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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中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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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杜思郝他奶奶过生日,中秋那附近吧,你去不去?”
这几天可以说是温度骤降,澡堂里没别人洗澡。这一楼层可以说每个宿舍的人都有点拖延症,或者说踢足球打篮球的爱好,每天不赶在熄灯之前洗澡就不自在。
“嗯?你别洗完了不说话啊,我这洗头发看不见你。”
鹭禾鸣满脑袋泡沫,余炡吟也没好到哪去,只不过他视线没什么阻碍,右手搓着手臂,手指按着自己的一颗黑痣发呆。
“我不知道能不能去。”水流量放开,从头到尾一层一层完全清爽开。
“能去就去呗,都凑一起也热闹,自己回去一个人待着多无聊。”
“要不我陪你回去问问?算了,我怕你妈把我赶出去。”
“你还是别来了,我妈不喜欢我带朋友回去。”余炡吟草草解释一句,显然不想多聊。
冲完水开关一关全身都打哆嗦,毛巾草草擦一遍全身,穿上衣服站出去等鹭禾鸣。
“你妈这也太夸张了,比上学不交朋友吗难道,她这是想折磨谁啊。”
鹭禾鸣也洗好了,裤衩套上,毛巾往头发上一耷,“你就得多交点朋友。”
换下来的衣服放在盆里,袖子口悬在盆外,余炡吟弯腰把衣服整理好。
“别真全听你妈的。”鹭禾鸣有点不放心,他妈现在的想法已经没法去推测,余炡吟也压根就是个不乐意跟人打交道的,以前小时候就有这个倾向,现在是越来越严重。
余炡吟不说话,没回应恰恰就是回应。鹭禾鸣看到他的态度,不好把自己的想法完全加注到别人身上,顾着把自己身上擦干净,忍下去不提这茬。
停了水,室内的温度很快散出去,两个人身上就薄薄一层,鹭禾鸣看余炡吟膝盖动了一下。
有一个问题他很久之前就想问,试探问过父母得到不解的回答,鹭禾鸣也因此对自己的疑惑下了不好的定义,此刻也许是因为环境过于私人,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关心也好,或者只属于纯粹的好奇心。
尽管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他还是问了。
“你爸离开家之后,你有想过以后离开这,去个别的什么地方,上学工作之类的?”
“想过。”
余炡吟压根没想避开视线或是借由思考来躲避鹭禾鸣的目光,他很快脱口而出,就好像等这个问题很久了一样。
有关这个问题,在鹭禾鸣说出疑问之前,余炡吟早就为自己创建许多设想,也想过其他的因果,为什么已经战战兢兢却最终还是破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反复搓摸,最后得出一个勉强可以自洽的套用公式,哪怕那时候年纪还很小。
“北边?还是更南的地方?”
学校宿舍年份很长,墙角和地面的边际,黑色和黄色污渍混乱,已经过时的瓷砖花纹,跟他以前家里的很像。
也一样很空。
“北方吧。”
南边实在是太少雪,他等都等累了。
“嗯。”
鹭禾鸣太狡猾了,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准备什么安慰的话,收拾好自己东西抢在余炡吟之前拉开门,温度骤然变化,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还在操场踢球,汗水淋漓,仰头躺着,太阳高悬不落。
“你觉不觉得今年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更冷。”
余炡吟看着他沉默,走道的灯一瞬间全部都亮了起来。
不知道哪个宿舍门轰地关上,有人喊了一声什么,鹭禾鸣回头正等着他回答。
“不记得了,好像都是一样冷。”
“是吗?”鹭禾鸣路越走越斜,靠到栏杆眺望操场。
“是不是你太怕冷了?”
余炡吟觉得这人简直口是心非,一边说冷一边又让风吹起刘海,一层又一层的海波浪。
“走吧。”
他先一步推门进去,已经有舍友回来,抱着一束鲜花站在门口,余炡吟吓了一跳,下意识去喊鹭禾鸣。
“怎么了?”鹭禾鸣跟着走进。
“靠这哪来的花?”
杜思郝不好意思挠挠手,在身上摸来摸去,一个劲瞅着赵竹。
赵竹被他的胳膊肘杵的没脾气,好声好气替他回答,“就那个,今天还是昨天学生代表,上去讲话那个,他想表白。”
鹭禾鸣惊讶杜思郝超绝执行力,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她在几班啊,你现在送给她吗?现在放学了吧。”
杜思郝扭捏着,依旧是赵竹替他回答,“他不知道。”
?
“他也不打算送。”
“我想替她养着。”杜思郝嘴角都要咧到天边去,独自有人一个人沉溺在一种娇羞中,不管其他人已经被他震惊到两眼发黑。
“啊?”鹭禾鸣以为听错了,跟余炡吟对视,在对方脸上看到清晰可见的无措,差点又笑了。
余炡吟真挺好玩的,鹭禾鸣总结到。
他勉强把自己注意力移开,重新去关注杜思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鹭禾鸣指着杜思郝手里捧着不愿意放下的粉色花束。
“没,我不想打扰她。”
赵竹脸上写着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有花瓶吗?”
杜思郝脸上总算有了苦恼,“没水不好养吧,得赵花瓶再加水,是要醒花吧。”
鹭禾鸣摆手,“没人带花瓶上学,你这里面有花泥,摸着干巴就往里面加水吧。”
说完特意给杜思郝指示一遍。
余炡吟没打算一直站在门口,趁着鹭禾鸣演示,把换下来的衣服泡了,耳朵听这边动静。
“这样行吗?我想种土里。”
“我不清楚,没种过花。”
鹭禾鸣语气里明显带着无奈,赵竹趁这个机会摆脱杜思郝,戴着澡盆偷偷从余炡吟后方撤离,余炡吟看到他的时候,赵竹给他比了一个耶,余炡吟反应两秒,学着鹭禾鸣给他回了一个大拇指。
洗完衣服,开始刷牙,鹭禾鸣终于把人搞定也过来了。
“他是怎么想的。”超小声音。
余炡吟一个压缩洗脸盆,他热衷于热水洗脸,享受把自己洗脸巾用热水搓干净后,挂到阳台晒干这整个过程。
他的思维还在错频个,想以前发生的种种。不想要自己的想法过于悲观,私下里确实认为自己很像淋湿的下雨天。
不作为被淋湿的什么,也并非下雨天,只是一个在概念里无处落脚的那个。
这种说法要是坦然出来,太中二,比买花替人养花还要令人乍舌。
于是余炡吟绞尽脑汁,给了一个勉强还算可以的答案。
“太想恋爱了吧,也没那个胆子。”
鹭禾鸣对这个回答很是赞同,他看镜子里的余炡吟,小时候一起待得时间过长,依赖比相处时间更有余韵,他看余炡吟跟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宿舍镜子上全部是灰尘混着水渍,模糊人感官细节。
坦白来讲,余炡吟长得不像他父母,他另外给自己开辟了一处土壤。鹭禾鸣今早下课时候从教室后门出去,他们教室后面摆满一排垃圾桶,他去扔垃圾,斜对面教室两个女生聊天,他路过捡到了两句。
“叫余炡吟,眼睛好漂亮啊。”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鹭禾鸣垃圾不仅没扔,下节课走了神,领回一段课文抄写。
他个人不对喜欢谁这件事有兴趣,同时也不能够接受余炡吟跟某个人有远胜于他们之间的亲密度。
那么往后呢?
鹭禾鸣认为现在实在不是什么恋爱的季节,至于说未来如果余炡吟和他去了同一所大学,那么恋爱的时间也可以往后稍稍,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不急于一时去进入新的关系。
想到这儿,鹭禾鸣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他思索两秒,“余炡吟,早恋的话北边肯定是去不了的。”
他压根没看过高考分数各省划线档,凭着耳熟能详被灌输的老经验,笃定北方比南方要更加难考,他也对各种加分政策知之甚少,更不用提户籍问题。
余炡吟莫名,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变道到自己身上。
他点点头,“我还要读书。”
并且,他还不会种花,杜思郝给他一种所有恋爱的人,都要接受一份种花的工作的错觉。余炡吟想到自己数学卷上没搞懂的定理纠正,想到鹭禾鸣满分的卷子,劝自己安分一点,不要过多关心植物。
“我也想去北边,那边的秋天很漂亮,怎么样一起去吧?”
鹭禾鸣打开水龙头,泡着的衣服在他手边,他在刷牙,站得位置距离余炡吟很近。余炡吟猜想周边有人进入假性恋爱给了鹭禾鸣一个误导,他们此处再怎么样也才初中一年级,谈以后,实在是虚无缥缈。
考虑眼下错误的题目才是正确答案。
他看鹭禾鸣特意停下动作等自己的回应,想要纠正的话翻转一百八十度,完全变为相反的意思,“好,一起去吧。”
余炡吟已经接受自己很难对这双眼睛说不,鹭禾鸣的眼睛和他父母的眼睛都有不同程度的相似度,可仔细观察下来……
余炡吟后退一步,去看已经沉醉在另一个世界的杜思皓。
杜思郝正好给花束找了一个妥当位置,抬头对他笑了笑,余炡吟转过来背对着他才开始皱眉。
“怎么了?”鹭禾鸣问。
他回看鹭禾鸣。
难以讲清究竟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差异,人眼睛所占的位置始终有限,可又如此不同。
余炡吟理解,也许在那双眼睛里存在自己缺失的一块碎片,又或者自己才是鹭禾鸣缺乏的那部分,不然这一双眼睛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