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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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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走到封厉忍近前,问了句安,直接道:“陛下刚睡醒,王爷跟我来吧。”
领着摄政王一行人走到暖阁廊前,正要进入,与另一波人在门口狭路相逢。
“摄政王,喜公公。”
为首的是当今闲王萧显,一身月白宽袖,作文人装扮,眉目舒朗,气质温润如玉,自有一派雅士风流。
闲王手中抱着一画卷,打量摄政王一行,笑道:“我这是来得不巧了?还想着跟陛下一起鉴赏鉴赏这得之不易的牧牛春睡图,看来今日是没机会了。”
四喜双目为难在两位王爷间转了一圈,一个是权势滔天,一个更得圣心,犹豫道:“两位稍等,奴才先进去问问陛下。”
四喜进内将此事上报给萧乐。
萧乐从榻上跳起来,半点犹豫没有:“闲王带画来了?那还等什么,快叫他进来啊!”
四喜:“可,摄政王……”
萧乐啧了声:“真烦人,叫他去书阁等着,等我赏完了图,一会儿就去见他,反正他最能等,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四喜从屋子里出来,朝封厉忍一行歉意笑了笑:“封王爷,陛下要先见闲王爷,摄政王恐要稍等片刻,您看,你们要不要先去隔壁书阁里坐一坐?”唤来小太监招呼摄政王,说罢将闲王引进去。
看着闲王悠哉踏入的身影,李岳气不过,重重哼了声,“明明我们先到的!咱们王爷都快等了一个时辰!”
被晾着的封厉忍本人到没什么怨气,毕竟行军打仗,最需要的就是耐力,他能花费数年事时间将异族斩杀边境,又怎会连这一时三刻的功夫都等不及。
只是,封厉忍侧头看了眼。
闲王正一深一浅,抱着画入内。
萧乐接过画卷,喜笑颜开,“闲王,朕就随口一提,你真把画给弄过来了,不是说此画早已失传在民间?”
闲王微笑:“是不是真迹,陛下一观便知。”
萧乐迫不及待展开画卷,画卷里,槐花树下,一个小牧童吹笛,骑在水牛背上,童趣盎然,水牛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萧乐来回看了看画,有些失望,“朕观这画也没什么特别的呀,奇特在哪里?”根本不像所谓前朝流传的名画。
闲王对四喜道:“劳烦公公拿一盏灯过来。”又说:“陛下可将此画拿至暗处。”
萧乐疑惑看向闲王:“闲王,你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却也按照闲王的要求,将画拿至角落阴暗处,萧显提着一盏烛灯走到画前。
火光下,出现神奇一幕,画中场景发生了变幻。
原本骑在牛背上的牧童睡在一小屋中,站立的牛居然卧趴在了树下。
萧乐瞪大了眼:“画在动!”
闲王:“陛下,这就是卧牛图的奇特之处。”语毕萧显吹灭烛火。
萧乐眨眨眼,画中居然空无一物,除了一株老树,人和牛都不见了。
将画拿至光亮处,画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小牧童正坐在牛背上吹笛。
萧乐眼睛发亮:“太有趣了,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闲王给萧乐解释此卧牛图的奥秘。
原来这画用了三种不同的颜料,一种是正常水墨,一种在暗处会隐去,另一种最特殊,叫炎光墨,做平时是看不见,要用火光照耀便会发亮,如此这来,傍晚天色暗沉,画中便无物,等人走近,拿灯火一熏,画中另一场景又都浮现,仿佛这画中人物也随着时间流逝,回去休息了。
赏完画,萧乐依依不舍地将画递给闲王,闲王没有接,说道:“臣离京不方便,不如就将此画就留在陛下这处。”
萧乐立马收回手,抱着画爱不释手,“闲王,这画就这么给朕了?朕可真收下了啊。”
“此画本来就是臣寻来献予陛下,陛下喜欢自然留着。”
萧乐眉眼弯弯,像幼时一样称呼:“七皇叔,还是你最疼朕。”
闲王是先帝一母同胞,幼时伤了腿脚,左脚微跛,早早地封了王,封地在最富饶江南一带。中秋太皇太后七十寿诞,闲王进京来贺寿,太后想念儿子,就多留了几日。
萧乐同这位七皇叔关系很不错。
父皇嫌他玩物丧志,只有七皇叔时常在宫外搜罗一些有趣的玩意儿送给他。
萧乐命人将画挂起来,招呼闲王坐下一起饮茶。
坐下来,问:“七皇叔,这是要回封地去?”
闲王点头:“此次来就是同陛下告辞,再不走,过些日子大雪封路,车马更不好走了。”
萧乐现在心情愉快,也懒得摆皇帝架子,慢悠悠吃着茶点:“反正无事,皇叔干脆过了春日再离京不迟,在宫中多陪陪皇祖母,让她老人家多开心些日子。”也能少找他唠叨了。
藩王不准留京,一别经年,母子也没多少次相见机会,年少就失去母亲的萧乐对于母子亲情总是诸多羡慕。
闲王笑道:“也好。”
又提起,“母后现在最操心陛下的婚事。”皇帝没有母亲,父亲去得也急,原本该先皇先后操办的事情,落在了太皇太后头上。
萧乐努了努嘴:“也不是朕不想娶妻,只是皇祖母给朕找来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呐!朕见过林尚书家的千金,李侍郎的侄女,张翰林的……”
“这些女子个个温婉持重,知书达礼,一见面就劝朕勤勉政务,要不就是劝朕莫要贪图享乐,一个问朕平日读的什么书,一个朕只是怼了她两句就开始掉眼泪……你说要朕把这些女子娶回宫,岂不是夜夜都气得头疼。”
若是娶了这些女子,去后宫跟上朝有什么区别,万万使不得。
闲王轻笑一声:“那陛下心仪什么样的,臣也可为陛下相看相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萧乐脸上浮起一抹红霞,眸子星亮,正是慕少艾的年纪,难免露出向往的神色。
“其实吧,朕要求也不高,朕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将来的皇后,首先相貌,不说绝世美人,也不能比朕难看吧,性格方面,脾气温和,不容易生气,最好不要朕来哄,要能够哄朕的……”
闲王抚掌:“就这些?倒也不难。”
萧乐顿了顿:“若是年岁大朕些就更好,朕听说年纪大的会疼人,还有,身体要健壮,朕不喜弱不禁风的。”
闲王闷笑:“那还真不好找,京中比陛下大的,应该差不多都定了亲,余下没定亲的资质又多半……”
萧乐摆手:“最主要,还是看朕喜不喜欢,朕喜欢他,他就千好万好,世上独一无二,若是朕不喜欢,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摆到朕面前,朕也不会娶她。”
……
书阁内。
封厉忍莫名打了个喷嚏。
李岳关切问道:“王爷该不会是冻着凉了?”他就说嘛,就算是摄政王,也不能仗着身体好穿太少,他这样身体强实的冬日也还要穿上娘子给他缝制的夹袍。狗皇帝把他们晾在这里,就端这么几杯热茶来哪够。
“我去使人要些姜汤来。”常山放下茶杯起身。
封厉忍:“不用。”
常山又坐下来。
李岳站起来,他灌了一肚子茶水,也没见小皇帝来。有些尿急,恼火地在书阁里转圈子,一边道:“王爷,看个破画儿要看这么久?咱是不是又被皇帝涮了!”
封厉忍冷眼扫了他一眼,“坐不住,就去外面待着,”转而肯定道:“陛下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李岳:“……”
在摄政王眼里,小皇帝到底是什么样?
他看呐,小皇帝就是这种人,真不知道皇家给他们王爷下了什么迷药。
*
萧乐和闲王相谈甚欢,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忘记点什么,不过,既然忘记,想必也不太重要。
闲王博识多才,能言善道,人好看,说话也风趣,处处勾着萧乐兴致。
“江南真这么好玩?”萧乐闷闷:“我从来没离开过京城……”
闲王一笑:“江南风光虽好,却也有不及京城的地方。譬如这雪景,南方的雪总下得稀稀疏疏,哪有北边银装素裹,碧树琼枝,这般琉璃世界。”
缓慢走到窗前:“陛下,您看,秀春湖已然冰封。”
萧乐跟上挪到了窗户口远眺,不远处,湖面白茫茫一片,景色美轮美奂。
闲王道:“臣听闻陛下冰嬉了得。”
“那是。”萧乐心中一动:“王叔久不在京城,机会刚好,不如我带你一起溜冰如何,我新得了一副冰鞋,可送给七皇叔。”
闲王:“……”
四喜:“……”瞧瞧着说的是人话吗?
闲王咳嗽两声:“臣,腿脚不便。”
萧乐愣了愣,颇为遗憾,“哦,那就算了,你在边上看着就成,等着我给你露两手。”
他兴致高昂,说着就要拉闲王走,几人避着侍卫偷偷溜出了暖阁。
多行了几步路就到秀春湖边。
萧乐穿上装备,在湖边冰面上跃跃欲试。
四喜劝说,“陛下,还是先派人试试这湖水冰冻结没冻结实。”
萧乐摆手:“哪用这么讲究,往年这个时候不都冻差不多了,我就随便溜达两圈,犯不着。”
要是叫人来,又是一大群人守着,小心翼翼一套操作下来,花费几个时辰,麻烦死了,指不定又传到皇祖母那边,更别想玩痛快了。
银狐毛领的披风将白皙的脸团在中间,露出俏丽的面庞,少年双眸微弯,笑起来神采飞扬。
“我去溜溜。”
动作间,衣带随风翻飞,少年身姿优美,在冰上,时而如同急掠过去的飞鸟,时而如一张绷满的弯弓,腰肢柔韧灵活。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哪怕天天伺候萧乐,早习惯皇帝的美貌,四喜也忍不住暗中赞叹:“那神仙在天上飞的时候,怕也是这样的姿态。”
跑得热了,萧乐将身上的狐裘解下来,露出一身绯红衣袍,原本胜雪的肌肤,两颊透出血气的红,越发唇红齿白,艳若桃李。
萧乐停在闲王面前:“怎么样?”厉害吧!
扬起下巴等人夸。
闲王微微笑:“陛下技艺高超。”但他面上神色淡淡,更像说着场面客套话。
萧乐在冰上转两圈尤嫌不过瘾,准备拿出最难的技术在闲王面前炫耀一番。于是将狐裘往四喜怀里一抛,往湖心溜过去,开始滑行,起跳。
在空中转了半圈,犹如飞仙。
四喜忍不住喝彩,想要鼓掌,他迅速低头整理怀里堆积的狐裘。
一抬头,刚才还在冰上自由飞翔的人消失了。
茫茫冰湖上哪里还有什么人,空余寒风呼啸。
四喜登时一脸惊吓:“陛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