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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春阳暖得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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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阳暖得正好,透过院中的桃树新叶,筛下斑驳的光影。时宁扒着廊下的栏杆,踮着脚尖往巷口张望,小脸上满是期待。自桃树抽出第一枝花苞,他便日日守在这里,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弟弟,别急,爹爹说过,桃花开时就回来。” 时安捧着书卷走过来,声音温和。他穿着一身月白儒衫,眉眼间已有了少年人的清朗,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这半年来,他愈发沉稳,每日除了跟着周先生读书,便是帮着灵枢照拂时宁,夜里还会在小本子上记录日子,如今已记满了厚厚一页。
时宁回头,嘟着小嘴:“可是花苞都快开了,爹爹怎么还不回来?” 他伸手拽住时安的衣袖,晃了晃,“哥哥,你说爹爹是不是忘了我们?”
“不会的。” 时安放下书卷,蹲下身与弟弟平视,“爹爹在打仗,是为了保护我们,保护大齐。他答应过的事,从来都算数。” 他抬手摸摸弟弟的头,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忽然想起昨夜娘亲灯下缝补时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微一紧。
灵枢站在窗边,将兄弟俩的对话听得真切。她手中捏着沈焕前日送来的信,信上依旧只有寥寥数字:“战事胶着,安好勿念。” 字迹遒劲,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将信贴身收好,转身走进厨房,今日要给孩子们做他们最爱的桃花酥,也算是给桃树的花期添份喜意。
面粉、猪油、糖霜在瓷碗中渐渐揉成光滑的面团,灵枢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从前在宫中,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能为家人洗手作羹汤。她望着窗外次第绽放的桃花,思绪飘向远方。沈焕在边关吃得好吗?身上的旧伤有没有复发?夜里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对着月亮思念彼此?
“娘亲,我来帮你!” 时宁跑进来,小短腿噔噔噔踩过青砖地。他凑到案板边,好奇地看着灵枢擀皮,小手忍不住想去碰那些粉色的馅料。
“小心烫。” 灵枢笑着拍开他的手,给他系上小小的围裙,“帮娘亲把花瓣捡干净吧。” 她早已摘了些新鲜桃花,洗净晾干,预备掺进酥饼里增香。
时宁乖乖应着,坐在小凳子上,一片一片挑拣着花瓣。时安也走进来,默默坐在弟弟身边,帮着分拣。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面粉的清香与桃花的甜润,岁月静好得仿佛能抚平所有牵挂。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门房苍老的呼喊:“夫人!夫人!大喜!将军回来了!”
灵枢手中的擀面杖 “哐当” 一声掉在案板上,面粉溅起细小的粉末。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几乎是踉跄着往外跑。时安和时宁也反应过来,扔下手中的花瓣,跟着娘亲往外冲。
巷口,一匹神骏的乌骓马疾驰而来,马上的男子身着玄色战袍,铠甲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与风霜,却难掩挺拔的身姿。他面容清瘦了些,下颌蓄着淡淡的胡茬,眼神却依旧深邃明亮,正是沈焕。
“沈焕!” 灵枢声音发颤,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不顾礼仪,快步奔了过去。
沈焕翻身下马,动作间带着几分急切。他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灵枢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铠甲的冰冷与他掌心的温热交织在一起,灵枢埋在他胸前,闻着熟悉的墨香与淡淡的硝烟味,所有的思念与担忧都化作泪水,无声滑落。
“我回来了,灵枢,我回来了。” 沈焕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低头吻去她的泪水,吻得轻柔而珍重,“让你久等了。”
“爹爹!” 时宁的呼喊打破了这份缱绻。他挣脱时安的手,迈着小短腿扑到沈焕身边,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爹爹,你终于回来了!时宁好想你!”
沈焕松开灵枢,弯腰将时宁抱起。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带着桃花香气的湿痕。“爹爹,你怎么才回来?桃花都开了!”
“是爹爹不好,来晚了。” 沈焕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时安身上。少年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却没有像弟弟那样扑过来。
沈焕放下时宁,大步走到时安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时安,爹爹回来了。”
时安看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父亲,半年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汹涌而出。他抿了抿唇,喉咙发紧,半晌才憋出一句:“爹爹,你瘦了。” 话音未落,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焕心中一疼,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我的好孩子受苦了。” 他能感觉到怀中小身躯的颤抖,知道这半年来,这孩子担了太多。
时安靠在他怀里,再也忍不住,哽咽道:“爹爹,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记日子,记了一百八十多天。”
“爹爹知道,爹爹都知道。” 沈焕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以后,爹爹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灵枢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三人相拥的画面,脸上挂着泪,嘴角却漾开了幸福的笑容。春风拂过,满院桃花簌簌飘落,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场盛大的祝福。
回到屋内,沈焕洗漱更衣后,换上了家常的月白锦袍,褪去了战袍的凛冽,多了几分温润。灵枢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又让厨房加了几道沈焕爱吃的菜。时宁寸步不离地跟着沈焕,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半年来的趣事,从挖蚯蚓钓鱼到堆雪人像爹爹,说得眉飞色舞。
时安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补充几句,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沈焕。沈焕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流转,满是宠溺。
席间,灵枢不停地给沈焕夹菜,恨不得把半年的亏欠都补回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看着沈焕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
沈焕咽下口中的食物,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他顿了顿,说起边关的战事,“此次能顺利归来,多亏了萧策牵制了西域联军的主力,我才能趁机奇袭敌军大营,平定了叛乱。”
“萧将军还好吗?” 灵枢问道,想起那个爽朗的将军,心中满是感激。
“他很好,只是还在边关驻守,等局势彻底稳定,便会回京。” 沈焕笑道,“他还托我给时安和时宁带了礼物,是西域的特产玉石,明日让下人取来。”
时宁眼睛一亮:“玉石?是不是亮晶晶的那种?”
“是呀。” 沈焕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时宁喜欢吗?”
“喜欢!” 时宁用力点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吃得更香了。
饭后,沈焕陪着两个儿子在院中玩耍。时宁拉着他去看自己堆的雪人,虽然雪早已融化,只留下浅浅的印记,却依旧说得兴致勃勃。时安则拿出自己这半年来写的字和读的书卷,沈焕一张张翻看,眼中满是欣慰。
“时安的字进步很大,比爹爹小时候强多了。” 沈焕赞道,“周先生教得很好,你也用心了。”
时安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心中的不安与疏离渐渐消散。原来,无论分别多久,爹爹对他的疼爱与期许,从未改变。
灵枢坐在廊下,看着父子三人的身影,心中满是安宁。沈焕的归来,像是为这个家注入了强心剂,所有的担忧与不安都烟消云散。她起身走进厨房,将早已备好的桃花酥端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甜香。
“尝尝娘亲做的桃花酥,刚出炉的。” 灵枢将盘子递到沈焕面前。
沈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层层叠叠,带着桃花的清香与糖霜的甜润,满口都是家的味道。“好吃,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他看着灵枢,眼中满是柔情,“辛苦你了,灵枢。”
“不辛苦。” 灵枢摇摇头,坐在他身边,“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时安和时宁也拿起桃花酥,吃得满嘴都是碎屑。时宁凑到沈焕身边,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桃花酥递给他:“爹爹,你吃我的,可甜了。”
沈焕笑着咬了一小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月光爬上墙头,洒在院中,桃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温馨而安宁。
夜里,时安和时宁都睡熟了。灵枢靠在沈焕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满是踏实。“沈焕,这次回来,真的不走了吗?” 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焕抱紧她,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不走了。陛下已经准我卸去兵权,专心辅佐朝政,往后,我可以日日陪着你和孩子们。”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灵枢,这半年来,让你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委屈你了。”
灵枢摇摇头,眼眶微热:“不委屈,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好。” 她抬头看着沈焕,眼中闪烁着泪光,“我只是怕,怕你再经历危险,怕……”
“别怕。” 沈焕打断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从今往后,我会守在你身边,护着你,护着这个家,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窗外,桃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沈焕低头,吻住灵枢的唇,这个吻,包含了太多的思念、牵挂与珍惜。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几日后,萧策派人送来了礼物,除了给时安和时宁的西域玉石,还有一封信。信中,萧策言辞爽朗,说边关已稳,不日便会回京,还调侃沈焕如今儿女绕膝,享尽天伦之乐。
灵枢看着那对晶莹剔透的玉石,笑着对时安和时宁说:“等萧叔叔回京,我们请他来家里做客,好不好?”
“好!” 时宁拍手叫好,“我要跟萧叔叔学骑马!”
时安也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他听爹爹说过,萧叔叔是位了不起的将军,心中早已充满了敬佩。
沈焕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笑意盈盈的灵枢,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在朝堂与沙场中度过,冰冷而孤寂。直到遇见灵枢,这个像火焰一样热烈明媚的女子,才让他的世界充满了色彩与温暖。如今,儿女双全,家庭和睦,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
春日的阳光愈发和煦,院中的桃树开满了繁花,粉白相间,如云似霞。时安和时宁在树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灵枢坐在廊下做针线,沈焕陪在她身边,手中捧着书卷,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沈焕,你看,时安和时宁多开心。” 灵枢抬头,眼中满是笑意。
“是啊。” 沈焕放下书卷,握住她的手,“有你,有孩子们,有这满院桃花,便是人间最好的时光。”
灵枢笑了,靠在他肩上。春风拂过,桃花簌簌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仿佛在诉说着这段历经风雨却愈发坚韧的情缘。
桃夭灼灼,褚红倾心。这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历经千帆,你爱的人依旧在身边,陪你看春去秋来,赏岁岁花开。沈焕与灵枢的故事,在这满院桃花中,续写着最温柔的篇章。而那些关于爱与坚守、责任与担当的故事,也将随着岁月流转,在大齐的土地上,被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