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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三十回 雪夜惊寒 且听刀鸣(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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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燕这时才感到恐惧起来。
一个臭丫头已经不好对付,另外那个……虽然看不出具体的深浅,但就看她一刀砍翻八名伏龙双刀门弟子,就知道她只会比那个臭丫头更棘手!
她眼珠乱转,心中暗暗思量对策。无意间扫到雪女手里的那把黑红断刀,当即神色骤变,讶然叫道:“这是……绝刀——雪夜?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纪雪笙神色未变,只是拿起手中绝刀,稍稍抬起眼眸,“你认识,这把刀?”
云中燕脸色凝重,“这是公孙繁的刀?怎么会到你的手上?”
纪雪笙道:“你认识她?”
谁知严归云听她提起公孙繁,反而露出不屑的表情,“你是说追魂?当然认识。她身为御刀府的千金,青寮纪氏的正妻,却不守妇道,自甘堕落,不惜弃父弃夫,最后落得个人神共弃,天诛地灭的下场!这样的人,我岂能不知?”
“她是非常愚蠢的女人。”云中燕继续挑衅道,“天生有那么好的家世,能嫁给那么优秀的丈夫,她却背叛自己的出身,背叛自己的归宿,这样的蠢妇居然曾经是御刀府的大小姐,一想到这样就让我想要作呕。”
严归云死死的盯着纪雪笙,面容扭曲又得意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手里拿着死人的东西,实在是很晦气……”
小龙王听到这里,已暗叫不好。这时一股骇人的寒意陡然袭来,让菖蒲和小龙王都不禁猛打哆嗦。
“噫——”
小龙王察觉到危险,立时扑向菖蒲,将她护在身下。
就在她慌忙退开之际,纪雪笙的绝刀已然向严归云挥去!
从上而下,势大力沉,光是被这股惊人的力量波及而卷起的霜雪都险些要将小龙王和菖蒲埋起来!
“雾海星垂?你怎么会绝刀?”云中燕诧异的失声叫道,随即唇角勾出得逞的冷笑。
她就是故意激怒她,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的合围出现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云中燕两脚倏沉,使出立地生根的功法,鸳鸯刀翻转,迎刃而上,选择硬接这刀。
她料想这小姑娘力量到底有限,她虽是以短搏长,以轻抵重,也未必抵挡不住。到时她挡住绝刀,中下处必然空门大开,她再利用鸳鸯刀的速度,瞬间就能让她肠穿肚烂,削筋断骨!
严归云的鸳鸯刀本就极凌厉凶险,她为人又阴刻恶毒,因此“云中燕”在江湖中也是阴狠跋扈,凶名远播。
谁知她心中设想虽美,纪雪笙的绝刀却在她眼前陡然消失!不只是绝刀的模样,甚至连刀芒都在瞬间消匿不见。就像,劈向她的不过是一层虚无的幻影……
“坏刀……”随着两声淡薄的字节传入她耳中,严归云还没意识到什么,一道黑红残影就已径直撞向她的胸口!
这怎么可能?
云中燕登时惊得魂飞天外。出于生存的极限本能,她竟能在瞬间收回双刀护在胸前,堪堪在毫厘之间,险之又险的挡住纪雪笙直刺她胸口的一击!
叮——
随着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严归云却感到双刀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仿佛被一根巨大的攻城槌击中,手腕剧痛,双刀险些脱手。
“唔!”
嘴里只发出一道闷哼,云中燕两眼发黑,整个人就像被一头狂暴的猛兽撞飞,如一只折翼的小鸟猛然倒跌出去!
这股力量磅礴凶暴,宛如怒兽,这股力道摧枯拉朽,无从抵挡。寒风在耳畔呼啸,景色在眼前远离,她就像是一块打水漂的石头,跌跌撞撞的从门楼街头一路摔到街尾!
嘭!嘭!嘭!
身体连摔带滚,砸在地面,险些让她当场撞到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停住,严归云趴伏在地,抬起脸便立刻吐出几口血来。再看看手里的柳叶宝刀,鸳刃已经被打得扭曲变形,鸯刃同样满身的裂隙!
云中燕惊得差点再吐出两口血来。她这鸳鸯宝刀乃是紫铜秘金所铸,就是比之当世赫赫有名的神兵利器也是不遑多让。
但是现在……居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一刀打得双双报废?
这怎么可能?
最让她心惊的是,她心里清楚,当时她挡刀的动作要是再慢上半分,又或是对方的刀没有折断过,就凭这一招的威力如此之霸道,便足以将她捅个对穿!
一念及此,严归云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这到底是些什么怪物?一个一个的,一个比一个古怪,一个比一个可怕……
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严归云哪里知道,纪雪笙修炼的是魔刀,而“魔刀”就是御刀府“绝刀”的原型。甚至可以说“绝刀”不过是“魔刀”的皮毛,“魔刀”则是“绝刀”的真髓要义,比后者境界更高,威力更强。
绝刀共有七式,而真正完整的魔刀却有一十三式。每招每式的威力都是绝刀的数倍不止。
最先出现瞬间砍翻八人时,纪雪笙使的是十三式中的“隐刀”,这招由实归虚,从虚化实,出敌不意,攻敌不备。
而击倒云中燕,用的则是十三式中的“坏刀”。
魔刀十三式名字简单,招式名称更是简洁易懂,完全就是按照刀法招式的形态和意境命名。
“隐刀”是隐迹藏形之刀,“坏刀”则是破坏溃灭之刀。
若是纪雪笙施展“坏刀”时使用的是魔刀天命,严归云早已被贯穿胸膛而死。
云中燕此时已是心惊胆战,再没迟疑,当时从地上爬起来,就连滚带爬的向街尾逃窜。
小龙王举眉远眺,“雪儿,你把她打得太远了啦。”
纪雪笙的神色没有变化,或者说自始至终她的情绪就没有波动,她只是轻声的回应,“抱歉。”随即又补充道,“我去追……”
“别!”小龙王连忙阻止住她,“不用你辛苦,就让她去吧。反正我们迟早要打去京城,打到她御刀府去的。在此之前,就让她再苟延残喘些时日吧?”
“我敢保证,往后的这段日子,她再也睡不着啦。”
纪雪笙没说话,但是也没去追,算是认可师姐的做法。
等再转过身时,菖蒲已经怔怔的望着她们许久,眼睛里都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她先看向萧千花,不确定道:“你,你是小龙王?”
萧千花看看自己,自觉她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不由好笑道:“菖蒲姐姐,你不认得我啦?三个月前,西阳道上,我们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菖蒲再看向那名黑发黑眼的少女,神情更加疑惑,“你是,雪笙姑娘?”
黑发少女没有说话,只是脑袋极小幅度的颔首。
“为什么?”菖蒲更加难以置信,“你,你的头发和眼睛……怎、怎么会这样?”
最初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名白发红眼的少女,菖蒲还因此受到过极大震撼,还以为她是传说中的山魈灵怪,妖精雪魅。
那种妖丽的容貌和异于常人的疏离感让她在很长的时间内都在感叹造物的神奇。
小龙王恍然大悟,道:“哦,也对。好姐姐,你还没见过雪儿这个样子吧?其实,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什么?”菖蒲表现得更加吃惊,“那原先她为什么会……”
小龙王随口打哈哈,“你就当她,是、是大病痊愈吧?”说着,随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会是那样吗?
菖蒲暗暗打量纪雪笙现在的容貌。虽然她那种奇异到完全不像是凡人般的特质已经消失,但那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感仍然存在。
现在的她,宛如一具精致美丽,却没有生气的人偶。
虽然心中仍有许多疑惑,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她不该知道,所以,她也聪明的没有选择继续追问探究这件事,反而转口称赞起两个人来。
菖蒲说:“常言道: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你们就有这么大的变化,今天要不是你们,我就要被那个毒妇开膛破肚啦。”
小龙王羞赧的挠挠脑袋,纪雪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菖蒲虽然艳羡,但转念又想,她们都是圣主的徒弟,当然天赋异禀,就说雪笙姑娘吧,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连御刀府四大刀门之一的云中燕都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如此妖孽的天赋,放眼整个武林,除她的师父和上位以外,只怕也无出其右。
这是她怎么也羡慕不来的。
调整好心态,菖蒲问:“大恩不言谢。我还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圣主她……”她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天衣的踪迹。
小龙王道:“师父她没在这边。不过是师父让我们来的。”
“嗯?”
小龙王解释道:“师父她现在应该在朔京道,她在那里等着三师伯呢。以防万一,怕三师伯没走那条道,才让我们来西北道找人。”
菖蒲的思绪在脑袋里转了转,才想起小龙王说的圣主的“三师伯”指的就是上位。
“上位也在朔京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圣主和她应该已经合流了。”
“太好了。”小龙王叫道,“我们也赶紧出发去京城吧?”
“京城?”
“师父有言吩咐过,如果我们没找到三师伯,就直接去上元。不过,菖蒲姐姐,你的伤没问题吧?”
菖蒲转转酥麻僵痛的手腕,笑笑,“不碍事,一点皮外伤而已。我们这就去京城,有些债我总得自己讨回来。”
菖蒲猜的没错,天衣和玲珑已经会合,并且开始往京城的方向赶去。一来是要传递老皇帝的密诏,二来是要解京城的李世异和御刀府之围。
但是,谁也没想到,她们居然会在半路和熟人撞个正着。
风剑心和沧海的人虽与星主素未谋面,但玲珑和月姬跟他可算是老熟人。何况,看到那身漆黑斗篷和半截面具,他们的身份实在显而易见。
两边人马遥遥对峙,星主已经在思考怎样全身而退,他手底这些黑天二十八宿能不能拖延对方哪怕瞬息的逃生的时间。
天衣,玲珑,还有她们身后那些看起来武功就深不可测的家伙。这个阵仗,别说是他,就是至上遇上也只能考虑避其锋芒。
然而,玲珑只是向天衣轻声低语两句,风剑心看看这边,就让雁妃晚和舒绿乔留在原地,她则带着其他人过来。
谭枭和韩硕没见过天衣,但却知道玲珑和月姬。能跟她们在一起的人定然也不简单,谭枭登时警惕的请示,“令主,我们……要不要动手?”
星主冷冷的觑他,看得他将脑袋都缩回去。
他冷笑:“那是天衣和玲珑,还有沧海的人。哪个都能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你要是想死,我也不拦着你。”
谭枭抖抖身子,不敢再言语。
沧海这边好像没有动手的意思,星主也识趣的叫人让开道路,让她们通过。
谭枭韩硕等人全程提心吊胆,就怕这些人突施暗算,让他们成为路边的尸体。但星主却表现得坦坦荡荡,从始至终目不斜视,熟视无睹。
要是沧海真想动手,根本用不着暗算。
风剑心带着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全程沉默无言,就像是完全陌生的路人。谭枭不经意间触及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却当场骇出满身的冷汗。
那种眼神充满着挑衅,仿佛只要他们轻举妄动,就会被立即当场格杀!
直到沧海的人走远,谭枭还是能感觉到身体里酥麻刺痛的战栗。
韩硕抬抬头,提醒星主,“令主,那是月姬。”
星主当然知道对面的人是月姬,甚至比起天衣,他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舒绿乔。他更清楚,今日要不是看在月主的份上,他们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死!
星主摆摆手,让他们退下。谭枭和韩硕看着对面仅剩的两个人充满戒惧,“令主,这……”
星主冷笑,“怎么?你们觉得凭你们就能挡住玲珑吗?”
当然不。
那可是连至上都束手无策的对手。
谭枭和韩硕以及众多九幽妖邪只能悻悻的走远。
星主忽然拔身而起,向树林深处疾去。月姬和玲珑紧随其后,直到一座悬崖面前,三人总算停住。
寒风瑟瑟,山崖料峭。星主背对着月姬,凭高临渊,负手而立。月姬站在他身后,而雁妃晚却站在距离她们比较远的地方,明显是有意将空间留给她们。
从星主和月姬的站位上看,两人对彼此都近乎没有任何防备,这足以看出他们之间极大的信任和非比寻常的情谊。
半晌,星主才悠悠问道:“你,过的还好吗?”
月姬微笑,轻轻回道:“嗯。”
星主目光有意无意的望向时刻关注着这边的玲珑,仿佛叹息道:“她对你好吗?”
月姬这回没有犹豫,“嗯,她对我很好。”
星主闻言,却像是很不痛快的嗤笑,“胡说。你从前是九幽圣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呢?跟着她风餐露宿,东奔西走,我看不出来这到底哪里是在对你好?”
舒绿乔道:“她能给我远非权力和地位能比。而且,我们的权位都是虚假的东西,是他赋予我们的。你清楚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自始至终,我们都不过是他的工具而已。”
“那你现在拥有什么?”星主不以为然,他问:“你最好不要回答情和爱之类的幼稚的东西,那样只会让我觉得腻歪。”
“是权利……”不假思索,月姬心中早有答案。
“迦楼罗王的权力?”星主觉得好笑。
舒绿乔轻摇螓首,道:“是直面阳光的权利,是快乐的权利,是随心所欲活着的权利,是能够去爱的权利……这样的权利,难道不能胜过你那些所谓的权力和地位,难道不比你那张虚假的面具珍贵吗?”
星主沉默着,没有说话。舒绿乔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情绪莫名,“你呢?每天戴着面具,生活在恐惧和黑暗之中,你不会害怕吗?你不累吗?”
“住口!”噬星主突然怒喝,舒绿乔顿时哑住,就连远处的玲珑都向这边投来不悦的目光,随时准备过来。
星主迅速平复心情,月姬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眼睛也渐渐泛起红来。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叫出那个因为许久没有呼唤而变得有些陌生的称呼。
“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哥……”
她的声音充满希冀,即使明知不切实际,她还是忍不住如此期盼着。
久违的听到这个称呼,星主的身躯也是不由一晃,良久沉默。
半晌,他目光移向雁妃晚的方向,叹道:“她知道吗?”
舒绿乔苦笑,“从我们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我们的来历并不单纯。在我的身份暴露之后,她就猜到你一定还活着……哥哥,没有人能骗得过她。”
她的语气里有无奈,更多的是骄傲。
星主再次长长的叹息,最终他还是伸手摘掉半截面具,撩开兜帽,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年轻的男人容貌并不算特别俊朗,但眉眼温和,气质如玉,天生自带一股让人亲近的温感。
如果,他不是还穿着象征九幽秘海三天之主的黑袍的话,谁能想到这样的谦谦君子竟是暗尊手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呢?
雁妃晚远远看着他显露真身时,还是感到有些意外。她当然不是意外他的身份,她只是意外月儿居然能让他摘掉面具,愿意坦诚相待。
她早就注意到星主和月姬的关系匪浅,但那种感情又区别于男女之情。再联想到早年舒青桐的意外身死,便立刻猜到星主只有可能就是月儿唯一的兄长。
“也许吧,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护得住你。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舒青桐难得露出笑容,虽然舒绿乔已经不记得上次见他会笑时是什么时候,但此时哥哥的微笑还是让她感到久违的温暖。
都说一入九幽,断情绝爱。但或许她和兄长就是例外吧?
当年她们同时被九幽选中,从幼年起就一起接受极其严苛的训练。有许多次,若不是哥哥拼命保护和扶持,她早就像一件垃圾一样被人无情的丢进黑河之中。
即使是长大之后,她们分别掌管月神庙和黑天殿,舒青桐也总是不愿她受到任何伤害,遭到任何危险,甚至因为不想让她的手沾满鲜血,还将朱雀七宿调到她的麾下任凭差遣。
从舒青桐清楚九幽秘海是怎样的虎穴魔窟开始,就已经替她谋好能够脱身的道路。
“哥。”舒绿乔神情恳切,美目丽眸泫然欲泣,她再次劝道,“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晚儿她有冥凤元的解药,到时你就能完全摆脱他的控制,成为真正的自己。沧海已经登陆,天衣和暗尊早晚会有决战,跟着那位迟早是死路一条。”
星主叹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至上还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舒青桐重新戴上面具,仿佛他摘掉面具只是因为需要一个短暂喘息的机会。
“哥!”舒绿乔眼中含泪,知道她的兄长又准备走向那条充满黑暗,注定死亡的道路。
星主转过身,轻拍两下她的肩膀,似乎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却仿佛看到自己早已被鲜血染透的手掌,只有颓然的垂落双臂。
“妹妹。你的手很干净,你还有回头的机会。但是我的手早已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注定只能死在腐朽肮脏的泥潭之中。”
说着,他便向雁妃晚走去,向他的来处,他的归处走去。
“哥!”舒绿乔呼唤他,这次星主却狠心的没有停步。
走到雁妃晚面前时,忽然一粒细小的物体袭向他的面门,星主随手接住,才发现那是一枚小指盖大小的淡青色丹丸。
“这是‘冥凤元’的解药。”雁妃晚道,“我想你会需要它,以备不时之需。”
星主道:“我没打算归顺你们……”
雁妃晚当然早就看出来,月儿并没有成功说服他。
“不用担心,这点东西,就当是我给‘大哥’你的见面礼吧?”
显然,她早就知道他是谁。
星主看着掌心中的丹丸,他知道这就是“冥凤元”的解药。只要有这个,他就有保命的底气,有摆脱暗尊挟制的希望。
曾几何时,这是他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心中数度思量,他抬头看着玲珑,最终还是将这枚保命的丹药收进袖里。
他现在还没有背叛九幽的打算,却不代表他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九幽秘海之中,除那位忘剑先生以外,谁会真心给那位喜怒无常的群魔之主卖命呢?
收到解药,他再抬头时,眼里也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有种冷冽的警告。
他道:“绿儿是我妹妹,我们打小相依为命。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月神庙当圣女,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经过什么世事。我希望你不要欺负她。”
想起自己总是“笨蛋”“傻瓜”的“欺负”她,雁妃晚一时有些心虚,但还是点头,“我知道。”
看出她的犹疑,星主明显不太高兴,“玲珑,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对她不好,就算技不如人,我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雁妃晚这次也摆出认真的表情,庄重得仿佛承诺,“我不会,我会对她好,比你更好。”
星主点头,算是认可,“你最好能说到做到,我也想相信玲珑不是个轻易许诺的人。”
就在二人擦肩而过时,玲珑忽然向他道:“谢谢。”
星主脚步微顿,就听见雁妃晚真挚诚恳的向他道:“我知道从前是你替她遮风挡雨,所以谢谢你。但是,从今往后,她会由我来照顾。”
星主——舒青桐面具里发出冷笑,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走出三步,星主停步,他道:“永远不要低估暗尊和九幽的能力,你们现在还远远没到稳操胜数的地步。”
意识到他话中有话,雁妃晚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星主难得给她提示,“算是报你赠药之恩吧?我给你提个醒,他已经找到能对付天衣的人,你让她小心点……”
玲珑心里咯噔乱跳,神情难得失态,“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
小师妹无疑是沧海最重要的,也最强大的倚仗,现在的中原,无论正邪两道都根本没有办法对付,甚至限制她。
如果,暗尊手里真的还有对付小师妹的杀手锏,那她就不能不防!
但是,饶是她号称七窍玲珑,百巧千机,纵是百思千虑,也想不出暗尊的手里还隐藏着哪张王牌或是什么关键力量。
难道是,大师姐那边?
这确实是唯一能威胁到小师妹的手段。但大师姐本身的武功不提,现在身边还有顾商陆和雾绡姬,即使是九幽三大先天高手齐出,也未必就能拿得下她。
那到底是什么?
“哼。”星主冷嗤道,“自己猜去吧,你不是百巧千机,算无遗策吗?”
说着,星主便扬长而去,似乎还是对她拐走自己的妹妹心存芥蒂。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她们眼帘,舒绿乔这才满脸不舍的走过来。
雁妃晚牵住她的手,看着舒青桐早已远去的方向,她道:“山高路远,来日方长。你们一定还能再见面的。”
舒绿乔抱着她的手臂,依偎过来,心里便感到温暖和幸福,“嗯。我一定会帮他脱离九幽。”
二人这才开始去追风剑心她们。说是追其实也不恰当,沧海众人一直就停在不远处的水潭边上,等着她们过来。
沧海众人重新上路,风剑心也没问雁妃晚那边是什么情况,倒是玲珑主动说起星主提到的那件事。
“他说,元无真已经找到能够对付你的人,他让我提醒你要小心。”
“哦?”风剑心闻言,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好奇起来,“他说那个人是谁?”
不是她狂妄自负,以她现在的武功境界,除非对方同样是超凡入圣境的高手,否则很难直接对她造成威胁。
当然,也不是说她就毫无弱点。譬如顾商陆倘若能突破到绝顶窥真境,在蛊毒之道的造诣能够大有进境,在她没有防备的情况或许也能用她那手诡异莫测的蛊毒之术让她难以招架。
又或者是雁妃晚这种,百巧千机,七窍玲珑的人,能够洞悉人心和针对她的弱点,这样的对手也会让她极为忌惮。
但顾商陆和雁妃晚都是沧海的人,至少她现在还想象不到两位姐姐会背叛她的理由。
假如是正面交锋,坦白的说,她不惧怕任何对手。
但怕就怕在暗尊会使不入流的阴谋诡计,譬如……她的大师姐。
洛清依可以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弱点。不过听说大师姐也已踏入先天境,成为剑宗的新剑圣,就凭她现在的武功,想要捉她绝非易事。
而且她那边还有顾商陆和镜花,说实话,想要动这三个人,就凭九幽那三个人只怕都不够。
“不知道。”雁妃晚如实说道,“我原想过他们会不会在师姐那边动手脚。但师姐今非昔比,又有顾姐姐坐镇,他们要动手只怕还要掂量掂量。”
“也就是说,”风剑心的眼眸里透出丝丝战意,血液甚至都难得的为之热涌起来,“或许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能够与我一战……”
九幽秘海统治邪道四百年,或许还真的隐藏着什么惊世骇俗的最终手段。
“那我真的要拭目以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