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 10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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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融水低笑一声，重复他的话，“放我出来？”
随后凑近，在他耳边轻声吐气，语带挑弄，“你什么时候放我进去过？”
姜昀北闭了闭眼，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古怪。
睁开眼后，他看着神木枝叶在地上投下的斑驳光影，了然道，“虚实两面，以假换真，果然是你的做派。”
骨鞭的纹路像蛇，鞭梢的倒刺如同毒牙，正慢慢绕着他的腰际游走，带起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如蛇嘶声。
季融水的身量和姜昀北差不多高，站得极近，一手持鞭，另一手的尖指甲轻轻掠过姜昀北的颈侧的脆弱皮肤。
虽然是魂体，没有动脉这种弱点。但逗弄这种最易受威胁的地方，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自从我认识你，这还是你第一次看起来这么脆弱，不是在他们任何人手里，而是在我手里。”
季融水像逗弄猎物一样，用指尖拨动着他颈侧的薄弱点，带起一阵战栗感。
“你说，这说明什么？”
姜昀北皮笑肉不笑，“说明‘您’厉害。”
季融水轻轻低笑，声线似哼似唱，姜昀北偏了偏耳朵。
缠在他身上的骨鞭缓慢，但又有存在感地收紧，微妙的提醒他被束缚的处境。
“那你说，我有多厉害？”
姜昀北：“……”
刚才还不确定，但现在他确定自己被调戏了。
他冷声说，“你把我困在原地，就是让我听你这些垃圾话的？”
没上过网的老古董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
“这怎么是垃圾话呢？”季融水眨了下眼，唇角一撇，“我现在多得意啊？只恨没有更多的人看着。”
明月高悬不照人，迟早要被人争先恐后地攀着梯子，拽落水潭中。可没人想到，抢了先机圈起月亮的，会是她这个未在角逐圈内的小卒吧？
不，现在月亮已经不是月亮了，只是一豆仰她鼻息的萤火罢了。
真让人快意。
姜昀北左肩一沉，季融水把下巴搁置在他肩头，盈盈的目光望着他的侧脸，好像是想从他脸上挖掘到任何她喜欢看的反应。
但只看见姜昀北目光随意的落在前方任何一处，并不看她。
在看什么？
在想什么？
他一点都不慌张吗？是这把戏还入不了他的眼吗？
毫无修为，毫无依仗，连一身硬甲都没有，还能表现的这么无畏。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想磨烂他的硬骨头吗？
“主上是在看什么？”
她声音轻柔，原本尖锐的指甲像逗猫一样拨楞着他颈侧的脆弱之处，现在转而将微凉的指腹放在他的颈侧，带起一片战栗感。
纤长但有力的五指像蛇一样从侧方绕到前方喉结处，虎口突然攥紧。
“嗬……”突然收紧的气口，从姜昀北喉口逼出一声滞涩的音节。
“我猜，主上是想看这个。”
季融水单手卡着他的下颌，强行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仰看。
神木遮天蔽日，却熠熠生辉。
下一瞬，姜昀北瞳孔微缩。
神木还是那个神木，却仿佛暖光滤镜突然被撤走，露出其下的灰暗来。树干上清晰的，闪着金光的灵力脉络骤然转换，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汲取血黑色的东西。
季融水引他转头，让他看那埋在地底的像蛛网一样遍布整个昆仑的神木脉络，是如何在所有角落，精准地钻入所有沉睡妖族的皮肉底下去，汲取骨血生机的。
神木那可代替太阳的熠熠金光消失了，整个昆仑灰败下来。
如同萧索末日。
姜昀北呼吸放轻了。
“你吸收了整个妖族的血脉之力，”他一字一顿，“还嫌不够吗？”
一点一线终于串联起来。
季融水，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昆仑。
十年前昆仑结界的缝隙，并不是让十万大山中的魔气进入昆仑，而是让昆仑的魔气进入十万大山。
季融水也趁此机会，将分身送出昆仑，附在黑桑树之上。怕是自从她在山洞前攻击试探他们之前，计划已经在他脑中成形。
那就是让孟极打开幽焕天，吸收妖族全族的内丹之力，一步壮大己身。
仿佛要印证他的猜想，下一瞬，正前方十几丈远的高处，一道高耸恢弘的金门缓缓浮现，正悬在大殿穹顶之上，金门古朴而沉重，表面布满燃烧的金色铭文，将四周照得惨亮。
幽焕天的入口，打开了。
“从你脸上看到的惊讶表情，真美。”季融水笑着叹息，末了看他冰冷的眼神又问，“生气了？”
“这才哪到哪？”季融水自后方握紧他的下颌，虎口收紧，“接着看，看妖族是如何覆灭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代。”
神木陡然震动，枝桠暴涨，遮天蔽日。粗壮根系从地脉中翻涌而出，齐齐涌向幽焕天的大门。整座昆仑在震颤，云层都随之一空。
幽焕天内，在那个与外界一般无二的世界里，众妖正轻松惬意的做自己手头的事，打扫庭院、演武习阵、哄孩子午睡……一切都安静祥和。
直到神木之力降临。
天地剧震，高维力量如同倒灌的瀑流，带着毁灭性的吸力撕扯一切。众妖魂体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拉扯至空中。妖丹如星子般从胸腔破出，散落、破碎，被神木吸纳。
到处都是溃逃与猎杀的影子，惊叫、狂奔、哀嚎，乱作一团。
而神木的主干在吸收力量后迅速膨胀，向上穿破云层，几乎与天穹的封印结界相抗。
“还得感谢主上，”季融水声音带笑，“若不是你和那小豹子，我怎会这么快脱离樊笼？”
“你若想离开昆仑，只需要孟极一人就能替你打开结界，”姜昀北面色含霜，“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为了一己之私。”
季融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是魔啊，魔为什么要讲道理？”
“当年你走后不久，我就醒了。”她声音低沉清晰，在姜昀北耳边一字一顿的说，“五千年。五千年清醒着被困在一个地方，我终于能离开了，当然要把此地掀翻了再走。”
姜昀北听她开头几字就怔住了，原本只是有愠色的眸子，浮现出一抹深沉的愧色。
他当年将他们封印时，是这么跟她说的。
——“很痛苦吗？”
——“不，只是睡一觉。”
——“那我醒来以后呢？”
——“当你醒来时，你也不会有感觉。”因为那时，你已经是完完全全的魔了。
被封印的时候应该是无知无觉，既感受不到岁月流逝的苦闷，也感受不到被魔同化时的痛苦挣扎。
就像一个无梦的长眠，醒来后已抛却作为人的情感理性，伦理道德。届时封印也压不住他们。
本该是如此的。
但也许是因为季融水是半妖之身，封印对她的作用不够，只困住了她的身，却没能让她心入沉眠。
从那时算起的五千年……
清明不昧的五千年……
姜昀北无力地闭了闭眼，脸上这才有了痛色。
————
金殿之上，变成人形的孟极正盘膝坐于祭坛之下，手中紧握帝铃。
不知为何，刚才打开幽焕天入口的一刻，它心口突地一紧，一股无形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呼吸。
无法被捕捉的波纹化作震荡的耳鸣，在他耳边铛铛作响。一种即将发生什么的预感，沉甸甸的压在它的心头。
孟极从蒲团上站起来，像获取确定感一样看向它的表哥、阿禄叔、风娘、青岩……他们正一字排开，等在阶下。
但孟极却觉得不对。什么都不对，氛围、气场、色觉、光彩……还有他们脸上僵硬的表情，好像只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撑起的一张皮，下一秒就要破开，鼓鼓囊囊地钻出可怖的东西。
孟极下意识后退一步。
它即使没了修为，依旧有兽类与生俱来的警觉感。
但即使孟极再不愿接受，当看见他们的面皮钻出第一根枝蔓，并僵硬又迅速地同时向它扑来时，它还是遵循本能变成豹子，一口将帝铃衔在口中，朝殿门口冲去。
虽然他们有妖力加持，速度相比孟极快了很多，但动作僵硬。孟极豹身又快又灵活，在殿柱周围之字走位以躲避后方攻击，奋力逃脱包围。
在躲开后侧一击后，它狼狈地将自己的身体尽量远地摔向殿门口，滚落在殿前玉阶上。
魂体虚弱了几分的雪豹费力地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身，咬牙想遁走。就在下一波攻击即将落下时，一道蓝光骤然闪现，将所有攻击尽数击退。
孟极抬头，看见楚原池后眼前一亮，叼着帝铃含糊地问：“这到底是怎么——”
孟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它看到了——
看到了殿门外的景象，犹如地狱绘图。曾经照耀昆仑的神木，如今疯长如龙，贯通天地，根系穿透上百妖殿，深扎于每一个妖族的身躯中。神木枝桠如巨蛇盘旋，从高空钻入幽焕天，疯狂汲取那里的魂魄。
有妖族魂魄绝望地堵在出口处，却只是自投罗网。
而它，没用的它，没有修为，即使使劲浑身解数跳起，也到达不了那个高度。
孟极叼着帝铃，喉咙里发出绝望的闷声咆哮。四处都是神木的枝桠根系在捕猎，但都略过了它，仿佛它是不值得一提虫豸。
“啪嗒”一声，妖界至宝，刚打开幽焕天入口的帝铃掉到地上，孟极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对楚原池大声说，“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求求你，求你出手啊！”
“救救我的族人，你这么厉害！你能帮他们！”
楚原池却只是说，“如果是之前，我的力量确实可以与之抗衡，”他看了一眼完全遮蔽上空的神木，“可现在不是了。”
孟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它没有要求他摆平一切，只求他能救自己的族人。如果他和神木之间的力量差距不过分悬殊，那么他能做到的啊！
哪怕只救下一部分呢？
“你明明可以救下近在眼前的妖，为什么你一动不动，一动不动啊！！！”
孟极红着眼眶发狠嘶吼。
楚原池叹了口气，挑剔地看着它。
这种蠢笨又弱小的妖，果然不配待在主上身边，只会变成拖累。
恐怕如果不是它将主上牵扯进来，曾经替人族诛锄异己的主上，如今也不会如此在意妖族之事。
于是楚原池冷漠淡然地说，“主上只是让我盯着你。”复又浅笑着补充下一句，“可惜我也阻止不了你做蠢事。”
听到他的后半句，孟极如遭重击，不堪重负地踉跄后退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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