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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府城生活 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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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不够使,忙不过来,我想去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丫鬟婆子,寻几个回来。”林乔说,“最好是擅针线,女红好的,眼下天气热了,前面铺子里团扇卖的不错,只靠着我和白露哥、竹哥儿三个人,很快就供不上货了。”
“再过两个月,白露哥也快生了,到时还要有人照顾孩子和白露哥。家里面也没个年长的人明白这些事,索性寻个厉害的婆子嬷嬷。”林乔道。
陆明远怔了怔,他家夫郎这是要买丫鬟仆人的意思?把“人”和“买”联系到一起,总会让人不适,今天你买人,明天就有可能被人买,这就是封建社会,根本没有人权,没有底线。一个不谨慎,一步走错就是无底的悬崖,累及家人。
“夫君是不同意吗?”陆明远迟迟不说话,林乔不禁问道。
陆明远赶紧摇头,笑道,“没有不同意,只是以前在村里住,大家都一个样,又穷又苦,靠一双手过日子,从来没想过要填伺候的丫鬟婆子。”
林乔笑道,“那是会有些不适应。夫君只当是家里雇的长工。若是活契,其实和长工也没什么区别。但咱们家店里。”
林乔顿了顿,继续说道,“夫君的那些刺绣法子,虽然早晚会有人仿制出来,但能晚一天是一天,暂时不想被外人知道,所以没选择招工,而是去牙行寻几个丫鬟婆子,自己家的人用起来更放心。咱们对下人好一些,不苛待,他们到咱们家,也算是修来的福气。”
陆明远笑着抓了抓林乔的手,“那行,都听你的。”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林乔每天操劳家务,忙得不可开交,休息看书的时间都没有。而且,林乔以后要做生意,身边总得有信得过的人。
“那行,等过几日,夫君书院休息的时候,咱们一起去。”林乔笑道。
大周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使用丫鬟仆人,普通人若是家里想添置丫鬟,需要交两倍的人头税。陆明远春天过了院试,身上有秀才的功名,这才可以不用交重税添置仆人。但也有名额限制,秀才一户最多可以添置仆人五人。林乔是贱籍,这就要占一个名额,不额外交税的情况下,他家最多可以添置四人。
林乔早已打算好,他要寻两个手巧会女红的丫鬟,一个能管家有眼界的婆子,再给陆明远寻个小厮。陆明远现在去书院是自己赶骡车,书院里没有停骡车的地方,骡车要花钱租院子停在别人家。不方便不说,还要花钱租院子。
书院其他学生,要不是租房住在书院附近,步行去学堂,要不就是家里有车接送。所以,他想寻个会赶车的小厮接送陆明远上下学。白天的时候,骡车停在家里,还可以出门买东西,以后铺面开大了,送货进货也方便。
书院附近的房租贵,而且他家还要做生意,所以现在租的房子离书院有段距离,已经省钱了,他舍不得陆明远再吃其他的苦。
书院逢五休,休息日这一天,一大早将铺子打理好,留白露和竹哥儿在家看店,陆明远赶着骡车和林乔去了牙行。
林家被抄的时候林乔已经开始备嫁,管家什么的都学的差不多了,如何挑仆人更是跟宫里请来的嬷嬷好好学过。
牙行里一群丫鬟、小哥儿站在那,林乔仅凭眼神、姿态,细微的举止动作就能把人品、性格看得大差不差,刷下去一大半,再问几句话,挑口齿伶俐的,又刷下去一半。
林乔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刚刚问过,要擅长女红的,你们还留在这里,就是‘是’的意思,那给我描个花样吧。”
一个花样描下来,屋里便只剩三个人可以选,一个姑娘两个哥儿。
林乔又问,“厨房的活儿,哪个会做。”
那姑娘在前主人家专做针线活儿,手艺是三个人里最好的,可惜不会做饭,连最基础的也不会。林乔仔细看过这姑娘的手,确实没干过重活儿,跟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似的,在前主人家估摸也是头等的大丫鬟,贴身伺候小姐或者少爷的。若是以前在林家,他肯定选这姑娘留在身边,有一技之长,做出的针线也拿得出手。
但现在,他们这小门小户暂时养不起这种丫鬟,只得退而求其次,选比较全能的两个哥儿。好在这两个哥儿的针线活儿也并不多差,他家店里的团扇用的也是新式的绣法,哪个跟他回去都得重新学。而且,家里屋子有限,两个哥儿住一间房也方便些。
如此,家里都是哥儿,那管家婆子林乔也临时改了主意,挑了一个厉害的中年夫郎。同是哥儿,以后照顾白露坐月子也更方便。
又给陆明远挑了个小厮,十六七岁的样子,看着干瘦干瘦,但眼神清澈,五官齐全周正,精神头足,会赶车,嘴甜,人也伶俐。
牙行的管事揣着银票,笑的见牙不见眼,林乔眼尖,挑的人都是他们这儿拔尖的,价格也贵,陆明远和林乔算他的大主顾了,陆明远身上又有功名,他自然敬着几分。
“陆秀才,你这夫郎可是个行家,了不得,唬的我啊,这半天,冷汗一身跟着一身,丝毫不敢糊弄,把我这里最好的人都挑走了。”牙行管事夸张道,“有这样的贤内助打理家业,陆秀才你只管放心科举,完全不用担心家里的事务。”
陆明远毫不谦虚,得意道,“这倒是真的,全亏了夫郎为我操持,只怕家业太小,不够夫郎施展。”
牙行管事恭维道,“待陆秀才高中之后,这家业不就大了吗。”
“那是,那是。”陆明远笑道,“借您吉言了。”
一行人出了牙行,逐渐消失在街角里,牙行管事旁边的小厮嘴不是嘴鼻子不是鼻子,气林乔刚刚挑挑拣拣,嘟囔道,“乡下来的野人,就是不知好歹。一个秀才找了个贱籍做夫郎,也不嫌丢人,一个贱籍,还摆起当家祖母的谱了,大摇大摆的挑起仆人了。就他挑走的这些个仆人,全是奴籍,和他比起来,那身份都是尊贵的了。”
牙行管事瞅了眼小厮,“可管住你这张嘴吧。眼睛看不出真假好坏,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早晚坏在这张嘴上。和那贱籍夫郎比起来,你可差得远了。”
“这陆秀才,器宇轩昂,一表人才,非池中鱼,他这夫郎,更不是乡野鸟雀。”牙行管事感叹道。
想到适才林乔那通身的气度,哪怕桃木簪子、粗麻衣服也挡不住世家公子的气派和行事,牙行管事忍不住道,“怕是哪家糟了难的真凤凰,凤凰非梧桐木不栖,这对夫夫啊,咱们临安郡可留不住,两年后的乡试,擎等着吧。”
“这陆秀才说是出身乡野,可身边能有这么一位见多识广的夫郎辅佐,也不知道几世修来的福分。只可惜了慧娘,一手好针线,长的也不错,偏偏没被这夫郎选中。”慧娘就是刚刚针线最好的那位姑娘。牙行管事一脸惋惜,“这对夫夫看着就不是那苛待下人的人。还是慧娘没那个福气啊。”
小厮一脸不服地嘀咕道,“怕是就因为慧娘长得太好,那夫郎怕她勾引自己夫君,才故意没要的。”
牙行管事恨铁不成钢,一脚踢上小厮的小腿,“蠢笨。没眼色的东西。”他这牙行里不缺颜色好的姑娘和小哥儿,但从进了这牙行起,他就没见陆明远眼里有除了自己夫郎之外的第二个人。
且说陆明远和林乔一行人从牙行出来,陆明远想试试新来的小厮赶车的本事,于是把骡车交给小厮。
“骡车,能赶吗?”陆明远问。
小厮兴致勃勃,也急于在主家面前展示自己的本事和能耐,“能能能,牛车马车、骡车驴车没有不能赶的,真有那不常见的、没试过的,您给我两天时间,总能学会。”
不懂就学,这态度,陆明远高兴了,“小子,行啊,好好干。”
小厮咧嘴一乐,“那不是您和院君眼光毒辣,一眼就挑中我的吗。”
“您和院君,还有杜阿叔和两位哥哥,大家都坐稳了啊,咱们走起!瞧我的。”杜阿叔就是林乔挑的中年夫郎。小厮说着扬鞭赶起了骡车,果然稳稳当当。
在大周,为了区别女性的“夫人”“太太”,富户人家里仆人一般称呼主家夫郎为“院君”“正君”,诰命夫人则对应“县君”。
一听这小厮不用教就知道叫林乔院君,果然是个伶俐懂眼色的,陆明远更顺心了,问道,“姓甚名何?”
小厮神色淡了淡,又马上笑道,“小的只知道祖上姓孟,并没有名字,在上个主家,大家见我又瘦又小,只唤我‘小猴子’,如今跟了老爷和院君,全凭老爷和院君的意思。”
他这样说,陆明远有些不忍,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越发认真考虑起名字了,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旁边的林乔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对前面赶车的小厮说,“就叫‘不凡’吧,孟不凡,希望你以后能有个好前程。”
小厮一愣,没想到林乔给他起个这么正式、像模像样还像人的名字,还祝他以后有个好前程。
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再装着老练成熟也忍不住红了眼圈,笑道,“那就要先祝院君和老爷有个好前程,您二位的前程好了,我们这些人才能跟着喝口汤,跟着好起来。”
“这嘴巴甜的。”陆明远笑道。
林乔一笑,对孟不凡说道,“你既会赶马车,那先去西街,买匹马,再去北街买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