛇翻身，猛地扫向楚原池，切裂空气，卷起山石。天地间一时间乌云翻滚，雷鸣隐动。
楚原池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手中水光汇聚成环，一道道结界层层叠起，将攻势尽数化去。周身清风不动，波澜不惊。
孟极默默将自己缩成猫大小，四爪如钩，牢牢扒住楚原池肩膀衣襟，尽量缩小存在感。
激战持续了几分钟。
忽然，巨树震颤起来，枝干猛然向内抽动，树皮扭曲翻裂，像是在无声痛苦挣扎。
树心裂开一道缝隙，漆黑魔气如血般喷涌而出，紧接着整棵树从中断裂开来，巨大的身躯轰然塌下。
浓雾散尽，姜昀北自那碎裂的树心中走出，身后跟着季融水。
“这就解决了？”孟极欢呼一声，从楚原池肩上蹿起，一跃跳到姜昀北肩膀上，“十万大山是不是能恢复原样啦？”
它声音太响，姜昀北微微侧头以保护耳朵。
“嗯。”他目光微动，扫了季融水一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季融水没言语，抬手虚引，四周浓重的瘴气开始朝她掌心汇聚，宛如被抽空的水流般旋转涌入。同时她身上浮现出黑色魔纹，转瞬即逝。
她如嗔似怨地斜了姜昀北一眼：“主上无须担心，待瘴气完全散尽，十万大山就会恢复生机。鸟兽归巢，草木重生。”
然后掩唇咳了一声，好像刚才那一下耗费不少心力一样。
瘴气散尽后，月光透得更亮，四周清朗了许多。
孟极仰头看了看天，忽然问道：“我们……已经来了多久了？”
“不到一小时。怎么？”
孟极跳下姜昀北的肩膀，身形一转，化作少年模样。
“那我想回昆仑看看。”它的豹耳不安地抖了抖，“走了太久，我放心不下。”
它离开昆仑时，昆仑结界里很多低阶小妖受魔气影响变成堕妖，被困在昆仑墟里。不知道十年内，灾变有没有更严重，那些妖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虽然这样一来，昆仑墟里就存在危险，但楚原池和季融水这么强，在时间结束前进出一次昆仑应该不是难事。
“如果还有救，我想带他们出来。”
姜昀北并不意外，点点头，“可以。”
孟极眼睛亮了一瞬，化作一只身形矫健的雪豹，兴奋地一声低吼，跃入林间。
“我这就带路！”
一路上，空气愈发稀薄。
地势逐渐拔高，草木覆上白霰，岩层转为银白色。
天幕低垂，云海翻卷，沉沉罩住天地。
再抬头，便能望见云雾环绕的昆仑。传说中的圣地此刻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金光下。数十道光柱从天而降，围成悬空结界，如锁天封印。
山腰横亘着一道天堑，深不见底，雾气翻滚，所有靠近的瘴气，到了这里便如潮水遇到堤坝般无力回退。
姜昀北目光微敛：既然瘴气进不来，那昆仑中的妖，又是如何沦为堕妖的？
他没有问出口，只将疑问埋在心底。
“到了。”孟极停下脚步，望向前方，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这就是昆仑墟。昔年初代妖皇设下的封锁，以天雷封顶，九渊锁底，哪怕半步飞升也不能强闯。”他顿了顿，微微扬下巴，“这也就是为什么天下人说，昆仑立于尘世之中，却隐于云天之外。”
它说着，闭眼低念，一连串古老的偈语从口中吐出，音节如咒，句句成符，凝为微光飞入前方无形之壁。
片刻后，天堑上方的雷光凝滞。一道浮桥自雾海中缓缓升起，在雾中折转延展，铺出一条直通昆仑之巅的路。
几人踏上桥面，脚下光纹流动，宛如流水裹足，却无一丝重量。
桥下风雷涌动，仿佛稍一失神，便会被卷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 107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