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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朗姆的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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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姆的死讯像病毒一样在黑夜里传播。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安室透的手机开始震动。不是电话,是加密频道的紧急信息,一条接一条。他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漠然。
鎏汐坐在床边,正在用酒精棉擦拭脖子上的指痕。朗姆留下的淤青已经开始发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酒精带来的刺痛让她皱了下眉,但动作没停。
“他们知道了。”安室透说。
“琴酒?”
“还有伏特加、贝尔摩德,以及组织在米花町的所有残余势力。”安室透关掉手机,“朗姆的死触发了一个应急协议。从现在开始,组织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不再隐藏了。”安室透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防弹背心,扔给鎏汐,“穿上。我们要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鎏汐接住背心。很重,黑色的面料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应该是安室透用过的旧装备。她脱掉外套,把背心套在身上,调整肩带。
“去哪?”
“公安的临时指挥中心。”安室透自己也穿上一件,“黑田警视已经调集了人手,准备应对组织的反扑。但我们得先活着到那里。”
他走到墙边,推开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柜子后面是暗格,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武器——手枪、冲锋枪、弹匣、手雷,还有几把□□。安室透迅速挑选了几样,装进两个战术背包。
“城市东侧有个备用安全屋,有车和通讯设备。”他把其中一个背包递给鎏汐,“我们从下水道走,避开地面。组织的人现在肯定在搜索我们最后出现的区域。”
“多远?”
“直线距离三公里,但实际路线要绕,大概五公里。”安室透检查了最后一个弹匣,插进枪套,“中途有两个检查点,如果被发现了,就用最快速度突破,不要恋战。”
鎏汐点头。她背上背包,重量让她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安室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瓶能量饮料。
“喝掉。接下来没时间补充水分。”
两人快速喝完饮料,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安室透关掉安全屋的电源,只留下一盏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房间显得格外空旷。
“走。”
他们从后门离开,进入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个井盖,安室透用撬棍撬开,露出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潮湿的霉味涌上来,混合着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我先下。”安室透说,然后抓着梯子滑了下去。
鎏汐跟在他后面。梯子锈得厉害,有几级台阶已经松动了。她下到底部,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温度很低。
安室透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圆形的隧道,墙壁上长满青苔,水里漂浮着垃圾。隧道很宽,足够两人并排行走,但空气不流通,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边。”安室透选定方向,开始前进。
下水道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他们踩水的脚步声。每隔一段距离,头顶就会有井盖的缝隙透进微光,那是路灯或者街灯的光。借着这些光,鎏汐能看见墙壁上的涂鸦和警示标志——这里显然不是第一次被用作逃生路线。
走了大约十分钟,安室透突然停下,举手示意。
前方传来声音。
不是水流声,是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对话。不止一个人。
安室透关掉手电筒,拉着鎏汐躲到一根粗大的管道后面。管道锈蚀严重,表面坑坑洼洼,勉强能藏住两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隧道里扫过。
“……确定是这边?”
“追踪器显示最后信号消失在这一带。他们肯定在下水道里。”
“分头搜。你往左,我往右。发现目标直接开火,不需要活口。”
两个黑衣男人从他们藏身的管道前走过。两人都拿着冲锋枪,腰间挂着对讲机。他们的手电筒光束在管道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安室透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们装了追踪器。”他低声说,“在我们身上,或者装备上。”
鎏汐立刻检查背包和背心。安室透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探测器,打开开关。探测器发出微弱的嗡鸣,指示灯闪着红光。
“在我的手机里。”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平时用的那部,而是备用的加密设备。他拆开后盖,在电池旁边找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装置。
“什么时候……”
“不知道。”安室透把追踪器抠出来,扔进水里,“可能是医院,也可能是更早。组织的技术比我们想象的要先进。”
他重新组装好手机,但这次没有开机。
“他们现在知道我们的大概位置,但追踪器没了,他们会缩小搜索范围。”安室透看了看四周,“得换条路。”
他带着鎏汐往回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更窄的支管。这里的污水更深,已经到了膝盖。管壁上有裂缝,不断有污水渗进来。
支管尽头是个岔路口。安室透拿出防水地图,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
“左边通往污水处理厂,右边通往地铁隧道。”他说,“但右边有一段被水淹了,不确定能不能通过。”
“走左边呢?”
“污水处理厂有组织的眼线。朗姆在那里安排过人手。”安室透收起地图,“走右边。赌一把。”
他们选择了右边的隧道。果然,走了不到一百米,水位开始迅速上涨,从膝盖到大腿,再到腰部。水流也变得湍急,推着人往前冲。
“抓紧墙壁!”安室透喊道。
鎏汐抓住墙壁上的凸起,但青苔很滑,很难用力。水流冲得她几乎站不稳。安室透一手抓着管道接缝,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前面传来轰鸣声。
不是水声,是机器运转的声音。
“排水泵启动了!”安室透喊道,“抓紧!别松手!”
话音刚落,水流的速度突然加快。巨大的吸力从前方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他们往前拉。污水翻涌,卷起垃圾和泡沫。
鎏汐的手从墙壁上滑脱了。
她被水流卷走,撞在管壁上,又弹回来。安室透想抓住她,但自己也差点被冲走。他死死抓住接缝,手指抠进水泥的裂缝里。
鎏汐在水里挣扎,试图抓住什么。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滑的管壁和湍急的水流。
她看见前方出现光亮——不是出口的光,而是某种机械的指示灯。排水泵的入口,像个巨大的金属嘴,正在吞噬一切。
安室透松开了手。
他不是被冲走的,是主动松开的。他顺着水流扑向鎏汐,抓住她的背包带子,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进管壁。
匕首卡住了。
水流冲击着两人,力量大得像是要把他们撕碎。但匕首嵌在水泥里,勉强稳住了身体。
距离排水泵入口还有不到十米。
安室透拔出第二把匕首,递给鎏汐。鎏汐接过,用尽全力扎进墙壁。两把匕首形成了两个支点,让他们暂时停在了水流的中心。
“不能停在这里!”安室透喊道,“水压会越来越大!”
他看向周围。排水泵入口上方有一排检修用的金属扶手,但因为长期浸泡,已经锈迹斑斑。最近的一个离他们大概三米远,在水流的冲击下,这个距离显得遥不可及。
“我去那边!”安室透说,“你等我信号,然后跳过来!”
没等鎏汐回答,他已经松开了匕首。水流立刻把他冲向排水泵,但在经过扶手的瞬间,他伸手抓住了最下面的一根。
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声,但没有断。
安室透吊在扶手上,身体在水流中摇晃。他腾出另一只手,朝鎏汐伸出。
“现在!跳!”
鎏汐拔下匕首,同时用力蹬墙,朝安室透的方向扑去。水流帮了她——吸力把她推向排水泵,也推向了扶手。
她的手碰到了安室透的手。
安室透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上拉。鎏汐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扶手。两人吊在排水泵上方,脚下就是旋转的叶轮,只要掉下去,瞬间就会被绞碎。
扶手开始弯曲。
锈蚀的金属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往上爬!”安室透喊道。
他们开始艰难地向上移动。扶手很滑,上面长满了水藻。每移动一寸都要用尽全力。下方的水流声震耳欲聋,排水泵的轰鸣像野兽的咆哮。
爬到第三根扶手时,鎏汐听见了断裂的声音。
不是他们抓着的这根,而是头顶的一根。那根扶手彻底锈断了,掉进水里,瞬间被叶轮吞没。
“快!”
他们加快了速度。手掌被粗糙的锈迹划破,血混着污水往下滴,但没人停下来。
终于,爬到了最上面。这里有个维修平台,虽然窄,但足够两人站立。平台边缘有梯子,通往上面的检修井。
安室透先爬上去,然后把鎏汐拉上来。两人瘫坐在平台上,喘着粗气。下面排水泵的轰鸣声依然震耳,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鎏汐检查了一下伤势。手掌有几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流血。安室透的情况也差不多,他的手臂被锈铁划了一道,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红——有感染的风险。
“得处理伤口。”她说。
“没时间。”安室透站起来,看向梯子上方的井盖,“先离开这里。组织的人可能已经听到动静了。”
他们爬上梯子。井盖很重,但没锁。安室透推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里是个小型变电站的后院,堆放着废弃的设备和电缆。周围很安静,只有变压器发出的嗡嗡声。远处传来警笛声,但不确定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安全。”安室透推开井盖,爬了出去。
鎏汐跟出来。凌晨的风吹在身上,冷得让人发抖。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安室透从背包里拿出两件备用外套——也是湿的,但总比没有好。
“指挥中心还有多远?”鎏汐问。
安室透看了看四周,确定方位。
“一公里左右。但得穿过三条主干道,组织肯定在那里设了路障。”
“有别的路线吗?”
“有。”安室透指向变电站对面的小巷,“走居民区的小路,绕开大路。但那样会多花时间,而且居民区里可能有组织的眼线。”
“哪种风险更小?”
安室透思考了几秒。
“走小路。”他说,“但保持警惕。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或车,立刻隐蔽。”
他们穿过变电站后院,翻过一道矮墙,进入居民区。这里都是老旧的公寓楼,街道狭窄,路灯稀疏。这个时间大多数人还在睡觉,窗户都是黑的。
走了两条街,一切正常。
第三条街的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引擎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
安室透立刻拉着鎏汐躲到垃圾桶后面。
面包车的副驾驶门开了。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下来,点了一支烟。他靠在车身上,似乎在等人。
“不是警察。”安室透低声说,“警察不会在这个时间穿西装执勤。”
“组织的?”
“可能。”安室透观察着周围,“但只有一个人,不太像搜查队。更像……联络点。”
正说着,另一辆车从街的另一头驶来。也是黑色的,车型普通,但车速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它在面包车旁边停下,车窗降下。
面包车旁的男人扔掉烟头,走到那辆车旁,弯腰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回到面包车上,拿下一个手提箱,递给车里的人。
交易。
安室透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虽然距离远,画质模糊,但足够辨认车型和部分车牌。
“他们在分发装备或者情报。”他说,“看来组织确实进入了战争状态,开始调动所有资源。”
“要阻止他们吗?”
“我们两个人,对付不了。”安室透摇头,“先到指挥中心,把情报送出去。让公安来处理。”
他们等那两辆车离开,才从垃圾桶后面出来,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没有遇到更多的障碍。凌晨五点十分,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一栋看起来普通的写字楼。
但安室透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大楼后面,输入密码打开了一道防火门。门后是楼梯间,通往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警车和几辆黑色轿车。几个穿便衣的男人在警戒,看见安室透,他们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安室透带着鎏汐走到停车场深处的一扇铁门前。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刷卡器。安室透用一张特殊的卡刷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个临时指挥中心。
房间很大,原本应该是仓库或者机房。现在摆满了显示屏、电脑和通讯设备。十几个人在忙碌,有的在接电话,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墙上挂的地图前做标记。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过来。他身材高大,右眼戴着黑色眼罩,表情严肃——是黑田兵卫,公安警察的负责人。
“降谷。”黑田说,“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遇到了点麻烦。”安室透说,“朗姆死了,组织进入全面战争状态。他们在调动人手和装备。”
“我们知道。”黑田指向墙上的大屏幕,“二十分钟前,组织的人同时袭击了三个警察岗亭,抢走了武器。他们还切断了米花町东区的通讯线路,控制了交通信号灯系统。”
屏幕上的地图显示着米花町的实时状况。几十个红点闪烁,代表组织活动的区域。红点正在向中心扩散,像某种疾病的感染图。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安室透问。
“还不知道。”黑田说,“但从行动模式看,像是要控制整个米花町的核心区域,建立临时据点。”
“然后呢?”
黑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们可能会要求谈判,或者直接发动更大规模的袭击。”他说,“组织现在群龙无首,琴酒和贝尔摩德都想掌控权力。这种时候,他们最需要的是立威——向组织内部,也向我们展示力量。”
一个技术人员走过来,递给黑田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黑田快速扫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最新消息。”他说,“组织的人占领了米花电视台大楼。他们在十分钟前中断了所有节目,播放了一段录音。”
“什么录音?”
黑田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切换画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黑衣组织的乌鸦徽章。
然后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冰冷而机械:
“致米花町的居民和警方。从现在开始,这座城市由我们接管。所有试图反抗或逃离的行为,都将受到惩罚。我们要求日本政府释放目前关押的所有组织成员,并在二十四小时内支付一百亿日元的赎金。否则,每隔一小时,我们会随机选择一栋建筑进行爆破。”
录音重复播放了三遍,然后画面切回黑屏。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他们在虚张声势。”有人小声说。
“是不是虚张声势,很快就会知道。”黑田说,“第一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四十五分钟后,如果我们没有回应,他们就会引爆第一颗炸弹。”
安室透走到地图前,盯着米花电视台的位置。
“电视台大楼里有多少人?”
“夜班工作人员大约三十人,保安五名。”一个女警员回答,“我们尝试联系过,但通讯被切断了。大楼里的监控画面也全部黑屏。”
“组织有多少人?”
“不确定。从袭击警察岗亭的规模看,至少二十人,装备精良。”
安室透转头看向黑田。
“让我去。”他说。
“不行。”黑田立刻否决,“你是组织的主要目标之一。现在露面太危险。”
“但我是最了解他们的人。”安室透说,“我知道他们的行动模式,知道他们的弱点。而且……”他顿了顿,“朗姆刚死,组织内部现在很混乱。这是突破的最好时机。”
黑田盯着他,独眼里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有多少把握?”
“没有把握。”安室透诚实地说,“但坐在这里等,结果只会更糟。”
黑田沉默了很久。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等着决定。
最终,黑田点了点头。
“给你一个小队,六个最精锐的特警。”他说,“但你必须保证,有任何异常,立刻撤离。我们经不起再损失重要人员了。”
“明白。”安室透说。
他转身准备去挑选装备,黑田又叫住了他。
“降谷。”
安室透回头。
黑田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鎏汐。
“她怎么办?”
安室透也看向鎏汐。女孩站在阴影里,身上的衣服还没干,头发凌乱,手掌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但她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她跟我一起去。”安室透说。
“她不是公安人员。”
“她是我的搭档。”安室透说,“而且她的身手,比这里大多数人都好。”
黑田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去吧。”他说,“注意安全。”
安室透点头,走向装备区。鎏汐跟在他身后。
经过黑田身边时,这位公安负责人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带他活着回来。”
鎏汐看了黑田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加快脚步,跟上安室透,走向即将到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