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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中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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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去举报了，干嘛拦着我。”
“那样对学校影响不好，其余同学资格说不定也会因为结果作废取消。”
她们慢慢往前走，再往前几步是一楼的阅览室。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玻璃窗透出来一本过期杂志，封面上夜空的烟花俯视着她们。
许步觅想起来父亲刚刚到学校任职那一年，常步广场上放了一整晚的烟花，她坐在肩头，哥哥在不远处广场雕像旁边抄写丢的那份试卷。
“你不要说我们偏心，你想出来我们也让你出来了，你自己要做的事也要做好。”
那天烟花亮堂一整片面容，他哥哥耳朵边有一颗鲜明黑痣。
“真的太巧了，反馈热线开通就那几个小时，结果电话怎么都打不通，这不故意恶心人。干脆大家都别去得了。”
许步觅回过神，女生偏瘦，流畅线条从耳部到颈部，像光秃秃的树枝。
啃食一颗红蚂蚁的眼睛。
“游学期间竞赛计入平时分的，有人肯定花了很多时间准备，不能让别人的努力就这么浪费。”她往前跨了一步，“你不是要去你小姨办公室的吗，快去吧，等会儿上课了。”
“没事，下节正好是她的语文课，晚点跟她一起去就是了，她暑假出国旅游给我带了礼物忘记给我了，还有你最喜欢的巧克力，你之前国内不是一直没买到嘛。”
女生手搭着她的肩膀，“好，你快上楼吧，我中午找你。”
许步觅走上一级台阶，“拜拜。”
回头看女生笑着冲自己挥手，匆忙走下来，站定，“还是别让人知道你跟你小姨关系了。”
“为什么？”女生把手放下来。
许步觅摇摇头，“不太好，你小姨应该跟你提过。”
“没有，今天还是她送我进班的，有同学问我干脆就说了，也没啥感觉。”
“其实没啥的，步觅，我个人感觉哈有的时候没必要瞻前顾后那么多，想多了反而变困难了。”
“行。”许步觅若有所思没继续这个话题，“我先上去了。”
“好。”
“哦对了，我们军训延期，要到明年。”女生早上得到这个消息一直想告诉许步觅，杂七杂八的事情耽搁忘了。
“那我能跟你去看电影了，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我之前拿了一张宣传单。”外套统共也就两个口袋，纸巾翻出来两包，还有一盒铅笔芯。
“可能忘包里了，中午一起给你？”
“嗯。”许步觅冲她点头。
她自己也有点急事，社团申请的报表格式还没统一出来，要去一趟教务处。
拿到电子版要回一楼打印室，安排各个班的班长下来领。
初二一开始的节奏甚至比初一下学期的节奏慢，学校在准备考核，极大程度丰富学生的课外活动，严格限制主课时间，给社团活动和一些基础实验内容腾出空当。
只不过目前考察团还没过来，一切都只是准备当中，一些老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抢课也是有的。
“许步觅。”
新来的物理老师探出窗喊住她。
“你们班的学生名单你那有没有一份。”
“没有，老师。班长那有记名册，我去拿一份给您。”
“哎不用，你是要去教务吧，你去吧，我自己去找你们班长就行。”
“好的，老师。”时间有点来不及，许步觅小跑到教务门口，喘口气，理了理头发敲门。
门敲三下，两长一短，敲完等回应，不要打扰休息。
“进。”
要找的老师坐第二张桌子，整个办公室就他一个人。
许步觅看这张跟自己相似的脸，办公室木地板起翘踩上去发出一声响，时间和机遇间隔四十多年的，两个人群，同时看过去。
许步觅低头把脚挪开“老师，申请单已经确认了吗？”
“你跑过来的？”这只钢笔是优秀老师的一等奖奖品，在三年前许步觅第一次在自己的练习册上看到它。
“嗯。”左侧膝盖有水流淌的不适感，许步觅站着不动。
她想象这里是一间暗室，镜片反光出电脑屏幕上完成的表格，下一秒电子版会在她的手上。
“你现在都初二了，升旗仪式结束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你不会合理安排？你非要拖到这个点来问我要文档？等会儿打印分发你准备耽误多少人的上课时间？学校要求走廊不得追逐，别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是吧？”
现在鼠标应该拖动文件，许步觅记得那个临时文件惯常署名。
应该先在电脑端弹出，然后U盘接口断联。
上了年级的人会对喝茶逐步感兴趣，玻璃杯里浓茶染色，呈现干腐的枯枝。
他喝了一口，“啧。”
“你现在是没有一点纪律了，我看你也是费事。就你这样一开始还想当班长，我就知道你，所以让你当个课代表得了，你还当得好班长？你不要影响班里学习气氛就不错了。”
“说话啊，你能别像个闷葫芦吗，你打算气死我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兄妹两个付出了多少啊，为了陪你们上学，我在这个学校待到快要退休了，你有什么成绩拿得出的成绩啊？”
“现在好了，你哥自己改专业，学什么破摄影，那能学得出来什么，他现在就是废了。”
许步觅抿抿嘴，依旧不吭声，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脚后跟稍微抬了抬。
“你不满是吧，你想替你哥说话？”
钢笔砸到试卷堆，滚到桌面的凹槽处停下，他奋力巴着椅子扶手，滚轮撞到后面桌子，双腿伸直，从外套口袋拿出一根香烟。
“你以为你现在考几次年级第一就是有成绩了？你不要谈走出省去看看，就几个市拔尖的学生比一比，你看看你能排到哪？你老子我当初是，全国顶尖大学的最好专业的第一名，去的那个学校，各个地方人才跟我比都比不过我。你凭什么跟我比啊，拿着这种破成绩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我管不动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老子我是数学老师啊，你现在数学总是差别人一点，靠个文科拉别人的分，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烟点了，烟味很快在整个屋子扩散开，门后喇叭把阻隔在外的一切放进来，许步觅哆嗦了一下，慢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去上课。”
“请你下节课早点过来，不要在学校里散你的步了，你要散步考上大学可以天天到学校来散步，到哪都能散，现在不是你散步的时候，听懂没？”
烟灰缸面铺一层烟灰，许步觅点头，“知道了。”
她关上门，从窗户经过，可以看见乌烟缭绕的清晨洒在他父亲的白发上。
她深知自己完全有必要抱怨，可是抱怨的机会这个男人提供了一部分。
所以她连抱怨都不能够。
——
“社团招募？我们学校还搞这个啊？”宣传单翻转看了几遍，鹭禾鸣走到宿舍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我有个钥匙扣。”余炡吟摊开手，掌心是他今天帮一位语文老师跑腿，送给他两个，两个月亮。
“挺好看。你不留着？”鹭禾鸣拿起来，比着钥匙靠上去，显得钥匙十分老旧。
“我有一个一样的。”余炡吟拿出来给他看，他的钥匙已经挂上去，单个手指拎着钥匙环，钥匙碰上月亮发出声音。
“谢了小弟。”鹭禾鸣大大方方握在手里，拧着钥匙打开门，瞧见余炡吟略微有些微词的表情。
今天班里人互相认识，莫名就有人聊到古惑仔的港剧，听了一天的大哥小弟，鹭禾鸣的耳朵生茧，想到就拿来用。
“怎么，本来就比我小一点嘛，是不是？”
余炡吟不理他，从他身侧绕过去。
书包没地儿放，余炡吟干脆靠着桌角放，鹭禾鸣看了，把晚上父母送过来的零食盒拖过来给余炡吟垫着。
“先别写了，洗澡去不？”
余炡吟看鹭禾鸣收不回的嘴角，不是十分情愿，磨磨蹭蹭把试卷都拿出来，掌心朝上伸出来对着鹭禾鸣，“我的书呢？”
“哎啊，没看呢，昨天你不知道吗？”鹭禾鸣有点得意，笑容更深了。
“走吧，洗澡去，人多麻烦。”
“有什么可麻烦的……”余炡吟嘟囔，手上动作很老实停下。
“什么？”鹭禾鸣没听清。
“走吧。”余炡吟把阳台门打开，外面走廊封窗，今天天凉没人会去开窗户，他用支架撑着把鹭禾鸣衣服拿下来，再拿自己的。
“挺冷啊。”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操场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零星有人在散步，鹭禾鸣走到窗边，左手拿着衣服，右手打开点窗户。
学校不在市区，近处的光亮吞没进远方，很巧妙的是，很远处的声音能够听到。
“哎，杜思郝好像喜欢今天学生代表，那个女生。”
阳台的灯也坏了，这座学校大概很缺乏电力资源，余炡吟费力对准衣架凹进去的地方，“你怎么知道？”
“今天跟他们一块打球聊的，说要追求。”
“早恋……不好吧。”余炡吟先一步拉着被风吹动，快要撞上墙壁的门，一条腿踩进室内，手抓着门把手等鹭禾鸣进来。
在真实世界和那块玻璃的夹缝中，鹭禾鸣看见天空上零散闪烁的星星。
他把窗户关上，跟在余炡吟身后把门带上，“啧，我感觉我都不会去喜欢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