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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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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饭,带了打包的饭回去找徐之桥,徐之桥吃不下饭,眼圈红着,傻了似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郑怡欣没办法,提醒他:“你这几天在打动员针了,要是不好好吃饭,影响了怎么办?”
徐之桥听到这话,眼眸才转了转,盯了一天了,眼睛都干了,这一动,酸得眼泪都掉下来。
郑怡欣哪见过儿子这样,当即心疼得不得了:“你放心,妈帮你盯着,你就吃完了去休息一会儿。”
徐之桥没说什么,拿了饭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吃完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进病房后随手搁在一旁,又走到汲轻尘床边。
屋里一下子静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轻,但这么安静了,徐之桥依旧听不出汲轻尘的呼吸声,只能死死盯着他微弱起伏的胸口,又死死瞧着一旁的仪器,生怕有什么问题。
好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厉害:“妈,他在海岛的时候……停止呼吸过……”
徐之桥陷入深深的绝望中,以及无尽的懊悔。
他不停地想着,要是那会儿强硬地把汲轻尘带回来,是不是比现在好?
海岛,那么可怕的地方,他明知道对汲轻尘的身体不好,为什么他还要答应让汲轻尘过去?
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为什么……汲轻尘坚持说没事,他就答应了不走?
他脑海里全是方才医生问他的话,问他知不知道汲轻尘没半年好活了,问他知不知道汲轻尘每天都是强忍着难受生活,问他知不知道汲轻尘是因为处于烟尘环境引发的急性呼吸衰竭,是汲轻尘自己打电话叫的救护车,但凡晚一步就会死在那里。
他以为还有时间,可根本没有时间了。
汲轻尘快死了。
如他所想,汲轻尘确实是因为病情才要和他分手,可这并不是徐之桥所希望的。
痛苦如潮水涌来,捂住了徐之桥的口鼻,叫他也体验了一番难以呼吸。
他只是坐在那,静静的。
泪流满面。
身为徐之桥的母亲,郑怡欣看孩子哭,自己心脏也紧巴巴疼得厉害。
但她的声音徐之桥好像听不见似的,给不出任何反应。
魂魄都仿佛已经跟着汲轻尘去了。
郑怡欣求助地望向徐明正。
徐明正巴巴说了一堆,也没见儿子听进去,直到躺在地上无人察觉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徐明正看了眼,上前捡起,想了想递给徐之桥:“林安是你的朋友吧,你朋友的电话,我看他打了几百通了。”
徐之桥眼眸动了一下,他接过手机,机械地按了接通。
电话里传来林安着急的声音:“终于通了,之桥,我的哥,我的爸爸,徐之桥我求你了,轻尘到底怎么了,他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你找到轻尘了吗?他是不是去找许理算帐了?刚刚警察来了说许理被阉了怎么回事?你干的吗?之桥你还在不在?你回个声吧我求你了……”
“你们……过来一趟。”徐之桥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挂断电话,打了一个地址发过去。
颜之衍需要留下来照顾张橙橙,林安和成拾过来之前,汲轻尘又被送去急救了一回。
等他们到了抢救室,就看到徐之桥整个人好似紧绷成一条线,脸色沉得吓人。
两旁各站着一个人,面容和徐之桥有几分相似,不难猜出是徐之桥的父母。
只是他父母怎么也跟来了?
这样的困惑在心头滑过,林安看见还亮着灯的抢救室,一股气从脚底直升上头,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成拾扶了一把。
林安头都没回,直朝着徐之桥去了:“轻尘这是什么情况?被许理害了?”
他没等徐之桥回话,扭头便要冲去算帐,又被成拾拦住了。
“小安,许理现在人也在抢救,我们进不去。”
林安瞳孔颤了一下,气得攥起拳头:“我去给他氧气管拔了,给他肚子里塞把刀,他不是被阉了吗,我去给他根剁了!”
林安气得胸口起伏,脸上满是怒意泛起的红。
直到想到什么,他把人一推,又跑向徐之桥:“之桥你说话,轻尘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徐之桥仍没反应,徐明正开口解释道:“轻尘没有外伤,是病发了,现在还在抢救。”
“病……病发?”林安彻底软了膝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他傻傻地看向徐明正,又看向徐之桥,“什么病?他得了什么病?”
他虽有猜测,却从不敢去真的相信,他心里隐秘地想着或许还有时间,容得了他再去找找线索,等离开海岛再私下见面,再问问汲轻尘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可也只是刚离开海岛没两天,怎么就病发了?
“你不知道吗?”徐明正这下是真的茫然了,他再看向徐之桥,“你们没说?”
林安是个聪明人,很快反应过来,一些被忽略的细节也在此刻回播般在脑海里闪过。
“他不是感冒,也不是发烧,是生病了,对不对?”
徐之桥终于去看林安。
林安狠狠皱了一下眉头,一旦抱着这个念头去回忆,就能想出更多:“该不会……他早就生病了?他吃的所有东西都要经你的手处理,你们总是突然就藏在哪里找不到,突然就窝在一块,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轻尘和你分手你根本不相信他交新男朋友,是因为他的病,对吗?”
徐之桥点头:“他不会主动告诉别人他生病了。”
徐之桥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睛一圈都红了,林安从没见过徐之桥这样,心里越是确认,就越难受。
“他得的什么病?”
“遗传性肺纤维化。”
“遗传?”林安的语调陡然拔高,脑子里再度嗡嗡作响。
他甚至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瞒着我们,除了你,是吗?”
“我是自己发现的。”徐之桥扯了一下嘴角,“否则他不会告诉我,更不会和我谈恋爱。”
“为什么?”林安懊悔不已,他以汲轻尘的好友自处,却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一想到汲轻尘惨白的脸,就好像有把刀扎在他的心口,还反复左右地拧。
“他隐瞒得很好。”徐之桥说,“如果那晚我没有在校园里巡逻,他没有落下药片,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发现他的病。”
得知汲轻尘一直都在生病,一直瞒着他们,这对林安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从未想过自以为已经是汲轻尘最好的朋友了,他自己却从未发现过任何蛛丝马迹,从未知晓汲轻尘的痛楚。
唯一知道汲轻尘生病的徐之桥却没有半点其他感受。
他只难过。
即使知道汲轻尘生病又如何?他还不是让汲轻尘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他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汲轻尘不断来返于生死一线吗?
他还有什么用?
……
汲轻尘做了个梦。
梦里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管怎么走,周围都是白茫茫的,没有路,也没有危险。
汲轻尘或是坐在那,或是继续往前走,都只能看到这片白,仿佛是囚禁他的牢狱。
他找不到出路,干脆就停下来。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隐约猜到这是在做梦。
入梦之前他在做什么?
哦,他阉了许理,在出来的时候突然病发,昏迷之前,艰难地拨通了120。
他想到自己入院这事一定会让徐之桥知道,到时候什么都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汲轻尘反倒生出一丝逃避,想着干脆在这里躲躲便好。
但又想到徐之桥那性子,定然是崩溃发疯自责懊悔,出去得晚了,或许自己这遗传病都得怪罪到徐之桥头上了。
他又于心不忍。
转念又想到林安他们,他辛辛苦苦瞒了这些年,到这会儿了让他们知道,恐怕也是山崩地裂。
颜之衍他们倒还好,能绷得住,但林安不行,林安就有点小孩性子,粘人得很,心思其实很细,汲轻尘不是没发现海岛上林安时不时投来的担心目光,他知道他们都起了疑心。
但他没办法。
这种事,他怎么说出口?
想到这又有点待不住了,他好像听见徐之桥一遍遍祈求,好像听见林安一声声埋怨又懊恼,听见好多人的声音。
他这才恍惚反应过来,他有很多的朋友。
他这样差劲的性子,其实也是有不少的朋友的。
汲轻尘站起来,又抬步往前走。
他脑海里想着林安他们,心里念着徐之桥,又将环辉这两个字放在牙间咬了咬,鼓着劲要离开这里。
可能是起了作用,再往前走的时候,汲轻尘听见了滴滴响声。
是机器运转的声音。
许是近了。
汲轻尘加快了脚步,但这时,他腿上一软跌倒在地,手不自禁捂住胸口。
呼吸困难,肺腔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好似有只手掐住了他的气管,他憋得张开嘴,手撕扯着脖颈,四肢率先失血,冰凉的触感贴在颈动脉上,感受着上面的跳动,汲轻尘咬咬牙,就这么个姿势往前爬去。
这时,他好像听见什么动静,他停下动作,仔细听了听,才意识到有人进行了颈动静脉置管。
他在医院里啊。
他的身体在医院里。
汲轻尘当初对资料看了又看,对手术了解又了解,几乎都能猜想到医生在做什么。
他想起徐之桥说提供肺源的男生还在医院,活人是没办法做肺移植的,所以他现在做的是ecmo。
想到这,汲轻尘又想起件事来。
徐之桥还要准备手术,他这一进医院,给徐之桥的打击恐怕不小。
他得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