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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三十回 雪夜惊寒 且听刀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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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从小饱读圣贤之书,信奉君臣之道的读书人不同。这些人耳濡目染,立志忠君报国,即便朝政废弛,民不聊生,也只会把朝廷腐败的原因归咎为权臣当道,天子不察。
他们总是幻想着,只要除掉奸臣,皇帝便能幡然醒悟,励精图治,重新带领国家走向正轨。
但天衣和玲珑她们不是这样的人,沧海更不是这样的人。侠以武犯禁,是因为她们心中对官府,对朝廷,乃至对皇帝的敬畏都极低。
也正因如此,当官绅仕子还在为腐败的朝廷和皇帝找理由申辩时,她们更能洞若观火,直陈弊害!
天下之乱,罪魁祸首就是皇帝!
尹逐龙哀声感叹道:“当今之世,奸臣当道,贪吏横行。苛税峻法频出,层层盘剥,以致黎庶无蔽体之衣,百姓无果腹之粮,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这些,皇帝真的不知道吗?”
“不,他知道。真正的蠢货怎么可能稳坐帝位二十年?他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这位万民生主的宝座太高太过璀璨,高到他无法与民感同身受,璀璨到他不想睁开眼睛。
季潮峰也跟着道:“据说,大齐的皇亲国戚,宗室权贵就足有十万之数,每年从九道十三省收上来税赋的一半都要拿来供养他们。剩余的三成还要送入中京,供皇帝穷奢极欲之用,只有两成能供给四方的边军。”
这才是近年来孝成皇帝不断削减各地军费的真正原因。
就连易焚禅也知道,“还有各级各地的官员,哪个不是大贪巨蠹?哪个不是豺狼虎豹?这些人贪得无厌,敲骨吸髓,导致天下百姓困苦,生灵倒悬,这些皇帝真的一无所知?”
尹逐龙冷笑道:“他知道,他当然是知道的。大齐的每个角落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否则他怎能在将相之争中游刃有余?怎能将四方权王压得抬不起头来?老夫远在沧海都听过这位孝成皇帝的手段和英明,他又怎会是眼瞎耳聋的昏君?奈何万民视君如天父,君父视民如草芥,你们说,这样的江山,岂有不败之理?”
“所以,你们是想……”舒绿乔暗暗抽口凉气,“改朝换代”这四个字太重,她不敢轻易说出口。
雁妃晚没直接回答,只道:“就算除掉暗尊,扫灭逆党,重定乾坤,事情又会有什么变化?大齐依然是具病体沉疴,百姓的处境会有任何改善吗?”
说着时,她的眼眸也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暗藏锋芒,“就拿那个定王爷来说吧,他虽然一把年纪,但却还野心勃勃,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想取而代之。如果最后让这种人夺取天下,也不过是另一个孝成皇帝而已。或许,他会比那位更加贪婪,更加残暴……”
听完雁妃晚的话,众人陷入沉默。她们心中清楚,就算孝成皇帝驾崩,东方家换一个新的皇帝,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真正想要改天换地,就需要更极端更彻底的手段!
良久,风剑心叹道:“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扫荡群魔,澄清玉宇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她环顾众人,“至于,最后谁能荣登宝座,君临天下,我们就顺其自然吧。”
四位部主同时沉默,雁妃晚和三人交换过眼神,眼里都是心照不宣的无奈。
看来,他们的主上对那个位子好像还没有兴趣?又或者,她还不想显露自己真正的想法?
风剑心把那卷诏书递给尹逐龙,“尹老爷子,还得请您回一趟徐陵,把这纸勤王令亲手送到沙门主他们手上。我想,他们等这个东西都等得不耐烦了吧?”
勤王令就是沧海立足中原,甚至是出兵征讨各地叛军,扫荡各山匪盗的法理凭据。只要有这件东西,驻扎在徐陵的沧海各部就会如同释放的疯虎般对疯狂扫灭徐陵周围的大小势力,完成初步的扩张。
尹逐龙清楚这张诏令的重要性,这东西容不得半点闪失,绝不能假托人手。他看看主上,再看看雁部主,笑道:“有雁部主在主上身边用事,老夫也没什么用咯,主上放心,老夫此去定然不负使命!”
风剑心蹙眉,不满道:“老爷子说的哪里话?让您回徐陵,一是此物宝贵不容有失,您老成稳重,最适合当这个差事。二是现在四部四门的人都在徐陵休整,沙门主和司徒门主好战,易含烟的脾性跟他们不差多少,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压着,不然,我真怕这勤王令一到,这三个人能把徐陵的天给我捅漏咯!”
沙天暴、司徒竟这两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好战,脑袋里面除去打架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易含烟虽然是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修炼的功法的缘故,也异常的好斗嗜血。
风剑心这次出来没带他们,就是怕他们性格冲动,好战误事,把他们压在徐陵,也是想磨磨他们的性子。
尹逐龙苦笑,“这三个人可不敢惹,老夫都未必镇得住他们。”
沧海中人离经叛道,厌世弃俗,也就还把她这个主上放在眼里,对她最后敬重,其他什么长幼尊卑,年高德劭那是一概不顾。
风剑心冷笑,“老爷子您替我给他们带句话。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要是谁觉得自己真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等我回去,陪他打上三天三夜!”
她虽然还笑着,易焚禅、季潮峰和尹逐龙却感到一阵恶寒,三人想起她在玄霄宫禁地时曾以一人之力挑翻他们七位部主门主的情形,俱都不由自主的打起冷颤来。
有来有回,势均力敌的才叫“战斗”,像是主上打他们这样的,单纯的只是碾压和蹂躏而已。
沙天暴他们好战,但他们不喜欢被暴虐。
“是。”尹逐龙领命,“老夫这就出发。”说着,向众人拱手辞行,也不顾夜色,立即出发。
舒绿乔想象尹逐龙把勤王令带去沧海后的场面,也不禁不寒而栗。本以为沧海东渡,最先受到冲击的会是正邪两道的名宗大派,没想到沧海居然会直接对中原各地的宵小匪寇动手。
月姬打趣道:“谁说皇帝不是一条老糊涂虫?他要是不糊涂,怎么会把勤王令交给你?他要是知道你打算用他的勤王令做什么,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雁妃晚也跟着笑,一语双关道:“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我是谁。”
老皇帝以为她不过就是个乡野村姑,最多就是个田庄地主,就算给她勤王令,能组织起一两百号民团乡勇就算是非常了不起的,再富庶的地主豪绅,撑死也就能拉起三五百人的民壮,这点战力素质,在正规军队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但他没想到雁妃晚的背后是沧海,他用勤王令释放的也不是一两只猛兽,而是一群如潮水般汹涌的虎豹豺狼!
他远远低估了雁妃晚的势力和手段,他哪里知道面前看起来天真无害的少女,正打算将他的江山美梦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舒绿乔问道:“那现在我们已经拿到勤王令,该怎么处理老皇帝?还有那个什么丽妃和定王府的人也很麻烦。”
雁妃晚道:“没什么麻烦的。我已经答应过那个女人,老皇帝由她带走。”
舒绿乔惊讶,不解道:“那岂不是在便宜她?你就不怕她到时真‘挟天子以令诸侯’?”
玲珑却表现的非常从容,“皇帝是杆好旗帜,但同时也是个大麻烦。就譬如说我们吧,就算把皇帝押在我们这,既无名分,也无大义,还要处处受到皇权的掣肘和各地官军的讨伐,反而会让我们陷入不利的境地。”
舒绿乔恍然大悟,“所以你索性就把这件烫手山芋扔给那个女人?”
“也不能这样说。”雁妃晚道,“老皇帝对我们没用,对她和定王府却有大用。”
北定王到底是皇室宗亲,当今的皇叔,有皇亲的名位再加上皇帝的支持,那就是一纸活着的“勤王令”,一枚行走的虎符。
说到这里,舒绿乔就有些不太高兴,“哼……没想到还是让她如愿以偿。”
风剑心也担心道:“秦照颜如今在北境抗敌,要是藻翘带着老皇帝回去,有皇帝的掣肘,她的处境会非常艰难。”
“对!”舒绿乔道,“你别忘了,那条老色龙还打过她的主意,只怕秦小将军到时……”
跟无法无天的她们不同,秦照颜是朝廷的镇北大将军,她的权位无法独立于皇权之外,一旦藻翘请到皇帝这尊大神,秦照颜和十二万玄军也不得不听命于她。
这才是定王府的真正意图,有北境这战无不胜的二十万大军在,到时击退北贺之后再挥师南下,定然无可阻挡!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时,雁妃晚却捧着杯喝着茶,完全一副优雅从容的姿态。风剑心和舒绿乔见此,就知道她定是已有主意了。
“三师姐有办法,对吗?”
玲珑微微颔首,“定王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没那么容易,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听她这么说,众人也就安心下来。玲珑算无遗策,从未错漏,她既然说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有办法,就连风剑心有不由自主想要依靠起她来。
舒绿乔急忙问道:“你快说说,有什么办法?一想到那个女人能如愿以偿我就觉得讨厌。”
雁妃晚不紧不慢,她转向风剑心,“小师妹,说说你的看法?”
风剑心知道,这是三师姐在考校她,认真思量半晌,正要说出答案,“缓……”缓兵之计刚说到第一个字,就听到门外传来白如练的声音,“什么人?来做什么?”
一道年轻的声音说道:“卑职是定王军校尉,奉陛下之命,请燕姑娘到行院一叙。”
听是老皇帝相请,舒绿乔当即便站起来,气呼呼叫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么晚请你过去,肯定是没安好心!你别去!”
老皇帝安的什么心,按照他“贪花无度”,“骄奢淫逸”的风评来看,那是路人皆知的。
风剑心也道:“师姐,看来这皇帝老儿对你不怀好意。说实话,‘勤王令’这种东西,有也可,无也可,你不必为什么师出有名就委曲求全。我们沧海魔道做事,从来不需要遵循世俗礼法。”
若是为求利益就能把亲近之人送出去,那她跟定王,跟公孙繇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再者说,所谓的师出有名,名正言顺的虚词,在玲珑面前,简直无足道哉。
季潮峰袖中拳头攥紧,面色阴沉,他冷冷说道:“这皇帝老儿果真如传闻这般,色令智昏,贪花无厌。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大齐四海烽烟,内忧外患,他居然还敢打雁部主的主意?唉……有君如此,国焉能不灭?”
易焚禅愧悔无地,“早听说昏君是这样的人,当初就应该让我或者季部主去跟他谈。我们早该想到,以迦楼罗王的品貌才情,那条老龙怎能不动心?”
众人都为她义愤填膺,雁妃晚却悠悠然然品起茶来,“示敌以弱。如果不是我去的话,他怎能轻易的许出‘勤王令’来?”
“我不管!”舒绿乔一想到有人敢觊觎雁妃晚,她就暴跳如雷,恨不能将对方的眼珠剜出来,“我管他是一条真龙还是老龙,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反正她们邪道做事从来不计后果,大不了从今往后她跟晚儿亡命天涯就是。
“稍安勿躁,好吗?”
玲珑捉住她的手,轻抚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眼中温情让旁人看到都不禁动容,“相信我,我这辈子什么都吃过,就是没吃过亏。只要我不愿意,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她这话是实话实说。虽说绝顶高手也不是就天下无敌,无所不能,但要想在现在的形势中全身而退倒也并非难事。
何况,还有沧海的众人在,尤其还有天衣坐镇。
舒绿乔却听出她言外之意,立时蹙紧眉,“你还是要去见他?”
雁妃晚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任何事的。”
风剑心也附和道:“我跟着师姐去,绝不会让你有事。”
要让她放三师姐一个人去,她也不放心,索性跟着,万事有个照应。
玲珑打趣道:“你就不怕,他也看上你?要知道这条老色龙可是声名在外……”
风剑心本想说不怕,但也不想节外生枝,遂道:“那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你。总之今晚看不到你平安出来,我是不会走的。”
虽说要论武功,就凭老龙那副病体残躯,就是一千个也不够雁妃晚打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这些人使出点阴私手段,三师姐一时不慎呢?
“我也要去!”月姬更是当场拍案。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乖乖回去睡觉?
“要是让我知道他敢使什么花样,”她看向风剑心,“风妹妹就别怪我不顾全大局啦。”
天衣笑道:“无妨,就是你不这么做,我也会这么干的。”
易焚禅跟着道:“沧海四部同生死,共进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就在外面候着,要是事情不对,索性就杀他个天昏地暗,杀他个心惊胆寒!”
季潮峰也道:“杀人虽非我所愿,但这皇帝老儿欺人太甚,也就怪不得季某心狠手辣。”
他们之前虽和雁妃晚素未谋面,但玲珑之名在沧海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都对这位与他们同列四天部的迦楼罗王推崇备至,甚为敬重。
今日一见如故,又有四天部的情谊在,当时便恨不能抛头洒血,生死为交。
玲珑虽然甚有信心,自信此去定无意外,但无论是舒绿乔的担忧还是小师妹的关切,或是两位部主的情谊都让她无法拒绝,事到如今,也只能点头首肯。
就这样,众人就跟着雁妃晚来到皇帝居住的西院。这阵容虽不能说声势浩大,但绝对是难以想象,无可企及的。
三位先天境高手,再加上当世唯一一位的超凡入圣境的强者,这种阵势堪称旷古绝今!
雁妃晚一到西院,便立刻有卫兵通传。接着房门被打开,藻翘和雁妃晚擦肩而过,谁也没说话。
舒绿乔目送晚儿走进去,一颗心也立刻悬在嗓子眼,突突狂跳,半晌不能落地。
藻翘视线扫过众人,就看到风剑心坐在石桌前,舒绿乔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季潮峰和易焚禅就坐在院墙上,院外还站着白如练和柳银絮,心里不由啧啧称奇。
真是恐怖的阵容。看看这些人,恐怕就连九幽秘海的那位见到她们,也只有望风而逃的份。
藻翘心里当即就不平衡起来,凭什么自己被元老魔追得连滚带爬,她们就能泰然自若,把暗尊打得落荒而逃?
藻翘阴阳怪气道:“真是好大的阵仗,一条垂暮老龙,还能吃掉她不成?”
舒绿乔当即冷着脸,寒着声警告道:“妖女,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什么非分之想,晚儿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保证你们这里所有人,没人能活着走出去!”
“嗬,好大的威风啊。”藻翘冷嘲热讽,“不愧是三天之主的月姬,说杀人就杀人啊。”
舒绿乔眼神冷冽,笑里藏刀,“你可以试试,我们这些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藻翘看看风剑心,见她巍然不动,也没跟舒绿乔纠缠,裙摆摇动,转身即走。
别看她气势不输人,心中也觉忐忑。舒绿乔说的没错,行走江湖的,哪个不是亡命之徒?真要惹恼她们,自己这些人都得完蛋!
藻翘打定主意,等老皇帝身体稍好些,她们便即刻启程赶往北境定王府。若是继续在这里跟天衣她们纠缠,那跟性命捏在人家手上又有什么区别?
好!索性天一亮就走!
再说藻翘一走,舒绿乔便在房门外来回踱起步来,时时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房里的动静。
风剑心面前放着一壶茶,桌上放着三五只杯子,杯里斟着茶,天衣却始终动也未动。她施展耳目神通,倾听着房中的一切动静,准备若有异动,她便随时杀将进去,管他什么天王老子都不能伤她的三师姐。
如此,也不知已过去多少时候,皓月高高挂在长空,舒绿乔徘徊踌躇,已渐渐失去耐心,脸上已露出暴躁和愤怒来。
风剑心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看着舒绿乔如此也没劝慰。易地而处,倘若现在在里面的是大师姐,她只怕还要更没耐性。
就在舒绿乔咬牙跺脚,就要闯进去时,房门吱呀打开,雁妃晚款款走出来。
“晚儿!”舒绿乔大喜过望,连忙跑到她面前,将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打量过数遍,确定她毫发无伤,那颗忐忑狂跳的心才肯放回肚子里。
“你没事吧?那个狗皇帝有没有冒犯你?”
月姬说话已经毫不客气。
雁妃晚摸摸她的脑袋,若有所指,“我说过,除非是我心甘情愿,否则没人能让我吃亏。”
她这一说就让舒绿乔想起,当初在月亮湖的月阁中,她们初次交融的场景,面颊登时为之绯红。
趁着这时候,玲珑才向天衣悄悄使眼色。风剑心早将她们在房中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索性摆摆手,“易部主和季部主两位辛苦,我和三师姐还有事要谈,二位请回去休息吧。”
易焚禅和季潮峰见玲珑平安无恙回来,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地,知道她们师姐妹还有叙旧的私话,也没不识好歹的打搅。二人恭恭敬敬的向风剑心行礼,齐齐告退。
等他们一走,风剑心和雁妃晚便带着舒绿乔和白柳二人回到先前的房间。风剑心还特意吩咐让白如练和柳银絮不必侍夜,让她们先去休息。
本来这两人还要坚持,但考虑到面前这三人哪个的武功都要比她们要强得多,尤其还有雁部主和主上这样绝顶当世的高手,实在也用不着她们保驾护航。考虑到柳银絮身体初初复原,二人也只能双双告退。
此时,房间里就剩她们三个人。舒绿乔索性也无所顾忌,将雁妃晚里里外外摸个透彻,这才相信她确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玲珑无奈,道:“不过一条卧病在床的老龙,若是我还能被他伤到,我这个沧海的部主也不要做了。”
舒绿乔不以为然,“谁知道他会使什么手段?他们东方家的人个个都是杀人不见血的豺狼!我们小心点总是没错。”
玲珑道:“放心,有小师妹呢。以她的神通,只怕我们在房间里的每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个,舒绿乔立刻便急道:“那个狗皇帝叫你进去做什么?”
雁妃晚落座,风剑心和舒绿乔也跟着坐。
看着月姬焦急的表情,雁妃晚索性也不再逗她。玲珑收敛坏笑,道:“他在试探我。”
“试探你?”风剑心神色如常,舒绿乔却惊得叫出声来。“他试探你做什么?”
玲珑道:“他想知道,我是不是藻翘,或者说定王府那边的人。”
月姬不解,“为什么?他为什么试探你这个?”话音刚落,她立时恍然大悟,“难道,他也根本不相信那个女人?”
玲珑微微颔首,“他可是在位二十年的皇帝,别小看他的能力,要是连这点都察觉不到,早就该被人挫骨扬灰了。”
月姬惊道:“你是说,他知道他现在正在被自己的女人挟持?他知道定王的诡计?”
玲珑道:“即使不解全貌,也该察觉到自己身处险境之中。”
“那他的意思,”舒绿乔犹疑道,“是想确定你的身份,再让你想办法把他救出去?”
玲珑却摇头,“那他倒还不敢。”
“不敢?”
玲珑颔首,“在他确定我跟藻翘不是同伙后,他想让我帮他去办一件事。”
月姬问:“什么事?”
玲珑看向天衣,接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封微微鼓起,看起来像是装着跟她们的黄帛诏书同样的东西。
舒绿乔拿过信封,直接拆开,抖出里面的那卷黄帛。风剑心没先去看那件东西,反而看着三师姐笑:“原来,我听到那阵‘沙沙’声,是皇帝写这封诏书的声音?”
舒绿乔将黄帛大略过目一遍,失声道:“这,这是皇帝写给姚崇言、薛逢喜的密诏!要他们立刻赶到北境护驾勤王?”
雁妃晚颔首,“没错,就是这样。他跟我说,李世异反相早露,但姚崇言和薛逢喜是他一手拔擢起来的,他不相信这两个人也会背叛他。”
闻言,舒绿乔不禁对这个只知道沉湎酒色的老皇帝有些刮目相看,“看来他倒也没全糊涂,姚崇言和薛逢喜确实没背叛他。如今,正忙着在京里勤王呢。”
月姬冷笑,随即像是发觉到异常,“不对啊,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让我们直接把他送回京城去?他若肯御驾亲征,统合虎贲和锐骑两营的大军,等剿灭李世异的叛乱之后,不就能重夺宝座了吗?”
雁妃晚和风剑心相视而笑,舒绿乔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玲珑问她,“你也曾是九幽的月主,我问你,你相信你的那些手下吗?比如黑天二十八宿,此比如凤梧山庄的赫氏兄妹?”
舒绿乔几乎没怎么思索,直接摇头道:“不,我不信任他们。他们要么是星主的人,要么就是一无所知的边缘角色。我不会信任他们。”
雁妃晚笑道:“你看,这就是上位者的通病,生性多疑,刚愎雄猜,他们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暗尊如此,皇帝亦然。”
“你是说,皇帝也不是绝对相信姚薛两人?”
“当然,”雁妃晚笃定道,“他刚经历过李世异的背叛,怎么敢赌会不会出现第二、第三个李世异?”
“那他又让你送密诏?”舒绿乔更加不解。
“因为他需要虎贲和锐骑两营军队制衡藻翘,”雁妃晚道,“或者说他需要有人能跟定王府分庭抗礼,不论这个人是否忠诚,他都能将被动化为主动。这是他的一贯手段,比起治理国家他更喜欢玩弄权术。傲慢,这就是他的弱点。”
天衣也赞同她道:“如果他就这么回到北境,等待他的极有可能就是被人软禁起来,成为定王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但是如果姚薛两个人也跟着到北境,无论这些人是否忠诚,他们都会想方设法的获得老皇帝的支持,他也就成功避免了沦为傀儡的命运。”
“啧啧,”舒绿乔感叹道:“这老皇帝倒是不糊涂,那你们呢?你们是怎么想的?”
雁妃晚和风剑心眼神交会,会心而笑。玲珑道:“还记得之前我问小师妹你,要怎么破藻翘‘挟天子令诸侯’的图谋,现在你有答案了吗?”
风剑心颔首,她道:“缓兵之计。虽然老皇帝与我们东趋西步,但却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玲珑道:“没错,想要打乱藻翘她们的计划,索性就让他们这些心怀鬼胎的人齐聚一堂,闹他个人仰马翻!”
舒绿乔光是想象虎贲锐骑两营和定王府针锋相对的场景,都觉得头疼脑热,不堪设想。到时还不知道北境能有多热闹呢。
想想她就兴奋,“你的意思,咱们办这件事?”
雁妃晚露出幸灾乐祸的模样,她道:“不但要办,还要帮他办得轰轰烈烈,咱们火上浇油……”
舒绿乔这回难得聪明,立刻就心领神会,她坏笑道:“咱们不但要把消息传给虎贲锐骑,还要捅给李世异……这样他就不得不从京城撤军,全力追杀老皇帝。”
玲珑道:“没错,谋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不成功便成仁。他要是不能弑君夺位,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争吧,让他们去争吧,北境的水越浑越好,只有这样,秦照颜才能夹缝求存,我们才能浑水摸鱼啊。”
舒绿乔轻撞她的肩膀,“哈哈,还是你坏啊,就让他们狗咬狗,咬个你死我活,咱们坐收渔人之利。”
风剑心却感觉到一阵悲哀,“如今山河破碎,百姓罹乱,这些人身为皇帝,身为将领,号称君父,国之栋梁,却还在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这怎能不让人心寒?”
雁妃晚道:“东方家的江山早就是朽木腐土,大齐,气数将尽。我们这样,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错,”舒绿乔道,“老皇帝不是喜欢玩制衡玩权术吗?咱们就让他难堪重负,引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