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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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桥直通昆仑之巅，每走一步都有抬升之感。
逐渐靠近昆仑圣地，遮眼的云雾缓缓散去，入眼的是琼楼玉宇，飞阁流丹，缥缈宛如仙境。更像是仙家的审美，而非妖族粗犷的风格。
高台重阁之间，耸立着一道道巨大的石像，兽瞳獠牙、羽翅鳞爪，是十万大山历代妖王于寿元将尽之时，自愿前来此地坐化为像，以躯守昆仑灵脉，意念长存于此。唯有这些石像上的妖族特征，才显出这里是妖界圣地，不是人间仙府的实感。
圣地被数十道光柱锁住，并投下罩形光幕虚影，这大概就是妖皇设下的归墟锁子界，是进入昆仑前的第二道门。
据孟极所说，为了这个结界，父皇和几个哥哥，六位妖族尊者与十万大山各族的妖王共同布阵，耗费巨大心力，以至于妖界实力强悍的那几位，现在还在幽焕天内闭关。
孟极自然也有办法打开结界，让他们进入。
孟极和姜昀北一同穿过结界，楚原池紧随其后。但他的衣角刚触到光幕，便“滋啦”冒出缕缕黑烟。
楚原池唇边带着点苦笑，说，“大概是我这一身魔气不为昆仑所容，无法进入。”
季融水眼神微动，悄然收回刚迈入一半的足尖，语气柔和：“属下也一样。”
“好说，我把你们放进空间里。”
姜昀北将他们收进乾元世界，然后和孟极继续向前。
昆仑内部，一条主脉穿山而过，自山巅直抵腹地。他们沿着玉阶前行，沿途依次排列着各大妖殿，殿宇气势恢宏。然而五千年内鲜少人踏足此地，玉阶上生有青苔，蔓藤爬上金台，宫殿墙漆斑驳剥落。
姜昀北一进入昆仑地界，就感受到数十道极为强悍的气息，他神识不动声色地向四面八方探去，发现这里简直是十步一大妖，都藏在宫殿内像假死一样酣睡。
这般景象，昔年只有“万妖朝圣”时才能见得。
十万大山内妖王众多，大小林立，有的镇守一山，有的统御一域。每五十年朝圣一次，持血印赴昆仑觐见妖皇，行祭礼、更妖籍。
寻常日子里，昆仑远不如此热闹。后殿是妖皇后宫，前殿则为六部驻地，日常运转妖界政务。执刑之“刑部”、传承之“玄部”、调兵之“军部”、司灵之“灵部”、主祭之“祭部”、监察之“巡部”，由六位妖尊坐镇，合称六尊。
而现在，不仅妖皇妖尊及其部曲都在各殿像肉身佛一样沉睡，各地妖王也带着手下精锐在偏殿挤挤挨挨地沉睡。修为高的靠近中心，修为低的靠近边缘。
但奇怪的是，他们都快走到中心大殿附近了，孟极所说的“堕妖”，连影子都没看见。
孟极的豹身从一根覆着青苔的柱头一跃而下，皱着眉看向四方，显然在高处也没发现异常。
“进来时我又检查了一遍结界，”它说，“结界可以自我修复，十年前裂隙已经愈合，没有魔气再进入昆仑。”
“那不正是好事。”姜昀北说。
“可是……”孟极狐疑地说，“既然结界没有问题，那些受魔气影响的小妖，应该走不出结界，还留在此地呀。”
确实古怪。
姜昀北沉思了一会，眼神自然地落到正前方。
南北开阔的中轴线上，一棵通天彻地的神木静立正中，枝叶如云，树影笼罩四方，正是镇守昆仑灵脉之眼的神木“扶光”。
扶光神木是妖界万脉归宗之所。神木四周，以天晶铺地，历代妖皇在此祈天献礼。
此刻，神木正静静开花。圣洁花瓣在风中微颤，散发淡淡香气，宛如净世之息，驱邪逐秽。
孟极在广场上绕了小半圈，又蹦回姜昀北脚边，尾巴焦虑地“邦邦”敲着地砖：“怎么还没找到——”
它顺着姜昀北的视线抬头一看，眼睛一亮：“神木开花了？！”
“三千年才开一次，我从来没见过！你一来就碰上，真是走运。”它兴奋得转了两圈，尾巴尖向上勾着。
“我听说，扶光神木开花，是为净世诛邪……”姜昀北捋了一把豹头，“或许邪佞已被驱逐，所以你才找不到。”
孟极耳朵抖了抖，蹭了一下他手心，“你说的没错。”
它叹息地呼噜一声，“愿神木保佑他们辟除魔气，带着宿根转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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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空间内，季融水和楚原池正走在主城长街。
准确地说，是季融水在闲逛，楚原池无奈跟着。
限时活动结束后的这几天里，两个主城内都已大变样。
玩家手里的建材很多，之前二队高价收还要收半天的建材，现在价格低降到0.68灵币/个，依旧卖不出去，于是索性把建材全换成城贡点。一时间城建进度暴涨，新建筑一个接一个解锁，连地契都卖出了好几块。
城内很多建筑，都是像树状图一样，先解锁前置建筑，才能解锁后置的。
比如先解锁炼丹坊，才能解锁能看病制药的病坊，和卖成品丹药的丹阁；先解锁炼器坊，才能解锁能卖灵器的百器轩，和专门给灵器进行精炼的淬锋楼；城主府西侧解锁了可以买卖杂货的坊市“长街”，随即赌场、客栈、酒馆相继涌现，玩家甚至能租赁铺面经营；东侧靠近练武木桩的区域，也出现了可以单人或多人竞技的道法台、可接取悬赏的工会、拍卖行等新功能建筑……
百废待兴的乾云城与天亓城，此刻一派欣欣向荣。玩家们兴致高昂，每有新建筑开放，便蜂拥而至，体验新玩法。
两人便是在这热闹中穿行。
这里有很多NPC的摊位和小店，玩家对NPC卖的无属性道具不感兴趣，但季融水却津津有味地在一个小摊上挑着发钗。但黄铜制品终究入不了她的眼，她又去拿旁边摊位的红伞，撑开又合上。
楚原池不想被认出来，易容后站在一旁，神色温和疏离。
他与季融水本就不熟。一个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一个是掌管刑狱的酷吏，分属不同系统，职责分明。
不过她的事迹，他早有耳闻：出身底层，叛主投诚，情报手段老练，审讯时狠辣果决，待下也从不留情。
他早年曾私下劝过姜昀北：“季融水此人桀骜难驯，又有背主前科，恐成祸患。”
姜昀北却只是一笑置之：“她是柄不趁手但锋利的好刀。压得住就是把神兵；压不住就会割伤手。但我若连一把刀都握不稳，那怪得了谁？”
此刻，季融水一身银饰叮当响，在街上并不低调，容貌更是招眼。
路过玩家频频回头,窃窃私语，“这么漂亮的脸，一定是NPC吧。”“不一定呢，我们玩家也有建模脸啊。”……
有玩家大胆上来搭讪，想调戏一下漂亮NPC，刚张嘴就被她一个笑勾了魂。下一秒她袖风袭来，那人便像中了迷魂香般踉跄几步拐了个弯原路返回，还摔了个屁股墩，引来一阵哄笑。
季融水唇角带笑，眼底却冷，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她转着手中的红伞，眼也不抬地说：“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闲情雅致，大费周章地陪这些泥巴里爬出来的小虫子，玩过家家的游戏？”
恕她眼拙，她真不觉得这些人值得浪费时间。
话似自言自语，楚原池却知道她这是在问自己，心想：来了。
这人天生反骨，而主上现在虚弱，正是拿不稳刀压不住人的时候。还是被自己说着了。
他沉声开口：“主上做事自有章法，我们身为属下，只管听命，不便妄议。”
“你倒是挺话。”季融水低笑了一声，指尖绕着伞柄慢慢打转：“他身体里的魔已经消失了，和我们早不是一类人……而你我，如今成了他最了解、也最厌恶的东西。他深知魔性劣根，还会信任我们吗？”
她凑近，话语低缓，尾音像羽毛扫过耳边。“他现在留你在身边，不是因为信你，恰恰是因为‘不信’。”
楚原池眸光不动，淡声道：“君臣之义，在于守，不在于信。主上信与不信，臣下唯忠而已。”
“你这般极力自证的忠信，更像是大声说给自己听的。”季融水抬起伞尖轻点他心口，“事实上，你既不在意自己的‘忠’，也不在意他的‘信’，你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变成魔胎了而已。”
“我可没你这铮铮傲骨。”她自嘲一般感叹，“有了取之不尽的力量和寿命，何必在这里纠结‘我是我’这种迂腐问题。”
季融水说完这一番话，随手把伞扔回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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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昀北正准备带着孟极回程，殿门却在此时突然开启，一群气势摄人，修为高深，长相……方差很大的妖正朝他们而来。
孟极瞪圆了眼睛，“表哥、阿禄叔、风娘、青岩……”
一口气喊出熟悉的名字，全是他儿时最亲近的存在——家臣、幕僚、护卫、旧友，曾在妖宫长伴左右的人，如今都赫然在列。
它惊喜得差点就扑上去，又生生刹住车，“你们……怎么会醒过来的？”
姜昀北看了它一眼。还行，差一点，还没蠢到无药可救。
为首的是孟极口中的“表哥”，豹首人身，眸光犀利却隐含湿意。他快步上前，揪住孟极的耳朵就是几巴掌拍在脑壳上：“你这几年跑哪去了？！我们找遍幽焕天都找不到你，陛下和几位殿下又闭关，只能强行苏醒出来寻你，你还好意思问我们怎么醒的？
孟极被拍懵了，愧疚感一涌而上，一腔质疑顿时消失，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
它匆忙交代自己这十年来的遭遇，做过的蠢事则小心翼翼一笔带过。但眼下这副没了妖丹、失了妖身的模样，无论怎么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气得表哥脸都绿了。
姜昀北作为局外人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妖族你一言我一语地互诉思念，互掐耳朵，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表哥终究叹了口气，咬牙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太危险，不能再放你在外头晃荡了。你必须跟我们回幽焕天，请陛下亲自出面帮你摆平此事。”
孟极下意识退后半步，“可父皇曾说过……除非天地灵气重新复苏，否则幽焕天不能开启。”
表哥则说：“事急从权，而且现在不只是为了你的事，我们也要回幽焕天。”
天地灵气衰竭，妖族体内的灵力也随之流失，修为不断衰退。
妖族即使魂魄离体，妖丹还留在身体里，使灵力自发运转而流失逸散。而妖皇的“封神断魄”之法正是通过让众妖沉眠时，妖丹随神魂进入幽焕天，得以使肉身灵力在沉眠时停止流失。
因为担心孟极，表哥这些妖主动苏醒后，如果没有妖皇的“封神断魄”之法，就不能再重新沉眠，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修为衰退，最终变为野兽。
所以，就算不是为了孟极，他们也要打开幽焕天，魂魄进入其中唤醒妖皇重新施法，才能再次进入沉眠状态。
表哥看着孟极，语气低沉：“孟极，你身怀正统皇族血脉，是在场唯一一个能打开幽焕天入口的人。”
孟极沉默了，脸上满是挣扎。
姜昀北这时在旁边提醒：“记得吗？我们时间不多，可以先回去，下次再做决定。”
表哥目光一凛，转头看向姜昀北，声音陡冷：“这是我们妖界的事，阁下不过一介人族，有什么资格插嘴？”
姜昀北眯了眯眼。倒不是在意这句刻薄的话，而是纳罕：这位“表哥”听到自己弟弟“时间不多”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先问原因，而是先诘责他是个“外人”？
孟极听了也不高兴，急道：“你别这么说他！要不是他，我还回不来呢！”
表哥痛心疾首地说，“地牢里现在关着上百堕妖，我们帮它们一个个祛除魔气，但魔气跗骨，它们已经快撑不住了。如果再不打开幽焕天，我们能等，它们等不了。”
孟极这才明白，怪不得他们刚刚怎么也找不到在昆仑内游荡的堕妖，原来是已经被关起来了。
表哥都这么说了，姜昀北还要“冷血地”唱反调，“十年都等来了，还差这几天？”
他侧目看孟极，“我们还剩一个小时，你确定要在一个小时内做任何重要的决定吗？”
表哥抢道：“打开幽焕天，找到妖皇殿下，半个时辰足够。”
犹豫良久，孟极抬起头，下定决心一般对他说，“再等我一会，我要先送他们回去。”
姜昀北不置可否。
孟极抓紧时间和表哥一行人进入有层层禁制的主殿，姜昀北这个“外人”自然没有资格进入，留在神木下。
他静静站着。不久后，他把楚原池叫出来说，“跟上去看看。”
楚原池领命而去。
风吹过，神木叶片相击，发出如玉石敲击的脆响，香气清润宜人。
姜昀北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一时又抓不住问题的源头。
正出神间，腰腹骤然一紧，连双臂也被什么坚硬硌人的东西紧紧箍住。
他低头，某人标志性的紫色骨鞭像蛇一样缠绕他的腰身，身后也贴近一具带着香气的身体。
“别乱动，”身后人声音带笑，“也别想着躲进你的空间，不然我的鞭子不听使唤，伤着主上就不好了。”
姜昀北没有动，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我好像，没有放你出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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