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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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长高了，难道是实力恢复了？
看着挡在他们面前的身影，玩家们又惊又喜。然而下一刻，玩家们的兵器开始嗡鸣。
长剑自剑鞘中掠出，刀刃从指缝中挣脱，钝器、枪尖甚至连几根不起眼的投掷物，也开始颤动、挣脱，仿佛听见了什么召唤，摆脱了主人冲向半空。
“……谁的剑飞了？”
“我的，我的枪也飞了！”
“我压都压不住！”
场上上百名玩家同时经历这一幕。
他们的武器在风雪中自行飞起，卷入高空，组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寒芒旋涡。
风呼啸如雷，雪铺展如幕。
玩家们仰头，视野被逼仄在一片金属寒光与雪幕交织的穹顶中。他们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仿佛连下一句该说什么都被这场面压了回去。
风卷着雪，雪夹着刀兵，汇聚成一道锋线。
谁也说不清他们眼中倒映的是日出之阳，还是刀剑寒芒，亦或是二者合一。
风暴在某一秒凝滞，然后。
——落雪。
风倒卷而下，剑锋翻飞，雪与刀与风倒悬如潮，从天幕倾轧而落。
那曾被他们觉得温柔的雪，如今每一片都裹着真实的杀机。它们本该柔软如鹅毛，但这一刻却锋利如刀，甚至连空气都被切割得瑟瑟作响。
玩家们站在风暴之中，雪落其间，却无一人受伤。
但荒渊之主那庞大如山岳的躯体被冰雪冲刷、剥落、崩解，黑水连同胶质碎块被切口处炸开的灵压高高掀起，翻滚坠落。
荒渊之主猛地挣扎嘶吼，风暴却如影随形。
离得近，被黑色残块崩了一脸的玩家们：……
我知道您很帅，但您完全不顾我们的死活是吗？
上百件兵器完成一次冲击后，旋即归落，叮铃哐啷地坠了一地，分不清谁是谁的。
失了风的雪也终于慢下来，像羽毛一样缓缓坠落。玩家们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顺畅了。
【荒渊之主受到城主天亓城城主的攻击，进入“虚弱”状态。全服玩家对其造成伤害翻倍，持续时间180分钟；精神污染影响减半，意志恢复速度提升，持续时间180分钟。】
系统提示弹出时，不少人仍处在错愕状态。
下一秒，便有爆炸般的欢呼在人群中炸开：
“我们、还活着？”
“卧槽卧槽卧槽，城主你是我的神——！”
“劳资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哈哈哈哈！”
玩家们一脸劫后余生，那种酸爽的感觉，就像他们在狭缝中艰难求生，但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一扇窗，豁然开朗！
“城主！！！”
第一个喊出口的人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嚷着，随后几道声音从不同角落应和。
“城主辛苦啦！”这是拍马屁的。
“谢谢城主——！”这是真心实意的。
“城主我爱你啊啊啊啊啊！！！”这是有些离谱的。
城楼顶端，那个肩上落了一层雪的身影似乎偏了偏头，却没有回望。
但从这一个微小的动作，玩家们瞬间脑补出他脸上的神情。
他应该是疲惫的，但也温和的。
背对着他们，却是为了替他们挡住更多的风雪。
此刻不言语，不是因为不愿回应，而是因为他太累了，甚至已经无法支撑。
——这就是他们最亲爱的城主啊！
实际上，师剑辰背对着玩家，脸色冷冰冰的。
玩家们的欢呼正衬托了他不妙的心情，提醒他，到底是什么打断了他重要的事。
十分重要的事！
师剑辰心里叹气，想起几分钟前，江淮无情地把他搭在他肩膀上的头推到一边后，和他说的话。
什么叫“出场要华丽，退场要煽情”？
虽然不明白江淮的用意，但没关系。只要不是涉及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师剑辰都能无所谓地照办，不论有多荒唐。
但如果是他们之间的事，那就得考虑一下了。
绝对不能都听江淮的！经验已经告诉他这样会有什么下场……
现在师剑辰身体里还回荡着灵力冲击后的余波。
不久前，江淮给他正式设定了城主的身份，意味着他可以在“玩家”与“城主”两个身份之间切换。城主的修为是出窍期，而他原本不过筑基。
出窍期的力量，庞大得近乎压迫。他本该不习惯，可他没有。
这力量流入经脉时，没有灼烧感，也没有冲撞感，就像溪水穿山而过，沿着最自然的路径，从心口流进掌心，再送入脚下的土地。
仿佛他本身就能掌控更多。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闭眼，调度余下灵力。
下方玩家还在喊，声音此起彼伏。
他说不上喜欢，但也没讨厌。
应该……算是“出场达标”了吧。
就是，有点羞耻。
师剑辰伸出手，掌心轻轻一转。
——生芽。
雪落无声，雪融无痕。但在残垣断壁之间，第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先是细藤，再是枝芽，绿意如织网，自下而上攀附而起，托起倒塌的石柱，填补开裂的城门，城墙的缝隙被爬满植物，残破的砖石在绿色的簇拥下归位。
死寂中的城楼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青绿之中，残垣不再，只余一座静默等待复生的天亓城。
【天亓城城建进度+20%。】
玩家们一个个眼眶通红。
给了饭吃又给添新衣，这就是亲娘吧！
呜呜呜离了城主还有谁能对我们这么好，我们还要守天亓城五百年！
生是天亓城的人，死是天亓城的鬼，做城主的兵我不后悔！
城楼顶端。
师剑辰控制自己的身形逐渐缩小，衣袍宽大地裹在身上，失去了支撑力。仿佛灵力耗尽一样，他脚步踉跄，身体向下方倾倒。
“城主——！！！”
有玩家喊破喉咙，恨不得直接从城墙跃下去接人。
就在此时，一声清亮的鹤鸣划破长空。
三只仙鹤自云层间掠来，为首那只白羽如雪，翼展如盖，稳稳接住了脱力的小小城主，然后拍翅转身，带他往城主府方向飞去。
“脱力”趴在鹤背上，师剑辰把脸埋在洁白柔软的鹤羽中，面皮微烧。
玩家们站在原地目送。
“城主……耗尽了力量又变回小孩了。”
“都怪我们太不争气了……”
“城主送了我们一程了。接下来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我们不能让城主失望，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就这样信念感十足，玩家们着急忙慌地去捡散落一地的刀枪，准备重归战斗。
“哎呀这是我的，别拿！”
“拉倒吧！这都什么时候了，用着顺手就行了，打Boss要紧！”
“那你咋不去拿那把低阶的呢？别人的更顺手是吗？”
……
姜昀北的神识俯瞰整座战场，将一切尽收眼底。
然后满意地眯了眯眼。
【为什么为什么！】乾元在旁边撒泼打滚，【我也是城主，我也想在玩家面前装[哔——]，为什么不给我机会？我也会演戏的！】
姜昀北的神识在它身轻轻一抽，抽得它一激灵，立刻噤声。
“小孩子不能说脏话。”
……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乾元沉默地缩成了一团。
【你折腾这么一通，到底有什么意义啊？】它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把Boss设得这么难，它还能理解——不难打，玩家怎么氪金买体力、买装备、买功法？
可既然是为了榨干玩家，为什么又让城民在玩家面前演戏？又安排城卫和玩家并肩作战？甚至还安排师剑辰亲自出场帮玩家打Boss？
哪一步看着都像“喂饭”。
“玩家可不只是会为了变强而付费。”姜昀北声音淡淡的，但意味极深。
【啊？那他们还会为了什么？】
“情怀。”
【情怀？】乾元一头问号，【情怀能……能让那群铁公鸡心甘情愿掏钱？】
姜昀北笑。
他有一计，计谋长远。
——被玩家们救回的城民NPC，在玩家匆匆路过时报以感激的笑脸。
——与玩家们水火不容的城卫，让玩家在被追得满街跑的时候兴奋得大笑。
——还有那个神秘得不见人影，却又突然从天而降为他们出手的城主，像沉默的高山，崩塌得猝然。
这些人、这些“NPC”，在玩家眼里只是一个个为游戏增添趣味的符号，却在他们未曾意识到的时候，悄悄地，一点点，在他们情感的天平上逐渐加码，让他们不得不全身心投入来维持天平平衡。
所以说，何谓“情怀”？
是市井温情被冷漠者铭记，是秩序化身为违禁者容情，是神明高座却替凡人饮罪……
这些符号在被种下后，一个个被撕裂、被击碎、被迫倒下……玩家们情感的天平骤然失重，拉扯感便撕心裂肺起来。
他们在游戏里汲汲营营，日夜奔波，只是为了把在游戏里学来的功法带回现实。对他们来说，现实是本体，游戏是工具。
但当天平倾斜，情感的重力开始压在另一端，虚拟世界里的一切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会不断上升，逐渐压过他们在现实中的追求。
这时氪金，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
姜昀北话音一落，神识向下掠过，示意乾元再看。
此时此刻，那些刚刚亲眼看到城主为天亓城牺牲自己的玩家，眼眶通红，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有的人在队友体力耗尽时，与陌生人就地结队。
有的人把耐久归零的长枪重新捆起，再度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是冷眼旁观的“玩家”，也不再是满脑子修为功法的搬砖工。他们是被信任点燃的守城人，是接过希望之火的继承者。
他们在踏上瓦砾，攥紧武器，身后是倾斜的城楼和蔓延而出的青草嫩芽。
乾元看着战场上弹尽粮绝却仍死咬不退的玩家，又看了看心情不错的姜昀北，忽然有种莫名的恍惚。
他像是在那看不见的天平之上，垂眸看底下所有人都在他的博弈中削尖了脑袋，抢破了头。而他指尖轻挑，以人的七情六欲为砝码，轻巧无声地操控倾斜的方向。
宛若执掌天理的神明。
乾元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再一次确认了——
姜昀北的大腿，必须死死抱住！以后有的是灵币吃！
————
而此时，天亓城内的玩家们一边绝望守城，一边吐槽。
“我真不行了……”
“真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
“我只是想学个功法回家装比，结果学着学着，就他妈变成了烈士。”
玩家们双目无神，身心俱疲。刚刚的豪情壮志还在，但无奈出师未捷体力先空。今天的体力已经买了好几次价格翻了好几番了，再买可真就是超超超超级败家子了。
这时，右上角突如其来的小红点遮挡了视线。
玩家们不耐烦地想点开后叉掉——搞什么呀？不是邮件送体力就不要打扰，延误战机耽误得起吗？
下一瞬，视线被占满。
祥云缭绕，琉璃闪烁，金线勾勒出四个古隶体大字：
【战场济急】：战况折扣专属礼包！
礼包内容一目了然地浮现于界面中央：
·体力×200
·回灵丹×10
·气血丹×10
原价：300灵币
当前折扣：七折，仅需210灵币
【战况同步折上折机制开启——Boss当前血量78%，即再享78折！】
——最终价格：163.8灵币！
夺少？
天亓城的玩家几乎人均买过四五轮体力补充，系统自带的定价机制早把一组体力的价格抬到了离谱的程度。此刻这个礼包的性价比，简直是雪中送炭、天降神兵！
“我靠……狗策划这个时候出礼包？真叫他来着了。”
“这踏马是雪中送炭还是趁火打劫？”
玩家们嘴上骂得狠，手却比嘴还快。
——买！
——抢！
——这谁忍得住！
豪气万丈地使用新买的体力和丹药，玩家们觉得自己像涅槃重生一样，从来没这么畅快过。
果然氪金使我变强！
乾云城玩家们也没有光看着，礼包这么划算，赶紧先买了囤起来啊！
随后由礼包掀起的下一轮冲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疯狂、更汹涌。
Boss的血条缓缓下滑——76%、74%……
每当下降2%，系统便弹出新一轮礼包，折扣随之下调，战况和礼包绑定，气氛被调动得淋漓尽致。
玩家们买得毫不手软，灵币哗啦啦流入后台！
乾元眼睁睁看着那串金光灿灿的数字疯涨，如果它有尾巴，尾巴飞转都能把它带上天了！
【我……我从来没这么幸福过啊！】
但可惜这些灵币只能暂时存着不能吸收，如果姜昀北要它还要老老实实还给他呜呜呜。
“今天收入多少？”姜昀北说。
乾元连忙报数：【一万五千五百……不对一万六千七……还在涨！】
数不完了啊！灵币入账的速度比它报数的速度快，没想到有一天它能有这样的烦恼。
“你吸收吧。”
【啊？真哒！】冷不丁听到自家主人这么大方，乾元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立马就想扑到灵币堆里。
“别急。”姜昀北把它拽回来，“先听清楚。”
“待会多吃点，吃饱后不着急升级，帮我开一条通道。”
【……？】
————
乾元空间深处，灰雾弥漫。
一片混沌的天地间，没有光，没有声音，仿佛是天地初开之时的原始混乱。
乾元化为一团小小的金光，在灰蒙蒙的乱流中瑟瑟飘摇。但随着大量灵币的灌注，它开始吸收灵气。
金光一寸寸扩张，混沌的乱流在它周围被顶开，形成一个薄如蝉翼的界壁。
金光愈发炽烈，最终“轰”的一声，像是什么被打通！
天地微颤。
雾气开始翻涌，一道墨色的水流从中蜿蜒而出，静静铺陈。
这便是，三途河。
河水深沉漆黑，浪声仿若无声低泣。
冥界之河，通向彼岸之门。
姜昀北的神识自空而下，如万千微线，轻轻铺展，引导着那些失魂的游魂。
他们是被“杀死”的城卫，是落入海夜叉之口的城民，甚至是在混战中被玩家斩杀的怪物。他们脱去身份伪装，显露出最初的样子，被姜昀北温和却坚定地引领着，踏上三途河畔。
他们仿佛刚刚结束一场盛大的剧本杀，一边回味剧情，一边叽叽喳喳。
“天天送鱼的我，最后居然没人救，唉。”这是钓鱼佬隆冬强。
“老子还没被晋升就领盒饭，真不甘心啊！”这是城卫赵大根。
……
姜昀北没有插话，只是神情沉静，修长手指一翻，一只纸船便悄然成型。
他抬手一抛。
“你们该走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停了下去。
这些游魂望着冥河上的船，迟疑又不舍。
人间这么好，他们舍不得离开呢。
可他们终究知道，时限已至。
这批游魂因为污染尚浅，在乾元空间中滞留一段时间后，是第一批被彻底祛除魔气的。他们不会堕入幽冥，不会沉沦为恶灵。他们还能进入轮回，重新来过。
姜昀北为他们引路护航，为每一只纸船点上一盏灯。
纸灯摇曳，映出曾经的面孔。
他们朝姜昀北挥手告别，然后一个个化作轻烟缩进小船中。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头无言，有人嘴里还在嘟囔“下次我一定早点上场”。
冥河之上，纸船缓缓远去。
一艘，两艘，十艘，百艘。
每艘纸船上都亮着一盏灯，都有无形的风护送着它们，不会被浪掀翻。
从高空望去，那片无边的黑色河流，仿佛被点亮了星光。点点灯火浮动于水面，如星汉灿烂，又如梦初之境。
姜昀北收回视线，转而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