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也无风雨也无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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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药方经景洪之手逐渐在京城用起来，患上疫病的人灌上这一碗汤药，素体强健些的不消片刻就不再想吐了。
这方子一传十，十传百，家家户户都挖起灶台下的黄土来。
见状，景子申倏地计上心头，回去便写了份奏折呈上，要治景竹茹一个误传药方，擅用药材之罪。
景竹茹本已写好奏折请罪，可清致与京城相隔千里，哪里会有景子申呈上的快。
圣上本就为疫病一事焦头烂额，看见此类奏章也不逐字阅读一番，便直接一并治罪。
景竹茹怎么也没想到，分派到清致镇审理此案的还是个故人，她见了来人神色一顿，随即恭敬作揖。
“别来无恙啊，陆大人。”
来人正是和景竹茹结过梁子的司空陆宣，他可不是什么宽阔宏大之人，还在为过往之事耿耿于怀。
陆宣瞥了景竹茹一眼，并未理会她，只是捋着胡子趾高气昂道：“你知法犯法，本官就是奉圣上之命特来惩处你，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景竹茹十分顺从地朝他福了福：“早闻陆大人铁面无私，您依法办理就是，我无话可说。”
她此番虽罪不至死，但几年的牢狱之灾是在所难逃。
陆宣也不多言，宽袖一挥，侍卫便围上来，将景竹茹带走。
杜芸知道此事时，景竹茹已经在押往京城的路上了。
国道上漫天风雪，押送罪犯的车队足足行了三个月才到京城。
京都盛景大不如前，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让本该繁华的皇城也变得萧瑟残败。
陆宣带景竹茹来到殿前，皇上看见她后，神情明显一滞。
陆宣正要陈情，却见翠融公主冲了进来，双眸噙泪，先行跪下道：“父皇，请您饶了景姐姐吧！”
皇上将雕龙镇纸一摔，怒道：“融儿，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勤政殿也是你来的地方？”
“不怪融儿要擅闯，本宫也有话要说。”
只见皇后一身华服，和翠融一同跪到殿上。
“皇上，景医师虽擅用药材，先斩后奏，可若没有她的药方，此次疫病必会蔓延更甚，京城乃至全国不知要死多少人，恐怕连皇城也没法幸免。”
皇后不顾满头珠翠，俯首道：“律令是死的，人是活的，请皇上念及景医师的功劳，从轻发落吧。”
两个皇城最尊贵的女人，一个是皇上的妻子，一个是皇上的女儿，竟都为了一个小小医师求情。
“好了好了，你们都起身吧，朕也没说要把景医师如何。”皇上无奈地挥挥手，见陆宣还有说辞，他又从案上拿出一册文书：“更何况朕已经收到了清致镇的万人请愿书，民心所向，连朕也为之动容啊。”
说罢，他将厚厚一叠文书递给陆宣：“陆爱卿，你来看看，这是杜通判快马加鞭从千里之外送来的民意。”
陆宣将文书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皆是请愿之人，他们愿为景竹茹担保，相信她所做之事皆是为悬壶济世，所写之方皆是为治病救人。
为首者正是通判杜芸。
景竹茹看见那些名字，又见那些名字上按下的红色指印，心头不由得一震。
她知道镇上许多人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估计都是杜芸和几个书生秀才代笔，但那些指印却是个个真切，按得通红，像一团又一团的绛云，跃然纸上。
陆宣从未见过这样的文书，他定定地看了许久，最后也心甘情愿道：“臣，无话可说。”
景竹茹就这样被无罪释放，皇上还特地为她修改了律令，日后执掌授印者可先行使用规定之外的药材，等过后再经集会研讨即可。
翠融喜出望外地抱住景竹茹：“太好了，景姐姐！你不用关铁屋子了！”
景竹茹却怔在原地，似乎将周遭得声音都略去一般，她记得自己还留过一封辞别信，也不知杜芸有没有拆开看过。
想到这里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杜芸，忙问道：“融儿，你子轶哥哥呢？他在哪？！”
翠融开怀大笑：“就知道你会先问他，在京郊的槐序驿站，他正为这什么信生你的气呢，你快去哄哄吧！”
景竹茹骑上一匹快马，飞驰到槐序驿站。
驿站依山而建，此时正是雪落满山，匾额上的槐序二字也被染白，景竹茹将马栓好，径直走进去。
驿站里空无一人，悠扬的琴声在正堂响起，只见杜芸抚琴端坐炉旁，炉火之上还烧着一壶热茶。
景竹茹竟不知杜芸的琴技已练得如此娴熟，她拍掌叫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杜芸见她走过来，双眸一亮，随即冷哼一声，琴声渐疏，他转头斟起茶来。
景竹茹连忙将茶壶接过：“我来我来。”
“不劳景医师费力。”
杜芸将茶壶往边上重重一搁，阴阳怪气道：“左右杜某在你眼里不过是个见异思迁之人。”
听到杜芸点题，景竹茹忙接过话头：“我哪有这样说？”
“不是你在信上说，若是你在牢狱几年，我遇到了比你更好的人，想娶便娶了，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必思虑与你的那些种种…”
杜芸越说越气，正要一一陈述景竹茹的荒唐之言，可不待他说完，唇上便被烙上一吻。
他顷刻间好像被闪电轻劈了一下，连接下去要说什么都忘了。
景竹茹踮起脚，捧住杜芸的脸颊：“还气吗？”
不等他回话，景竹茹便再覆上去，几番下来，杜芸的耳尖便像熟透了一般地红。
“我才不是真要你与旁人双宿双飞，我哪里舍得。”
杜芸定了定神，伸手将景竹茹抱在怀里，埋在她的颈窝道：“我一刻也等不及，我想…我再也不能没有你了。”
不知怎么，景竹茹的眼眶湿润了，为过往云烟，也为情根深种，一如那日在泰山脚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那夜，驿站外又起了雪，天寒地冻，驿站里却是炉火帐暖。
景竹茹渐渐察觉不对，在衣带半结之时，惶然道：“这驿站的老板哪里去了？”
杜芸摘下她头上的发簪，随即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唇角，与她耳鬓厮磨。
“其余活着的人，都被我遣散了，今夜，只有你我。”
景竹茹这才恍然大悟，自觉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想起第一次独自坐诊时，心也没有跳得这样快。
“别怕。”
杜芸不由分说地覆上她的唇，她也情不自禁地回应。
一夜积雪折枝，鸳鸯帐下，不过是粉汗湿吴绫，玉钗敲枕棱。(注)
数月后，整个清致镇都在讨论一件大事。
“听说了吗？通判大人和羽芳堂的景医师成亲了，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啊。”一个青衣女子以扇遮面，浅笑嫣然道。
另一个短衫女子应她：“是啊是啊，不过我听说他们成婚那日东河又涨水了，淹了附近的街市，两人还穿着喜服直接冲过去救人了，也不知拜没拜完天地。”
“拜不拜也没什么了，这样的一双璧人月老定然都牵好红线的呢，对了，听说伤寒派近日广收门徒，我得让我家几个姑娘去试试。”
“说得是呢，景医师最爱女弟子，说不准你家孩子就有医道的慧根呢。”
清致镇正逢槐序，惠风和畅，日子就像清渠的水，不急不缓，祥和宁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