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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坍塌 地板下面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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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让这种话在眼下说出来多少有点踢皮球的意思,宋雲和祝无虞最后还是选择一起进去问话,宋雲简单阐明来意,房间里的老太太专心在剥豆子,头都没抬一下,更没有答话的意思,他们完全被无视了,空气安静了几秒,气氛莫名有些尴尬,短短几秒却给人一种特别漫长的感觉,祝无虞干咳一声,主动尬聊起来,为防止这个老太太耳朵也不太好,还特意稍稍抬高声音:“那个……家里就你一个人哈?”
老太太依旧没抬头,但总算出声说话了:“老伴儿死十年了,女儿不孝嫁人之后就很少回来看我,村里的邻居也很少来我家串门,家里除了我还能有谁。”
话题一下子被终结,祝无虞看向宋雲,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宋雲直接忽视,拒绝接过尬聊这一任务,祝无虞只得继续没话找话,“那豆子,要不我们帮、帮你剥?”尬聊的间隙还不忘完成这次的走访任务,祝无虞举起手里的照片指了指,见缝插针地问:“这个人,你之前在村里见过他吗?”
“不需要,没见过。”
“您好歹抬头看一眼再回答啊。”
老太太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重复一遍,“没见过。”
……
祝无虞感觉更尴尬了。
见实在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两人识趣离开,和苏茗茗会和后三个人简单讲了一下走访全村村民的情况,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村里没有人对陈帆有印象,更没有人知道他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气氛十分低沉,三个人就这么一无所获地回了警局,谁知道回去后还有更一无所获的消息等着他们,高远薅着陈燃一起看了李乐乐失踪前后小区周围所有能调取到的监控,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额那个……”
见宋雲皱着眉,高远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挑重点讲:“李乐乐家的小区建成有五十年,是非常非常老旧的小区,小区内没有安装监控,所以无法找到李乐乐进小区后的行踪,最近的监控在两公里以外的马路上,关键是那地方的监控还坏了,所以无法追踪到李乐乐离开小区后的活动轨迹,李乐乐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周围方圆十里全是荒地,平时连人都没有,所有可以到达抛尸地点的都是那种坑坑洼洼的田间小路,正常的车辆是开不过去的,小路上更不可能装摄像头,所以……”
“所以就是凶手避开了所有监控,要么在荒野行凶杀人,要么行凶杀人后抛尸荒野,总之我们现在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有找到是吗?”宋雲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而高远一时半会无法反驳。
“李乐乐的尸体案发现场二次勘验的时候,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周围五公里,没有发现任何血迹,也没有找到凶器,基本上可以确定那里只是他的抛尸地点,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所以说我们也不能说一点收获都没有。”高远继续说,“我还找到了李乐乐失踪当晚的身影,在距离他家小区两公里附近的一条小路上,他背着书包,由此可见他下了校车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从小区的侧门绕到了那条小路上,拍到他身影的是身后一家网吧门口的监控,但他只是从那里一闪而过,我准备沿着这条路上的监控继续追踪,并且把跟李乐乐出现在同一画面中的人找到,看看能不能问到一些有用线索。”
宋雲揉了揉眼睛,问:“你会记住一周前和你擦肩而过的路人长相并且还能准确说出他的活动轨迹吗?”
答案显然是不太可能,但眼下不得不继续查下去,李乐乐最后失踪的地点在哪里,遇害时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以及死后凶手是用什么交通工具把尸体拉到那么偏远的地方抛尸的,或许搞清楚这个轨迹上的任何一环,都能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一点指向性的思路,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所以宋雲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单纯地指出侦查的难度。
“对了——”高远问:“你们今天去东泉市那边什么情况,既然要和这起案件并案侦查,是不是意味着这两起案件是同一个人做的?那边的案子有什么思路吗?”
不问还好,一问宋雲、祝无虞和苏茗茗就不约而同想起自己花了半天时间跟小营村大爷大妈费力沟通却一无所获的经历,三人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没人回答这个问题,沉默的态度就是他们的回答。
于是高远默默回到工位上,准备挨个确认曾经和李乐乐出现在同一监控画面中那些人的身份,并联系这些人过来配合问话,这种繁琐的工作他自然是想喊陈燃一起完成,陈燃下一秒就像是感应到他的召唤一样从外面跑回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队长,有个案发现场需要我们立刻赶过去看看,可能和李乐乐案件有关。”
报案的是一个七旬老大爷,大爷上了年纪后身体不好又不想依赖儿女,所以平时就靠捡破烂卖钱维持日常基本生活,他拉着一个很破但很结实的大袋子,袋子里装着不少易拉罐饮料瓶,路过一处烂尾楼时,想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钢筋铁皮之类的建材,或许能比这些瓶瓶罐罐卖更多钱。
那处烂尾楼一看就有不少年头,墙体歪歪斜斜,裂开很多缝隙,甚至整栋楼好像随时都会倒塌,因为很危险所以被钢丝网层层围了起来,用醒目的红色标语写上“危楼勿入”这种警示字眼,提醒路人切勿靠近,不过这种提示作用不大,周围的钢丝网已经被人偷得差不多了,老大爷把角落里最后一点钢丝网拽走后,慢悠悠地往里走。
老大爷沿着一楼一层一层往上走,这栋破楼里除了水泥碎砖,连个塑料瓶都没有,大概率会一无所获,但来都来了,老大爷还是一层一层把每个角落都找了个遍,确保不会漏掉任何有价值的废品,当走到顶楼看到满地鲜血的时候,老大爷那瞬间还以为自己是老花眼,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血腥味让他意识到事情不对,于是颤颤巍巍地拿起自己的老年机报了警。
陈燃在路上向宋雲讲了一下大致情况,“那老人电话里讲不清楚,就到附近的派出所报警,他到派出所的时候手里的袋子上沾了案发现场的血,民警先提取了上面的血液在系统里进行身份查找,结果就对上了李乐乐,所以我这边就接到了电话通知。”
那栋烂尾楼的位置很偏僻,一栋危楼鹤立鸡群地杵在那里,周围荒无人烟,看起来格外突兀,不知道当初开发商脑子是怎么想的,居然会选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盖楼,烂尾这么多年也没人愿意接手,只有捡破烂的老人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宋雲几人下车后直奔顶楼,还没走几步,上面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好大一块水泥,正好落在宋雲的正前方,但凡走快一步,这么大一块水泥就直接砸他脑袋上去了。
宋雲低头看了眼砸在脚底下的水泥块,没顾得上找个安全帽,继续大步往前走,还没往前迈两步,上面又哗啦一声落下漫天泥沙,祝无虞跟在他右后方,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他被泥沙淋个满头,跟在宋雲后面的高远就没这么幸运了,下落的泥沙全方位落在他身上,呛得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头发也染成了奶奶灰,身后的苏茗茗几人都不可幸免地被沾了一身灰,知道的以为这是危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楼成了精,存心跟他们过不去。
也就祝无虞站的位置好,这会还安然无恙地站在一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其他人个个灰头土脸,出师未捷身先死,楼还没上去,人差点被砸出个好歹。
高远咳完正准备吐槽两句,宋雲弹了弹左肩上的灰尘,说了句跟上,其余人灰都没来得及拍干净立即跟了上去,径直去往顶楼。
房间的地上全是血,覆盖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宋雲站在楼梯口没继续往前走,他盯着地面大片的血迹,暗红的血液上面还覆盖了一层新鲜的还没来得及凝固变色的血液,这种情况要么是一个受害人在这里被伤害了至少两次以上,两次间隔了很长时间,要么就是凶手在这里不止一次犯案,流血的不会是一个人。
冷凝提着工具箱,拿出一个血液试纸,提取地上不同血迹后进行现场快速测试,这种试纸只能检测出血液的血型从而判断现场有几个人的血液,没办法做出更精确筛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冷凝言简意赅地说:“两个人的血迹,从最上面的血迹从颜色上来看,上面这个人流的血不超过两天。”
“两天?那也就是说这里除了李乐乐,两天之内还有另一个人也在这里遇害。”宋雲从现场流出的血液量来判断,比较精确地说出了遇害这个词。
陈燃非常迅速地跑过去接过血液样本,转身下楼准备第一时间核实这个新受害人的身份,冷凝继续在现场采集有用的生物样本,其余人则一人一层在案发现场寻找线索,陈燃刚下楼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后面那栋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烂尾楼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外面的风太大还是因为上楼的人太多,终于不堪重负塌了一角,其余的墙体也正在慢慢开裂,整栋楼好像都在崩塌。
陈燃这会人正在室外,能够清楚地看待这栋危楼的楼身正在慢慢倾斜,他第一反应不妙,必须立即通知宋雲他们赶紧下来,不要继续在里面待着,但那坍塌的大石块哐当一声砸在他的右脚边,把地面砸出一个大窟窿,一只被水泥灰覆盖的手刚好就暴露在陈燃右脚旁边半米远的位置,以至于陈燃的注意力被脚下这个突然蹦出来的石灰手吸引,满脑子都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这又是个什么情况,结果也就走神这几秒的时间,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危楼轰隆一声,彻底塌陷了。
宋雲还没在案发现场找到一个足迹或者指纹,眨眼的功夫楼塌了,查案查到整队人差点都被埋了,这种经历还是第一次。
高远站在最边缘,楼体倾斜的时候借力掉在了外围,除了沾了一身灰,人倒是没什么大碍,他咳嗽两声,立即爬起来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你们没事吧?撑住!我现在就来救你们!”
陈燃被高远这一嗓子喊回了注意力,再抬头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废墟,他也顾不上脚下刚才那被砸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循着高远的声音跑过去找人,然后和高远一起救人,高远边挖边问:“你说队长他不会出什么事吧?他还这么年轻!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还有苏茗茗,还有刚来的那个——”
“闭嘴吧你!赶紧先找人!快点挖!”
祝无虞从废墟中爬起来,他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吃了一嘴的泥灰,这会浑身上下都是水泥的颜色,和这片废墟几乎要融为一体,苏茗茗随后从他右后方的位置爬了出来,宋雲和冷凝距离最近,搀扶着冷凝往空旷的地方走,得亏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顶层,上方也没有封顶,楼体塌陷的时候才没有被埋在最下方,虽然个个都灰头土脸,十分狼狈,但好在人都没事。
撤离到安全地带后,几个人气喘吁吁地盯着面前的废墟,好不容易找到的案发现场,还没来得及勘察,直接就塌了,这一塌,现场严重损毁,好不容易才有的进展,这下又没了。
陈燃拍了拍头上的水泥,喘了口气说:“那个……刚才情况危急,我没来得及细看,我刚才好像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他回到刚才那个被砸出一个大坑的地方,和高远一起把大坑上面的石板搬开,石板下面赫然躺了一具尸体,一具让在场所有人看了都十分震惊的尸体。
祝无虞在看清死者脸的那一刻,脱口而出:“这不是杨春树吗?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