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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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击看似凌厉，实则留了七分余力。刀刃逼近的刹那，他肩胛微沉，随时准备侧撤。
然而，在锋刃即将触及的瞬间，商君祁微微侧首。
他并未睁眼，却仿佛洞悉一切。
嗤——
刀尖擦过侧颈，斩落一缕乌发。
擦肩而过的瞬间，姜昀北瞳孔微缩，猛然侧身，几乎是擦着一缕金线堪堪躲过，可锋芒依旧划过肩侧，一块皮肉被削下，鲜血瞬间涌出。
失了重心的刹那，他借势翻滚，勉强稳住身形。
姜昀北低头，血滴沿着指尖落下。
抬眼再看，商君祁依旧站在原地，左手微抬，指尖拈着那根金线。金线上悬着他的血，顺着倾斜的角度缓缓回流，最终落在商君祁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让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还是一样。”他轻叹。
姜昀北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金措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拖曳着寒光缓缓起身。仿佛刚刚受伤的不是他。
天空的红月越发阴郁，将整个空间染上一片幽暗的血色，浓到滴水。
姜昀北再度挥刀，锋刃斩向金线，顷刻间被溶解。
姜昀北知道，这金线能斩断世间万物，来源于被封印在商君祁左臂的蓐斩大魔。但这是他的游戏，刀毁了，再造就行了，没有玩家能看到他“作弊”。
于是在刀断成两截的瞬间，手中断刀化作长戟，斜劈而下。
仍是被切断。
下一瞬，戟化剑，剑化刺，变招层出不穷，并配合着法阵封锁其周身。
红色雨丝淅沥沥从天幕而下，不知是被红月映的还是本身就是血雨。姜昀北的刀锋挑开雨幕，划出一道腥风。但商君祁始终未动半步，金线织成的网却越收越紧。
商君祁熟悉他所有的招式，甚至比他更熟悉。姜昀北只能尝试出其不意，以乱制敌。
血混着红雨浸透衣衫，姜昀北近身到三步之内时，左腿已见白骨。
近了……姜昀北精准地发出全力一击，但商君祁早已洞察。他似笑非笑，右手轻轻一拍，直接拍断了姜昀北的锁骨。血从姜昀北胸腔涌上喉头，喷洒在商君祁的胸前，顺着他雪白中衣的交领流下。
……
战斗停歇，血雨渐疏，残红如雾。
姜昀北重重地摔在地上，咳出血沫。他的右手被金线砍断，断臂处鲜血淋漓，左手却依旧抓着刀。
他仰面没有动，这个视角正好看不见某个老东西，而是丝织的血色天幕。
商君祁低头“看”他，眉间微蹙，似有心疼——若不是他正慢条斯理地捻着指尖的血迹，将那抹殷红在指腹间揉开，像是在品鉴一块上好的朱砂的话，会显得更情真意切。
“你知道该怎么‘降服我’。”商君祁语气轻缓。
姜昀北躺在血泊里，不动。
他知道。
商君祁曾怜世人疾苦，以身封印五个大魔。右眼囚真视大魔，可观前尘后世；左眼镇惑心大魔，可破虚妄迷障；双耳缚谛听之魔，可闻众生心音；心脏锁贪嗔大魔，可断七情六欲；左手封蓐斩大魔，可斩因果轮回。
然后他亲手教他封印的法门，问他：“若有一日我无法坚守本心，阿淮可愿以身渡我？”
上辈子，姜昀北也确实这么做了。
此刻，商君祁缓缓张开双臂，广袖垂落如云，衣袍在残雨中轻荡如一座慈悲的佛龛，活脱脱一个准备将珍爱的叛逆后辈拢在怀里的包容长者。
“来……” 他轻唤，嗓音温润如旧时。
姜昀北呵笑，用仅剩的左手朝他比了个中指。
商君祁嘴角笑容微滞。
上辈子，他以身封印商君祁，是为了北境，为了人族，为了不让这恶鬼再顶着老师的皮囊招摇作恶。
而现在？
绝不。
他才不要再把这个恶心的东西再放进身体里，让他随时随地窥探他的思想，甚至趁他意志薄弱时操控他的身体。
而且，游戏是他的游戏，游戏里的鬼是他控制。他随时可以让副本塌陷，让眼前的商君祁消失。
商君祁五感封闭，却“听”到了他的想法。谛听大魔在他耳中低语，将姜昀北的心音一字不落地递进他的识海。
“这样啊……你准备这么对付我吗？” 商君祁语调上扬。“我的学、生。”
姜昀北闭了闭眼，红色丝雾在他睫毛上凝成水珠。
他当然可以这么做，但看商君祁得意的嘴脸，好像自己在用什么落荒而逃的下流招数一样。
下一瞬，断肢重生，伤口愈合，血污如潮水般退去。姜昀北抬手，一柄新的长刀凝现，刀锋映着残月，寒芒刺目。
“再来。”
————
秦瑜是继师剑辰之后，第二个通关第一关的。
当秦复的身影被击溃的瞬间，血月仿佛被击碎的镜子一样与他的身影一同消失，被映红的空间骤然褪色，露出青天的白来。漂浮的碎石或坠落货归拢，残缺的木梁与剥落的瓦片、断裂的长廊与石桥都像被按了撤退键一样扭曲变回老旧但正常的样子。
这座像漂浮在虚空的死城终于落了地。
“……我赢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这个认知让她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原来她心目中无法战胜的秦复，在压缩到和她同修为时是这么不堪一击、满身破绽。秦复的功法套路是秦家的玄阶绝学，但她在游戏副本中磨练半月，已经在游戏浩如烟海的功法库藏中找寻到适合自己的功法，并且彼此搭配、融会贯通，杀招凌厉，远胜秦复被教出来的死板路数。更别说这游戏的功法普遍比游戏外同名功法更强，有些黄阶高品甚至能超过玄阶。
她赢得干脆利落，甚至称不上勉强。
心中某种压抑多年的郁结，终于被一刀斩断，在这样更加开阔的心境下，秦瑜隐隐察觉到瓶颈的松动。
这游戏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看来，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她便可以在现实中冲击筑基期了。
环顾四周，秦瑜发现[练白衣]出现在这块空地上，更准确地说，是后通关的她出现在他的所在地。在其他队友还没结束前，他们都要在此等待，等人齐后一起进入第二关。
师剑辰正坐在一个枯树歪曲的树干上打坐，在秦瑜通关前，他已经等候了多时。
察觉到来人，他睁开眼睛，眼底有金芒一闪而过，等秦瑜再仔细看时又消失了，不禁让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师剑辰对秦瑜颔首，虽然一贯没什么表情，但这次却有些恹恹的。随即他又闭上眼，似乎没有更多热络的意思。
秦瑜：？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练白衣]有些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江淮不在吧。
秦瑜此时的直播间却异常活跃。
[啊啊啊秦姐秦姐，我现在任命你为前线记者，快把镜头怼近点！]
[这么好看上什么学修什么剑，直接保送合欢宗！]
[好权威的脸呜呜呜秦姐快凑近些让我们截图。]
[你快问问采访一下他怎么通关的啊？催眠自己啥都不怕有用吗？]
……
秦瑜看了看十步之外兀自清净的[练白衣]，拒绝了弹幕的要求。如果[练白衣]想出镜，他就会自己开直播，如果他不想，她没有权利让他这么做。
比起这个，秦瑜倒是更好奇，[练白衣]在第一关遇见了谁？
毕竟，他通关得太快了。
但秦瑜已经分析得知，每个人在第一关遇见的，都是自己最害怕面对的东西。于是她有分寸地打消了询问的念头——这毕竟是人家的隐私，而且现在还在直播。
然而，伏雨薇就没那么有分寸了。
伏雨薇从第一关出来后，突然从背后扑来，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秦瑜！你知道我遇见谁了吗？”伏雨薇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手指死死揪着她的衣袖，“是伏家戒律堂长老！那个老古板拿着戒尺压着我打，一边背戒律一边抽我呜呜呜……”
她边说边比划，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上面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虽然现在伤好了，但阴影还在！这狗游戏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嚎累了，伏雨薇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然后目光一转，看向师剑辰，“话说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通关的啊，小白？”
师剑辰睁开眼，眸光沉静，并未作答，垂眸将视线放在枯树的新芽上，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抽身。
伏雨薇却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分析起来：“哦我知道了！是心中无所惧，拔剑自然神，对不对？你根本没有害怕的东西！”
师剑辰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嗯了一声。
不久后，邢逍也沉着脸出现了，脸色不好——毕竟副本Boss是老妈，谁脸色会好？他右手无意识地按着左肩，黑色T恤下隐约透出几道鞭痕的轮廓，又在众人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令堂的打神鞭？”已经被弹幕“剧透”，伏雨薇忍不住幸灾乐祸。
邢逍板着脸，虽然憋屈但毛茸茸地接受了队友的调侃。
在这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众人或坐或立，焦躁情绪在沉默中蔓延。伏雨薇干脆调出荆曲玉的直播间和队友一起欣赏——操作下饭的剑修，经典的红衣女鬼，被某人的尖叫烘托起的气氛……不错的流水线恐怖片，就是有些俗套。
而江淮的直播早就被关闭了，状态栏始终显示“副本进行中”，这比荆曲玉的狼狈更令人不安。
更久之后，无力地跪在空地中央的荆曲玉好像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出现在众人包围中，然后耗尽力气，啪叽一声把上半身砸进地里。他身上的衣服破得像被野兽撕扯过，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
“我的妈呀！”伏雨薇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从秦瑜身上跳下来。
荆曲玉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撑着地面坐起来。随着副本修复机制启动，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心理阴影是一时半会消退不了的。
“啧啧啧，”伏雨薇摇着头对邢逍说，“你看看他，眼里都没有光了。”
邢逍：“……”
好一会才惊魂甫定，荆曲玉左右看队友。
他居然不是最后一个？
“江哥呢？”
“你问我，我问谁。”伏雨薇没好气地说，从刚才开始她就等得心焦。江淮不会在第一关就折戟了吧？那后面几关他们几个拿头打吗？
但是看看一旁的[练白衣]，人家都不急，他们几个“普通队友”好像更没处着急了。
荆曲玉突然一拍大腿，沾着血渍的脸焕发出光彩，“我知道了！”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振振有词，“一定是江哥嫌我们太菜，自己单刷后面关卡去了！”
“……”伏雨薇翻了个白眼，“你那脑子不用就捐了呢？”
……
这时，空气微微一滞，姜昀北身影像突然结束隐匿一样从虚空出现，他面沉如水，目光锋锐，袍角将勾缠的清风都甩到一边。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他说，“都齐了？开第二关吧。”随后不耐烦似的把目光移到一边。
没人注意到，姜昀北的袖口下，被金线割伤的手指经络仍在微微抽搐，鲜血在指节处汇聚，又在滴落前和伤口一起被无声抹去。
……他输了。
身后的师剑辰的目光微动，似乎想看向他，却又在视线触及他背影的瞬间生生止住，最终垂下眼睫，沉默地移开视线。
不明所以的荆曲玉挠了挠头，见气氛微妙，赶紧干笑两声应和：“哦、哦！那就开下一关吧！”他手忙脚乱地操作着。
[这是咋了？这么久才出现，一点解释都没有]
[估计是自尊心受挫了吧，榜一玩家没想到是副本吊车尾哈哈哈……]
[闭嘴啦！江淮这么强，能让他害怕的对手能是随便啥小猫小狗吗？]
[有没有管理啊，把上面的黑子封了！]
……
副本倒计时开始，气氛一时沉寂。
伏雨薇偷偷瞄了眼姜昀北，心里犯嘀咕。这是怎么了？
没事！让[练白衣]救一下，小情侣一出马，一个顶……诶？
伏雨薇看向师剑辰，发现对方依旧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人群之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速通选手也心情不好？那让[江淮]救一下？
她再看向背着身姜昀北：……好嘛，谁都不看谁。
毁灭吧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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