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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玄学 队长请客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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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情况确实如此,刚做完人流手术的杜薇还很虚弱,原本就消瘦的她这会正躺在病床上,脸色更加苍白,没有家人来看她,苏茗茗跟她说了很多,试图让她理解现在的状况,她被侵犯了,警方要抓捕杨春树,需要她的口供和和指认。
听到苏茗茗的话,杜薇有些慌张,“你们要抓他?为什么?”
这么朴实简单的问题,竟然给苏茗茗问住了,该怎么向欠缺生理常识和法律常识的杜薇解释呢,好像一两句话根本讲不清楚。
苏茗茗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杜薇又拉着她的手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吓唬吓唬他,让他不要对我那么凶就行了,不想让你们抓他,他不是坏人,他帮了我很多,我奶奶瘫痪了,是他给我拿钱买药看病,他还给我买衣服买零食,教我学习,还说以后会一直供我学习,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爸爸妈妈没有,奶奶也没有,同学更没有,没有人关心过我,只有他……我妈妈把我给丢了,爸爸说我是累赘也要把我给扔了,奶奶说养我要花钱,家里没有钱,他们都不喜欢我,没人喜欢我,只有杨老师说他喜欢我,你们把他给抓了我怎么办?”
杜薇说着急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多嘴,不应该对警方说她和杨春树的事情,杨老师只是最近对她凶了点,之前都很好的,那些身体上的折磨和言语上的辱骂也只是暂时的。
杨老师只是最近心情不好,一定是她哪里做的不好惹杨老师生气了才会这样,身上的伤会慢慢愈合恢复,只要咬牙忍一忍就可以,为什么就不能再忍一忍呢,现在这样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这意味着她又变成了那个被人厌弃的人。
苏茗茗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在短时间内扭转杜薇错的离谱的价值观,向她阐明是非曲直,让她辨别善恶对错,从没人教过杜薇这些,所以被人施舍了一点点好意,就能让她感激涕零,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代价,哪怕这好意只是浮于表面,用来隐藏更恶劣的目的,就好比屠夫总是会把猪养到膘肥体壮时才会选择杀掉,因为这样才具有最大的利用价值。
可这么简单的道理,杜薇不明白,她的眼睛里只有惶恐不安,一直地拉着苏茗茗的衣服,一遍一遍地说着替杨春树求情的话。
一旁的祝无虞走过去坐到床边,轻轻拉过杜薇还扎着针的手,她的手背因为刚才过于用力导致扎在静脉里面的针头松动,血液倒流,手背都青了一大片,祝无虞小心地将针头的位置调正,看着倒流的血液慢慢回到杜薇的身体里,才开口说:“给你钱,给你买东西,给你关心就是对你好吗?那我今天接你回警局的路上也给你买了零食,我们大家也都很关心你的身体,我也可以给你花不完的钱,可以给你承诺很多东西,那要是这么说,我也算是对你很好,这种好可以是不求回报的无私赠与,也可以是附条件的,要求你日后报答,但绝对不是让你以身体为代价来回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这是玩弄;利用你的无知和善良一次次地侵犯你,还导致你怀孕堕胎,这是犯罪。现在你告诉我,你是自愿的吗?每一次都是自愿的吗?”
杜薇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透漏着困惑和迷茫,好像被灌输了全新的认知,让她理解困难,她不知道什么是自愿,杨春树叫她过去,她就去了,让她怎么配合,她就怎么配合,让她哭她就哭,让她叫她就叫,她只会麻木地做一个听话的玩具,任凭杨春树处置,稀罕的时候当个宝,玩腻了就扔掉。
杜薇更不知道现在应该相信谁,该怎么回答警方的话,会不会又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事情朝着她不希望的方向发展,所以她选择了沉默,没有回答祝无虞的话。
杜薇的态度让案件陷入了很尴尬的一种境地,杜薇确实年满十四周岁,如果她不亲自指控杨春树的性侵行为,那这件事情就会往他们两人你情我愿的感情纠葛方向定性,你可以谴责杨春树私德败坏,为老不尊,可以骂杨春树禽兽不如,社会败类,但很难有充分的理由把他关起来作为刑事案件侦办。
想要杜薇明确表态显然不能急于一时,祝无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想回答就不回答,没人会逼你,学校那边给你请了假,暂时不用急着回去上课,旁边这位苏警官呢,会给你科普一些生理知识,一定要认真学习,住院期间好好养好身体,所有想吃的东西,我包了,杨春树呢,到时间我们会放他离开,这个你不用担心,但是——”
祝无虞提高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以后不能再跟他有任何联系,说白了就是不要再理他,不过他在学校应该也待不了多久,至于你刚才说的,他给你承诺的所有东西,钱啊、上学啊衣服啊什么的,这些以后我也可以全包了。”
祝无虞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一旁的苏茗茗看了他一眼,好像在提醒他不要随随便便给人画大饼,不要脑子一热就做慈善家,想想一个月到手并不算多的工资,想想自己要养活的家人,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警员,不能为每一位不幸的受害人提供充足的经济支持。
祝无虞看到了苏茗茗的眼神,却转过身无视了她的好心提醒,苏茗茗干脆直接开口问:“你有钱吗?”
祝无虞点点头,一副根本不在意这点小钱的样子。
“可是你今天帮我买零食的时候,明明是宋警官付的钱,你根本没有钱吧?”杜薇非常诚实地发问,虽然她经济确实困难,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赖上别人的人,更不想给别人增添负担。
苏茗茗有些震惊,不确定地问:“宋队?你买东西他帮你付钱?队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下属了?高远连瓶两块钱的矿泉水都不敢开口让他买。”
“那是他胆子小吧,一瓶水而已,宋雲还不至于这么扣,高远没有主动开口而已。”祝无虞满不在乎地回答。
苏茗茗眼神复杂地看着祝无虞,心中感慨这个新来的比陈燃那个缺根筋的还要不怕死,上次高远只是喝了一杯宋雲买的一杯咖啡,就被宋雲连着安排加了一个星期的夜班。
虽然这只是一种巧合——宋雲并没有小气到因为一杯咖啡刻意安排最讨厌加班的高远加班,但是在高远喝完那杯咖啡之后的第二天队里突然就变得异常繁忙,连续加了一周的夜班后高远走路都感觉失去了重力,天旋地转地好像漂浮在空中,随时会晕倒,自那以后高远再也不敢主动要求宋雲请他吃任何东西,因为怕再碰上如此可怕的巧合,他还想多活几年。
苏茗茗当初还笑话他迷信,这根本毫无道理可言,之后有一次她吃了宋雲请的一顿午饭,第二天就碰到外地案件,然后出了十天的差,回来之后精致女人都快变成抠脚大汉了,如果没记错的话,陈燃前几天吃了宋雲带的早饭,第二天就被安排到法医室给冷凝做助手了,领一份工资干两份工作……
队长请客必加班定律,专治每一个嘴硬不信邪的人。
这真的是一种非常诡异的巧合,甚至毫无逻辑可言,宋雲绝对不是吝啬的人,相反他很大方,非常愿意请队员们吃饭或者喝饮料,但队里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为了不加班,没人敢主动提让宋雲请客,所有人都赶着主动给宋雲花钱。
苏茗茗斟酌着等会要不要给这位新来的同事讲一下队里诡异的玄学传统,让他小心提防,然后就听见杜薇说:“既然你没钱,那我以后这些花费,也是要宋警官付钱吗?”
祝无虞反问:“怎么了,不可以吗?”
什么?你还要让队长花钱帮你养孩子?你单方面做的决定队长他知道吗?苏茗茗这会已经想把祝无虞拉出去劝他好好冷静一下了,年轻人做事千万不能这么冲动,不然大家都要跟着遭殃,你自己年少无知可以理解,但不能害得全队都陪着加班。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但还是谢谢你们的好意。”杜薇小声地说,然后低下了头。
看着苏茗茗变幻莫测的表情和杜薇略显失落的眼神,祝无虞突然笑了出来,“我看着很穷吗?哪里很穷?”
他今天没有戴价值上百万的手表,因为出现场不方便,弄脏了他懒得花时间去清理维护,也没有开车库里的豪车,因为太显眼和自己现在的职业不匹配,不然这会一定可以拿出来证明一下,别说资助杜薇一个人,他还真有做慈善家的财力,只要他想,他可以资助成千上百名需要帮助的学生。
祝无虞换了一种简单的说法,“我呢,家里开了一个上市公司,我算是……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总之我雇了国内最优秀的职业经理人帮我运营打理公司,每时每刻我的账户都有进账,根本花不完,你不需要操心钱的事情,你就当帮我解决一下钱花不完的烦恼?”
杜薇勉强算是打消了心中的顾虑,这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办法,她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到底应该对警方说什么,她的话决定了杨春树的人生轨迹,是在外面逍遥自在还是在牢里度日如年,没有人再要求杜薇必须表态,她总算放松下来,“关于李乐乐和陈帆的事情,抱歉,我了解的情况确实有限,可能帮不上什么忙,还让你们一群人为了我的事情耽误这么久时间,因为我平时基本上很少跟班里的同学交流,我一直都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跟另一个性格内向的同桌坐在一起,对其他同学不了解也没有讲过话,所以你们问的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肯定会跟你们说的。”
祝无虞当然不会因为杜薇回答不上来警方几个常规的问题就怪她,就算她认真回答了也不一定对案件的侦破有实质性的帮助,所以说这个小孩的认知需要慢慢纠正,“不需要说对不起,这个是我们的工作,学校没有线索我们会找其他的线索,总之,这些不是你现在应该操心的事情,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安抚好杜薇后,祝无虞和苏茗茗又立即赶回警局,毕竟处理杀人案件才是他们目前的主要任务,杜薇的事情自然有其他同事接手继续侦办,回去的路上苏茗茗突然问祝无虞:“你知道高远毕生的梦想是什么吗?”
祝无虞摇摇头,他刚来没多久,对队里的几个同事了解有限,当然不知道这些。
“你刚来不知道很正常,高远毕生的梦想就是攒下一笔足够多的钱,然后辞职回家躺平,靠吃利息生活,靠他现在的工资,努力干到下辈子应该能实现……吧?”苏茗茗没有在开玩笑,她真的很认真地计算了高远梦想实现的可能性,得出的结论是这辈子希望很渺茫。
“所以……?”祝无虞忍着笑问。
苏茗茗非常友善地提醒:“所以,你千万不要在高远面前展现你雄厚到常人难以企及的经济实力,不然一定会触及到高远那敏感又脆弱的神经,到时候他真的会抱着你的大腿嚎啕大哭,感慨命运不公,时运不济,顺带问你能不能接济他下半辈子,让他可以早日实现退休梦想,到时候你要是被他缠上,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还有——”苏茗茗又补了一句,“不要随便花队长的钱,否则后果很严重,再说你又不缺钱,那就更没有花的必要了,言尽于此。”
现在提醒是不是晚了点?祝无虞心说:宋雲的钱我都花多少年了?那花的可太心安理得、得心应手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掉这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