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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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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远拿着报纸,指尖在“苏林晚”三个字上轻轻摩挲,眼神却沉静如水。这些日子他并未让自己闲下来。许德海现在暂时不会出击,顾淮远要抓住时间差,搜集他的不利证据,彻底将他扳倒,否则这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得查查他的底。”顾淮远心想,他向来谨慎,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贸然行动不然会打草惊蛇。许德海行事看似嚣张,实则步步为营,在单位里人缘也经营得不错,要动他,必须找到能动摇其根基的弱点。
顾淮远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反复琢磨着许德海的事。院里谁家有亲戚来,总会热热闹闹地打招呼,可听别人说许德海住进来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老家来人,逢年过节也只往老丈人家跑,连个给老家打电话的身影都少见,这实在透着古怪。
“你见过许主任老家来人不?”他问旁边下棋的张大爷。张大爷想了半天,摇摇头:“还真没有。倒是他老丈人那边的人常来,每次来都开着小轿车,排场得很。”
这话说得顾淮远心里更沉了。许德海平日里最爱在人前摆谱,恨不得让全院都知道他攀上了高枝。可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却讳莫如深,像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更让人起疑的是他和岳珊的婚事。岳珊是领导家的独女,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和,两人结婚之后,按说早该有孩子了。毕竟老人常念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以许德海那好面子的性子,若是能生个孩子,定会天天挂在嘴边炫耀,可他非但不提,每次有人问起,都支支吾吾地说“还早”。
“哪有不想生孩子的道理?”顾淮远望着许德海家紧闭的院门,心里那点疑虑像藤蔓似的疯长,“除非他已经有后了。”
许德海老家怕是早就有家室了!不然何必对原生家庭避如蛇蝎?他八成是为了攀附岳家,隐瞒了已婚的事实,如今自然不敢让老家的人露面,更不敢有孩子——万一被发现他结发妻子还在,甚至有了儿女,他这“凤凰男”的根基顷刻间就得塌了。
顾淮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之前只觉得许德海针对自己是出于嫉妒,现在看来,这人骨子里藏着的龌龊远不止于此。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下,不定还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看来,得往深了查。”他低声对自己说,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许德海越是想掩盖,就越证明那背后的事足以摧毁他——这或许,就是解开眼下困局的关键。
他动用了早年在部队积攒的人脉,托了可靠的老战友,没有明说具体目标,只请他们私下帮忙核实许德海在原籍的婚姻家庭状况,特别嘱咐要谨慎,避免走漏风声。
他耐心等了近半个月。终于信到了。信很厚,里面是几份手抄的证明材料和关键文件的复印件,字迹工整,细节清晰。记录显示:许德海在原籍确有包办婚姻,妻子刘翠花,育有一儿,儿子现已二十岁。而当时许德海的一切档案表格中均填报“未婚”,因为在乡下办个酒席就算结婚了,法律上他也算未婚。
顾淮远翻看着老战友寄来的补充材料,指尖划过其中几行字,眼神愈发清明。材料里写得明白:许德海虽说常年不回乡下老家,可每逢春节、中秋,总会往村里寄钱,数额远超普通干部的工资,有时还会附上布票、粮票,甚至偶尔有紧俏的工业券。村里的人都说许家出了大人物,在城里做了大官,连带着许家老两口在村里都挺直了腰杆,见人就说“我家德海有出息”。
“寄这么多钱,不是心虚是什么?”顾淮远把材料往桌上一放,心里的猜测更笃定了几分。寻常人孝敬父母,哪会如此铺张?多半是想用这些钱堵住老家的嘴,掩盖那见不得光的事。
材料里还提到了刘翠花——许德海在老家的结发妻子。她带着儿子在村里生活,靠着许德海寄来的钱盖了新房,给儿子买衣服,日子过得比村里其他人家宽裕不少。有人背后议论,说许德海在外面定是另有家室,不然怎会多年不回?刘翠花却从不接话,只是闷头过自己的日子,逢人还会客气地说“德海在城里忙,是为了给我们娘俩挣前程”。
“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顾淮远叹了口气。刘翠花心里未必没有察觉,只是许德海寄来的钱和票,实实在在改善了她们的生活,让她在村里抬得起头。为了这些好处,为了女儿能安稳度日,她选择了沉默,甚至有意无意地维护着这层窗户纸——只要日子能过下去,丈夫在外面的事,便与她无关。
这种各取所需的“默契”,反倒让许德海越发有恃无恐,一边用金钱安抚老家,一边靠着岳家的势力步步高升。他大概以为,只要老家的人不闹到城里,这秘密就能永远藏下去。
顾淮远将材料重新整理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锁上。他知道,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许德海精心维系的平衡,看似稳固,实则脆弱不堪——只要轻轻一推,那层虚假的面具就会碎裂,露出底下最不堪的真相。
许德海的儿子许宝仁在村里算是个特殊的存在。自小没见过父亲几面,却总听奶奶和村里人念叨“你爸在城里当大官,挣大钱”,腰杆便比同龄的后生挺得更直些。如今二十出头,到了说亲的年纪,媒人踏破了门槛,介绍的姑娘要么是邻村的庄稼人,要么是镇上的售货员,他却眼皮都不抬:“我爸是城里干部,我将来是要进城的,这些乡下姑娘配不上我。”
这话传到刘翠花耳朵里,她叹了口气,却也没多说什么。这些年靠着许德海寄来的钱,家里日子宽裕,儿子心气高些也难免。可许宝仁却越来越不满足,见同村有人娶了县城里的姑娘,心里更痒了,整日在家唉声叹气,说要去省城找父亲,“让他给我在城里安排个工作,再找个城里媳妇”。
起初刘翠花是拦着的:“你爸忙,哪有空管这些?”可许宝仁缠得紧,软磨硬泡了半个月,还撺掇着说:“妈,你跟我一起去!我爸肯定想你了,咱娘俩去了,让他给你也置身新衣裳,住城里的洋楼!”
刘翠花心里其实也藏着个念想。这些年守着空房,靠着汇款过日子,虽说衣食无忧,可哪个女人不盼着丈夫在身边?许宝仁的话像根羽毛,挠得她心头发痒——或许,去见见他也好,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看看他如今过得究竟是啥样。
母子俩合计了几天,许宝仁偷偷收拾了包袱,装了两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又把刘翠花攒下的几块钱塞进口袋。刘翠花则翻出许德海早年寄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中山装,笑得意气风发,地址栏里写着省城某家属院的名字。
“就按这地址找,准没错。”许宝仁拍着胸脯,觉得自己这趟进城,定能摇身一变成为“干部子弟”。
天刚蒙蒙亮,许宝仁背着包袱,正拉着刘翠花往村口的汽车站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站住!”
许老头拄着拐杖从树后走出来,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浑浊的眼睛瞪着两人:“你们娘俩要干啥去?!”
许宝仁心里一慌,强装镇定:“爷,我……我带我娘去省城串个亲戚。”
“串亲戚?”许老头拐杖往地上一跺,“是不是要去找德海?我早就看你小子不对劲,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他转向刘翠花,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翠花,你也是糊涂!德海在城里的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们这一去,不是添乱吗?”
刘翠花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爹,宝仁就是想……想让他爸给寻个活儿……”
“寻活儿?”许老头重重叹了口气,“你当城里是咱乡下?德海那位置坐得稳不稳,全看别人的脸色,你们娘俩一露面,那点家底不就全抖搂出来了?到时候他工作没了,你们娘俩往后靠啥活?”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刘翠花瞬间清醒。这些年她只知道许德海寄钱回来,却从没想过他在城里的难处,经老头一点拨,后背顿时冒出冷汗。许宝仁还不服气:“我爸是大官,怕啥?”
“大官?”许老头气得敲了他一拐杖,“那是靠着人家岳家才当上的官!你以为真是他自己有能耐?赶紧把包袱放下,回家去!”
许老太太这时也赶了过来,拉着刘翠花的手劝:“翠花,听你爹的,咱不去了啊。德海心里有数,等过两年松快了,他自会回来接你们。”
许老头见两人没再犟嘴,连忙吩咐老伴:“你看好他们,我去村里打电话!”
村里的电话是摇把式的,许老头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接通了许德海单位的总机。等了半晌,才听见许德海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
“德海!是我!”许老头压低声音,“你赶紧想办法!宝仁和翠花要去省城找你,被我拦下了!你要是不想出事,就赶紧寄点钱回来,再托人给宝仁在县城找个活儿,稳住他!”
电话那头的许德海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爹,你千万看好他们,别让他们乱跑!钱我这就寄,活儿的事我马上托人办!你让他们死了进城的心思,不然谁都别想好过!”
挂了电话,许老头背对着墙,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按住了,可这纸终究包不住火,真要哪天压不住了,这个家怕是就要散了。
而电话那头的许德海,早已是满头冷汗。“还好,还好把他们拦住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许德海庆幸着发现的早。而另一边的许宝仁逆反心上来了,不让他去他偏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