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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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和你重来一次，不要悲剧，要最美好的结局。
在沈星雨一遍又一遍倾诉的‘我爱你’中，在吗｜啡都止不住的癌症痛里，凌熠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像是坠入了光线无法企及的大海深处。
一股推力将凌熠送出了寒冷阴暗的深海，他悬浮在一片脚下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四周是无限延伸的白光的虚无中，“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带着稚嫩孩子气的女声响起，“欢迎来到死后的世界，幸运儿。”
“幸运...？”
“能在这里拥有清醒意识没有归于混沌的灵魂屈指可数，所以你很幸运，我可以满足幸运儿一个许在自己身上的愿望。”
凌熠听着觉得有些荒唐，“你是什么...？”
“我是这片领域的主人”，一团雾气在凌熠的面前聚拢幻化成一个身着长裙的没有颜色的少女，“但我的存在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定义，来到过这里的人都称我为神。”
“那好吧，这位...神，我都死了我还能许什么愿望呢？你难道能让我复活吗？”
“死亡是既定事实，没有再活一次的道理，不如给你个参考吧，你可以改变曾经做过的选择，以此来影响到你在乎的还活着的人，或者许愿下辈子投胎到一个还不错的家庭之类的。”
“要是有下辈子，我也不会记得以前了不是吗？”
“没错。”
“那下辈子对现在的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少女一挥手，凌熠的一生像是堆叠在一起的底片，这些‘底片’像是座宫殿般环绕包裹起这片区域，“等等...”
凌熠：“怎么了？”
少女看着凌熠的身边缓缓现形的虚影，诧异到：“这还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不是死者，也不是活物。”
凌熠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去。
那是...沈星雨？怎么会？他怎么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叫...不是活物？凌熠的手径直穿过了沈星雨的影子，触碰不到他，“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该在这里！”
“这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死亡”，那虚影一动不动，少女伸手探了探，哑然失笑，“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灵魂和另一个人的紧紧纠缠在一起呢？他为你而活，所以你死了他才会强行跟着你来到这里，真是有趣，究竟是多深的羁绊才会这样啊？你转世轮回他便会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行！他得好好活着，你说这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死亡，那...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恢复正常，能救救他吗？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嗯...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也许可以。”
“要...要怎么做？”
少女眼珠一转，“这是你的愿望吗？”
“是！”
“如果我吃掉你，你也就没有存在过的痕迹了，自然也不会和他纠缠，原本的‘你’会被另一个意识替代，那将不再是你的故事，这对和你有关的其他人不会有明显的影响，没有人的人生会因你改变，除了他。”
哪怕用自己的不复存在为代价也要换取沈星雨的未来，凌熠毫不犹豫，“好”，想到那少女刚刚嘴馋似地舔了舔嘴唇，他脑子一转，“可是...吃掉我，这好像是我给你好处吧？”
“哈～我不喜欢聪明人呢，可你都要消失不见了，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你...能对活人做什么吗？”
“能是能，但是我也要守规矩的，比如，直接加减寿命这种事我不做，也不保平安，按理来说我不能插手活人的事，不过，你让我见识到这种例外，为你小小的改变一下某个时间节点发生的事情可以。”
凌熠想了想，他在乎的所有人，尤其是沈星雨，遇到的的最大危机就是孟博予，他不知道沈星雨没了和自己的纠缠之后会经历什么，他最后能做的就是把这个隐患挖掉，不要出现在自己的圈子里。
当初孟博宇和公司大股东认识的契机是一场球赛，也是因此和凌书安产生了联系，继而发生了后面一系列事，于是凌熠指了指自己记忆中的人，“我希望他没有在那场球赛中和他不认识的人产生任何联系。”
“成交。”
凌熠对那道虚影做了最后的告别，即便他听不见，“回去吧，沈星雨，你要好好活下去，如你所愿的重来一次。”
重来一次，哪怕结局里没有我也没关系。
“还有，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再见了...”
凌熠的灵魂消融进那团雾气，但那座宫殿并没有消失，而是在‘底片’发生了移位和改变后，收缩了回去。
“啧”，那团雾气不满的变了变形状，“灵魂不是完整的，好难吃”，它在收缩的宫殿里看到了那些细微的改变，“真是谁都不肯放过谁啊，两个人这么纠缠在一起，不痛苦吗？”
“想要越过死亡，终究会付出代价。”
这片虚无的领域开始崩塌，至此，时空一隅的细微改变引发庞大的多米诺效应。
谁都没料到沈星雨手上的戒指带走了凌熠的一点点灵魂，里面还带着他的一部分潜意识，那部分潜意识里只有不要放纵自己的喜欢，拉着沈星雨堕落进情｜爱里，不要毁了他的梦想，不要成为他做选择时的顾虑和干扰，如果能弥补一点他的遗憾就更好了。
种种因果纠缠终于尘埃落定，沈星雨坠落在了那个夏夜。
凌熠那一部分跟随沈星雨回落的灵魂与意识没能让他彻底消失，却让他不再完整，缺失的部分成为了加速严重心理问题浮现的契机，并且不再像前世那般可控。
“你都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我试过的，离开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在熟悉但模糊的声音里，瞬息万变的场景戛然而止，风平浪静，凌熠好像被囚禁在了一个真实而又漫长的梦境里。
这场梦境停留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是他和沈星雨在伦敦住了一年的家，所有的陈设都是那天的混乱之前的样子，唯一不寻常的就是他除只能了懒散地躺在沙发上以外，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也哪里都去不了，明亮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眼睛被刺的生痛也无法抬起手遮挡。
家中空无一人，窗外七天二十四小时热闹的市中心街道也静谧的落针可闻。
昼夜轮换，晴雨交替，时间不正常的流逝，他就这样一直麻木的看着，偶尔会有很舒缓的声音试图敲击他的耳膜，那声音很遥远很遥远，好像还被什么东西罩着似的，即便仔细听也听不真切，但那声音却又似乎是专门为他而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又是艳阳高照，但这一次却忽然有片阴影笼罩了下来，那个阴影逐渐从二维变得立体，有了颜色和样貌。
当凌熠看清那张面孔时，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接着一声尖锐的，‘滴——’，毫无征兆地击破了这份宁静，他的听力开始恢复，之前那些抽象遥远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具体。
“宝宝。”
沈星雨俯身与他十指交叠，柔软亲呢的吻落在了嘴唇上，但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就分开了。
“醒醒，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这不是在家吗？
不够清醒的凌熠此刻并不能理解这句话，他说不出话，只能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沈星雨。
而沈星雨这次却罕见地无视了他的感情变化，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继续说：“怎么愣着，你不愿意跟我走吗？”
去哪？
沈星雨的身形逐渐化为透明，语气也变得很难过，“你真的...要留我一个人吗？”
不要！
凌熠着急了，但任凭他怎么挣扎都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音。
沈星雨的身影消失得越来越快，直到再也牵不住凌熠的手，“凌熠…”
凌熠本能地伸手去抓，他的身体终于能动了，却扑了个空，摔倒在了地上，胸腔像是被掏出了一个血流成瀑的窟窿。
你去哪？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令人烦躁的滴滴声穿插响起，眼前的场景湮灭，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白光和身上不断传来的持续痛感。
病床上的凌熠在半糊涂半清醒中眼睛睁开了条缝，他下意识地用手拉扯插在身上的管子，监测仪的声音越来越急迫混乱，有个熟悉的声音在焦急地喊着医生。
一阵手忙脚乱后，镇静剂被推入身体，凌熠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恢复了意识和自主呼吸。
医生一边拆着管子，一边十分感叹地对着身边的护士说：“How impressive that he survived against such odds! I couldn’t believe it!”（真是了不起，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小的概率他竟然活下来了）
护士：“Me neither. Lucky guy!”（我也不敢相信，真幸运）
医生：“Anyways, it's a positive result. I was so worried about his boyfriend, I thought he would probably be crushed.”（总之是个好结果，我好担心他男朋友会疯掉）
护士：“Jesus! He loves him so much! I can't imagine what would happen if he didn't make it.”（天呐，他好爱他，我都不敢想他要是没活下来会怎样）
几个小时后，镇静剂过了药效，凌熠终于真正意义上的苏醒过来，只不过身体好像是别人的一样，不完全听大脑指挥，挫败和烦躁油然而生，但很快情绪就被他在这漫长的梦境里一直探寻的声音安抚下来了。
沈星雨摸摸凌熠的脸，擦掉他眼睛没适应光亮而渗出的泪水，“我在，宝宝我在，阿姨没事，已经出院回家了，你昏迷太久行动受限是正常现象，很快就好了，别怕。”
凌熠有很多想说，但插过管的伤口让他无法发声，所有的言语都变成了泪水淋湿了枕头。
沈星雨嘴唇在抖，“不要哭也不要想不好的事，宝宝，我很爱你，我们都很爱你，不要责怪自己，好好待在我身边，什么都不要担心。”
凌熠心疼地看着努力控制情绪的沈星雨，这段时间他一定很委屈，他动了动嘴唇，“你瘦了。”
沈星雨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凌熠没肉的脸颊，“你才是，等你出院了，我们去南欧，去吃好多好吃的。”
凌熠的嘴角终于上翘了一点，象征性地点头，脸上总算有了些活气。
凌熠动动嘴唇，“还好我...等到你...”
沈星雨当即还未反应过来，凌熠又说了句。
“我...听到...你的愿望...重...来…”
沈星雨细细辨认后，一股针扎似的麻意流经每一个细胞，他浑身颤栗，试探地问：“重…重来一次？”
凌熠轻挑了一下嘴角，“是。”
沈星雨热泪盈眶，虽然有过猜测，不过那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他从未想过会听到凌熠亲口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无视我的话，你会帮我实现每一个愿望。”
他趴在凌熠床边肆意地用泪水宣泄着从上一世到这一世所有的五味杂陈，哭够了才想起来问：“躺得累吗？要不要坐起来一会。”
凌熠点头，无声说：“好。”
沈星雨伸手去按床头控制床体的控制板，手腕上的Apple watch从外套袖口露了出来，他最近在医院没什么心情总掏手机，为了方便看消息他没带凌熠买的那些指针腕表，抬手的动作唤醒了屏幕，还没来得及看的消息显示出来，刚好和凌熠的视线连在一起。
一条来自航空公司的航班提醒，一张时间是几天后，目的地是扎金索斯（希腊）的单程机票。
一个人飞去他们两个想要度假的地方，并且不是往返，太反常了。
凌熠虚弱地抬手抓着沈星雨的手腕。
沈星雨：“怎么了？不舒服吗？”
凌熠摇头，手上用了他能用的最大力气想要翻动沈星雨的手腕，但他太虚弱了，徒劳而已。
沈星雨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凌熠的异常呢，他以为凌熠是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带自己送的表，解释到：“等回家我就换回来好不好？”正好他把病床的角度调整好，收回手瞥见了消息，这才知道凌熠真正介意的点，“啊，这个…”
凌熠知道这是他企图找借口的开场白，皱了下眉。
沈星雨知道蒙混是过不了关了，泄了口气缓缓地说：“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吗，所以就买了机票。”
凌熠的表情写满了疑问，用口型问：“一张？”
“宝宝，你昏迷了两周，整整两周，医生一开始就说如果你两周内醒不过来，你就…就...你再不醒来，我…，反正你也知道没有你我没法活下去的，哪有那种好事每一次都能重新来过呢？与其和你再在医院殉情，不如就去你喜欢的地方...机票是昨天晚上才买的。”
凌熠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跳海？”
沈星雨点点头，“和你一起在你最喜欢的地方长眠也不错，哪怕是和你的…骨灰…只要是和你就够了。”
大颗的泪珠从凌熠茜红的眼尾夺眶而出，不是顺着脸颊滑落而是直接坠落砸在被子上，“你疯了？”
“我没有，我没疯”，沈星雨看着他，极度冷静的语气，眼睛里却满是癫狂的爱意，“我很清醒，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就算是死亡也不行，只要你活着，只有你活着，我才会活着。”
一个字一句像是枪林弹雨穿过凌熠的身体，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凌熠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沈星雨的额头，“傻不傻。”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太爱你了，你把我的心拿去了，你要是走了我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你让一个空壳子怎么活在这世上？不打招呼就离开我，你想都不要想”，沈星雨赌气似的抓住凌熠弹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凌熠清楚地感受着隔着皮肉传来的震动。
沈星雨点开手表的心率监测，红色的数字持续上升，他映着凌熠身影的瞳孔都在颤抖，“你看，我没有骗你，它是在为你跳动。”
无论在一起多久，哪怕对彼此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沈星雨永远会因为和凌熠的简单接触而心跳加速，就算只是对视而已。
凌熠终于彻底理解沈星雨在他苏醒时压抑着的情绪是什么了，“对不起…对不起…”他努力用口型比划出想说的话，伸手捏着沈星雨的衣服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沈星雨主动靠近，被凌熠一把抱住。
凌熠的体温包裹着身体，沈星雨任由自己在这温柔的安慰里陷落，“我...我甚至没有想过要把你留给叔叔阿姨，这样对他们一点也不公平，可我就是…我知道我自私，偏执，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害怕和你分开。”
凌熠抱得更紧了，他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贴着沈星雨的耳朵一遍一遍无声地重复着‘我爱你’，温热的气流扫过面颊夹杂着细碎的哽咽。
尽管无声也清晰地传到了沈星雨的耳多里，他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动作轻柔地用一只手轻轻揉捏凌熠的后颈，另一只手抚摸着凌熠打颤的后背，一边回应他，“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不哭了宝贝，不哭了好不好？你才刚醒，这样哭会很难受的，我在呢，我在这呢，乖啊，我会永远永远在这里，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想触碰我伸手就可以拥抱我，只要你想见到我睁开眼睛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我知道你不舒服，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原地等我不要离开我就够了，只要你需要我，不管多少次我都会不管不顾地走到你身边去。”
凌熠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沈星雨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他的唇角轻轻啄了一口。
沈星雨吻了吻凌熠苍白干涩的嘴唇，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说：“我爱你，所以你永远不用觉得抱歉。”
突兀的手机震动打破了这份和谐——洛雯的视频通话。
沈星雨发消息告诉凌书安和洛雯凌熠醒了这件事的时候，鹭市正是深夜，他们都睡了。
早上，洛雯刚睁眼就看到了消息，连推带摇地把凌书安叫醒，“小熠醒了！”
凌书安一秒清醒，“真的吗？？？”
洛雯激动地拿手机给凌书安看，“真的真的！星雨凌晨发的消息。”
凌书安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你别光高兴啊，快打视频看看。”
屏幕里的凌熠挂着吊瓶，吸着氧气，面容憔悴，眼神的灵气还没恢复，洛雯心疼得要命，哽咽着说：“怎么搞成这样子啊？傻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凌书安搂着情绪激动的洛雯，拍拍她背，“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还有没有哪里难受？我跟妈妈担心死了。”
凌熠摇摇头，沈星雨说：“小熠他现在还说不了话，但是身体没什么大碍了，过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凌书安：“星雨也瘦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星雨：“我没事的。”
洛雯终于平复了些许，“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只有你们过得好，我跟爸爸才能放心啊。”
沈星雨：“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阿姨您呢，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洛雯：“我好多了，就是最近不能出远门，也不能去看你们。”
凌熠把手机拿过来，打字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对不起，都怪我瞒着你们焦虑症复发的事，才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洛雯没有一味地责备，也没有一味地安慰，只是温声地讲着道理：“小熠啊，不用道歉，你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所以你怎么判断自己的情况，或是有什么考量，要不要告诉我们，都是合理的，你没有任何错，同样我也是，想去给你过生日是我自己的主意，明明眼看着下雨还是决定赌一把的后果也应该我自己承担，那不是你的责任，爸爸妈妈希望你无论何时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说了算。”
洛雯和凌书安的爱一直都是这样的，把凌熠当做一个完整独立的生命体，在符合道德和法律的范围里给他最自由的生长空间，但是只要凌熠有任何需要，他们都会不留余力地给予支持。
凌熠的情绪一团乱麻地堵在胸腔里，他敲敲打打拿不定主意说什么，沈星雨知道他心里难受帮他解围，“叔叔阿姨，小熠醒了有段时间了，但身体和情绪都还不稳定，让他先休息会再打给你们吧。”
凌书安：“是得好好休息，是得好好休息，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等休息好了再打给我们吧，不着急的。”
沈星雨：“好。”
洛雯：“不许瞎想，好好睡觉，早点养好身体知道了吗？”
凌熠很乖地点点头。
洛雯又对着沈星雨说：“还有你，星雨，你也要乖乖吃饭，脸都瘦尖了。”
沈星雨：“知道了阿姨，您也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凌熠像是泄了气一样趴在沈星雨怀里，嗅着他熟悉的味道。
沈星雨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问：累了吗？”
凌熠点点头。
“那躺下休息会好不好？”
凌熠攥住正要起身的沈星雨的衣服摇头。
沈星雨像是抱了只柔软胆小且瘦弱的满身伤病的流浪小动物，他用下巴蹭了蹭凌熠毛茸茸的头发，淡淡地笑着哄到，“我不走，抱着你一起睡好吗？”
凌熠点点头让出半张床的位置，大概是一个人躺了太久，这一觉凌熠一直在下意识地往沈星雨怀里挤，要不是沈星雨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护栏提前升起来，两个人估计半夜就滚到地上去了。
沈星雨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这些天压在身上的重担终于可以舍弃，他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凌熠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在这个世界上幸福感排名倒数的病房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仰头亲了亲沈星雨高挺的鼻尖，看着躺在近在咫尺的眼前，毫无防备脱下成年人外衣的沈星雨，他的脸上还有些没有完全褪去的属于少年的稚嫩。
凌熠突然意识到，沈星雨能够给他安全感，是因为他活过两次经历过太多，他习惯了依赖沈星雨，可即便重活一世，现在的沈星雨也还只是个学生，其实他不过比自己早出生了四五个月而已，就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非常Drama的事。
哪怕千疮百孔，哪怕费力挣扎，沈星雨从来都没有在凌熠清醒的时候喊过一句疼，说过一次苦，他说要做凌熠的靠山，说到做到。
凌熠紧紧抱着沈星雨，后知后觉的凉意漫上心头。
亲眼目睹你在我眼前变得透明逐渐消失的那一刻，我对失去你的恐惧和你感受到的一样，即便那只是梦境。
不要了…再也不要这样了…
因为爱克服了本能对死亡的恐惧。
因为爱斩断了病态对死亡的向往。
沈星雨可以为了凌熠一次又一次殉情，而凌熠会为了沈星雨努力对抗腐蚀着他的病痛。
他们对彼此的爱意融入血液，流淌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剔骨抽筋也无法剥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