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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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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去了哪里?刻下石板的人。”
“不知道,他那时已经撑不多久,他说想去生命之树周边的湖泊看看,那里天气很好。”
摩利描述了一下那里的景色。
周秩沉默了,那里是他拿到防护服和营养液等装备的地方。
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
“祂醒了,我们没时间了。”
周秩喉头滚动了一下,顺着摩利的目光往向外面,黑雨又开始下,空气中弥漫着咸腥腐烂的气味。
木屋只能勉强挡住部分雨,有些雨水会顺着缝隙落下。
“我们能做什么?”
“吞噬祂,或者祂吞噬我们。”
摩利觉得这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科亚特尔现在太过弱小,又怎么可能吞噬那个庞然大物。
他们注定会走向毁灭。
离开神殿,他们依旧心事重重,石板上没有任何方法,尽管他们获得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而且必须尽快作出决断,因为被雨水覆盖的生物越多,无瞳之眼的力量就越强。
周秩找不到任何办法,实力差别太大了,不是技巧能够弥补的。
科亚特尔作为主角之一一无所觉,祂只是敏锐感受到了人类不平的心绪。
“出了……什么……事?”
祂还不习惯用这种方式交流,更喜欢肢体接触。
“我们要想办法吃掉天上那个东西。”
周秩躺在床上,他第一次产生绝望这种情绪,尚且稚嫩的青年再一次体会到了人类的无力与绝望。
他想起了唐容安,记忆里母亲总是面带愁容,她睡眠很差,每天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都是靠安眠药维持的。
终于有一天,他将药瓶藏了起来,唐容安在卧室落下眼泪。
“抱歉,妈妈,我……我只是担心你。”
“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我落泪是因为我们正在进行一场必输无疑的战争。”
“战争?”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白云“怎么会有战争呢?”
唐容安轻笑了一声:“孩子,当某一天你发现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结果的时候,不要放弃,记住,勇气与希望会带我们走向明天。”
她看向窗外,突然意识到人类的努力也许是有意义的,至少,许多人依旧可以欣赏蓝天。
此时此刻,听着外面的风声和雨声,周秩明白母亲为何而流泪,又为何重现笑容。
他从宫殿里带回了属于尹闻山的笔记本,本子是用植物叶片编制整合起来的,上面有着歪歪斜斜的字迹,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尹闻山从接下任务时就从先知那里得到了自己的结局,但对他来说,这不代表自己的死亡,而是代表人类的新生。
在先知的预言中,人类会存在。
所以他坦然地迎向既定的结局,而在看到石板的一瞬间,周秩似乎从尹闻山手上接过了那个接力棒。
他是否也是预言中的一部分?那要如何去做?
像是一个抄到答案却苦苦思索步骤的学生,他苦思良久,直到三天后,他找到了第一个解字。
伴随着响彻天际的鸣叫,天空中飞翔着某道身影—塔克,全身燃烧着火焰的神鸟。
天空忽明忽暗,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震动。
周秩乘着科亚特尔飞向天空,他离无瞳之眼越来越近,逐渐看清了祂本来的的面目,祂的外层是一层黑膜,黑膜上缠绕着类似神经的红色线状物体,那些雨水从眼球下面流出落到空中,然后分散开,像是神明的泪水。
塔克的火焰熊熊燃起,又被雨水浇灭,那些雨水如粘附在祂身上,开始腐蚀皮毛和身体。
两位不速之客很快吸引了无瞳之言的注意,祂身体里的红色更深一些,光是令人靠近就大脑就开始刺痛,身躯开始麻木。
周秩觉得自己眼球疼得要命,但一旦闭上眼睛,身体就会被黑水笼罩。
身下的科亚特尔也感受到了祂的力量,在视线之下,他的双翼渐渐变得缓慢,无瞳之言能催化出污染物心中的恐惧,这种陌生的情绪对于怪物们如同毒药,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塔克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恐惧自祂诞生第一次降临在身上,祂的翅膀挥舞出一大片火焰,火焰与雨水形成大片雾气。
巨大的眼球表面伸出无数根触手,将塔克牢牢困住,尖刺刺穿了祂的身躯。
但那片火焰沾到了无瞳之眼的表面,使得祂的表皮“滋滋”作响,像是贴板上的烤肉。
无瞳之眼的本体十分脆弱,祂几乎没有在现实中有效的攻击和防御手段。
周秩感觉自己在下落。
“会……死……”
恐惧在科亚特尔的心中蔓延,不仅仅是受到眼球的影响,还有上一个动荡期死亡的痛苦。
如花开花落,这些组成里世界的神明在无限的轮回中彼此厮杀,又在世界孕育下再次诞生。
“不会死。”
周秩咬咬牙,这是最好的机会,空中被控制的污染物原本地面要少,祂现在已经受了伤,现在退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他突然注意到科亚特尔的身体上诞生了很多黑色的丝线,这是也是敌人的能力吗?
可当他触碰丝线的一瞬啊间,只抓住一把空气,一股特别的情绪从指间传来,那是科亚特尔的恐惧。
人类是一个脆弱且强大的物种,污染不仅带来了死亡,还带来的超出躯体的力量。
周秩的天赋在不知不觉中诞生,他从那些丝线中感受到科亚特尔的情绪。
“我会保护你。”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他们的心绪彼此相连,羽蛇第一次拥有了人类的感受。
雨水在祂身上滑落,翅膀下再次传来风声。
周秩的目光转向无瞳之言,他要做一个疯狂的尝试。
他将那些丝线插入祂的身体里。
头很痛,像是一把利刃在脑浆中搅拌,无瞳之眼挣扎着,祂的力量也沿着那些线传到周秩的大脑中。
感觉打完后最好的结果是变成傻子,忍着大脑中的剧痛,周秩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科亚特尔趁此刻攻击,无数利刃插入眼球中,像是一场凌迟。
祂还特意用一股多余的力量将背上的人类护得严严实实,祂以为打赢这个怪物他们会回到以前的生活,一起看星星,在篝火前讲故事,所有的一切会恢复原状。
最后一击。
在无瞳之眼碎裂的瞬间,那些丝线纷纷断裂,周秩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血翳,他的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雨水,身体从穹顶之上极速下坠。
科亚特尔张开双翼接住人类的身体,巨大的防护罩展开,抵挡住巨大的力量冲击,无瞳之言的血肉溅射到地面,成为那些被祂控制的污染物的食物。
他们回到了那间小木屋。
科亚特尔本想缩小身体,但在收回力量的一瞬间,祂变回了蛇人的样子。
祂在水洼里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样子,白净的脸,属于人类的身体和长长的蛇尾,青翠色的瞳孔闪烁着某种冰冷坚硬的光泽。
祂成为了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存在。
但看到奄奄一息的人类,某种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
祂按住心脏的位置,那里没有受伤,可是好痛、好痛,像是被利刃穿过胸膛。
“你会死吗?”
祂的声音响起,在那些故事中,死就是消失。
“可能吧。”最后的攻击几乎搅碎了周秩的精神空间,他现在失去了五感,好在蛇人的发生方式特别,所以他还能听到科亚特尔的话。
他全身都很痛,像是被拼贴起来的陶瓷娃娃,里外都是千疮百孔。
在呼吸的最后一秒,周秩想起自己坐在书桌前,恍如隔世。
他的气息消失了。
天空骤然变得昏暗,原本逃过一劫的污染物开始四处逃窜,但难逃被淋成落汤鸡的命运,好在这次的雨是透明的。
那是羽蛇的泪水。
“大人,或许你可以送他回家。”摩利走上前,他想到了那个名叫尹闻山的人,他最后的愿望就是回家,可惜蛇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办到。
“回,家?”
“对,他不属于这里。”
如今科亚特尔已经可以撕裂空间,可以完成故人的遗愿。
科亚特尔来到附近的一座高山,这里风景很美
周秩的身体还是柔软而温热的,似乎他只是睡了一觉。
科亚特尔将脸贴到胸膛,再也没有熟悉的心跳声。
不对。
一定是哪里不对。
科亚特尔想变回原形,蜷缩到人类怀里,那样说不定就能听到了。
可怎么也变不回家。
在人类的尸体前,祂终于知晓了爱与死亡的意义。
巨大的漩涡开启,祂听到了那边熙熙攘攘的声音,那是祂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祂将手插入胸膛,有一点疼,只有一点点,穿过表层,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枚黑色的源核。
羽蛇的能力中也有一部分与生命有关,于是祂将源核取出,放入人类的心脏,原本开始萎缩的血管迅速缠绕而上,凝滞的血液重新开始跳动,生机死灰复燃。
在抱起周秩的那一霎那,祂犹豫了一瞬。
可是……
即时有源核,这里也没有适合人类生活的土壤。
祂将人类放入那片通道,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于黑暗,连同自己的一部分。
没有生物知晓这场隐秘的葬礼,只知道那场雨下得格外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