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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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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昭”的目标显然不是仇卯，他见羊舌际已经身形敏捷地杀上长风号，便立马转身回防。
另一边，莫近人与那位被羊舌际称为二总管的女人也正跟一群砍不伤、杀不死的阴兵战得正酣。
此时的甸玉号好像被什么结界笼罩住了，四周一片岑寂，只剩下两个没有办法在这场战斗中发挥任何作用的两个普通人。
仇卯在甲板上呆呆站了一会儿，缓慢走到断刀旁，没什么情绪地弯腰把碎片挨个儿捡起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的感受，从来都是他在战场上风云叱咤，如今才刚出手，数年来寸步不离的战刀就直接碎成了废铁。
自己也在一瞬之间，变成了个力不从心的废物。
“将军，我们去、去哪儿……”春酒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白，说起话来都带了些轻微的颤抖。
仇卯无力地抬起眼看了看他，手里握着那些碎片，重新挺直了腰板。
他回头看向通往下船舱的木梯，异常平静地对春酒说：“他说下船舱有只小木舟，我们随时都可以走。”
“那、那我们现在走吗？”春酒也朝那窄小的木梯看了看。
他是真的想立刻马上就从这里逃走，漫天阴兵尖锐刺耳的叫声实在是太瘆人了，这里对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凶险万分的无间地狱。
仇卯立在风中，目光复杂不清地望着远处混沌不堪的长风号，忽地疲惫笑了两声。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刀片，挑挑拣拣扔掉一些后，留下了最锋利的一段。
“你走吧，我横竖都是要留下的，”他没有回头对着春酒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解开腰带，把身上湿透的衣裳一件接一件地脱去，“那是仇家的长风号，被奸人利用的魂魄是我爹，我有什么理由从这里逃走？”
况且，要他眼睁睁看着羊舌际一个人身陷险境自己却独善其身，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仇卯神色淡然地除去了濡湿后紧紧贴附在身体上的里衣，他握住方才精挑细选后留下来的碎刀片，像是仍在思考一般，缓慢地转动着它。
直到他垂眸，确定那碎片最锋利的一端，毫无偏差地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要献祭心脏么？”仇卯自言自语着，眼中不仅没有一丝恐惧，竟还逐渐弥漫开一抹清醒阴鸷的笑意。
尖锐而冰凉的铁器划破皮肤，裹挟着一寸寸细密的疼痛，一瞬间遍布全身。
“那我也可以。”
话落，那种血液断流的寒意渐渐席卷了他的身体。
很快仇卯就眼前一花，脚下几经踉跄，终于还是砰的一声栽倒在了甲板上。
“将军！！！！”
原先春酒还在纠结要不要逃，直到仇卯整个人都倒下去了，他才看到他家将军脚下，已经化开了一大片浑浊的血水。
而仇卯的胸口还插着一块几乎快要全部没入身体里的刀片，狰狞的伤口不断向外涌出大股鲜血。
春酒一下子就被吓得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扑上去扶起仇卯，眼泪就不要命地往下掉。
仇卯感觉得到自己的意识正徘徊在即将消弭的边缘，他迫切地想看到些什么，奈何视线已经一片灰白。
于是，他又开始指望耳朵能再听到些声音。
终于，期盼中的那声音，穿破千军万马来到了他的耳畔。
仇卯恍惚听见羊舌际嘶吼着呼喊他的名字，渐渐地，他嘴角艰难扯起一点点微薄的笑意。
再倔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保证听一辈子话。
仇卯感受着体温消退，直到最后，就好像沉沉睡去了一样。
一秒、两秒。
“真是看不懂你们人呐……”
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仇卯猝然从地上惊坐起来，举起双手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是虚无缥缈的。
他撑着地站起来，顺着方才那道动听的声音看去。
面前是那座巨石堆砌的殿宇，石凳上，那条鲛人拖曳着长尾，仍旧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居高临下俯视仇卯。
瞧他那副样子，就好像海面上那么大的动静，都不管他什么事一样。
仇卯攥紧拳，不想与他多费口舌，言简意赅道：“你说过，掏了我的心脏，就解去阿漫身上的恶诅罪罚，此话可还算数？”
鲛人冲他眨眨眼，狡黠地笑了笑：“自然算。”
仇卯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一点头后又说：“我在甸玉号上掏出心脏，甘愿献祭，现在你要如何让我回去？”
这次，鲛人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他静悄悄地盯着仇卯看了会儿，突然发出一阵略带嘲讽的笑声：“甸玉号是鲛人一族对羊舌氏的惩罚，你个外人献出心脏，所求为何啊？”
听了这话，仇卯眼里瞬间燃起怒意，瞪视眼前狡诈的鱼。
海面上的情形刻不容缓，仇卯清楚自己不能再跟这条鱼继续扯皮下去，必须速战速决然后回去。
他这么一想，果断换了个方式说：“那好，我不将心脏献祭于甸玉号，我将它献于你，我也要与你，签订契约。”
鲛人似乎没想到仇卯会这么说，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倾身向前，眼神带着几许琢磨地望向仇卯：“我倒是小瞧你了，仇将军。”
说完，他的脸上又再度露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你打算与我签什么契约？签多久？”
大殿之中静默了弹指片刻。
仇卯沉稳而平静地说：“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永远都有能力保护羊舌际，其他的，任由你定。”
简单的一句话，掷地有声。
鲛人看着仇卯认真的神情，忍不住仰天大笑：“有时候我真的是看不懂……”
他说着，猛然甩动鱼尾从高高的石椅上俯冲下来，注满力量的手掌不偏不倚，重重打在了仇卯的心口。
下一刻，仇卯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是被托举了一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朝海面浮去。
耳边甚至还留有鲛人一句音调婉转内容却很难听的话——
仇将军，海能得你青睐，我们荣幸之至，你与阿漫以后就都不要走了……
仇卯被这话恶心得不行，但随着身体越来越靠近海面，他逐渐感受到一大股如同洪流般向胸口汇聚的力量。
是焕然新生般的感觉。
仇卯尝试调配这股力量，但他在这海上是初来乍到，一个不小心劲使过了头，顷刻间他只觉全身血脉都热得像是快要沸腾了一样，下一秒他就以一种快如惊雷的速度，冲破了海面翻涌的巨浪腾空而起。
而本就在海面上的那些人人鬼鬼看到的，几乎算得上是一个破浪而出的鬼影。
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那“鬼影”的脚下，竟然还踩着一条由海水幻化而成的巨蟒。
仇卯在空中睁开眼，试着转动了两下手腕。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中竟正握着一把向外滋滋冒寒气的九环大刀。
这把刀的刀面上有许多交织在一起的、像裂痕一般的纹路，整把刀的模样与他先前那把已经成为一滩废铁的战刀有九分相像，只是这把九环大刀的刀身更长，也似乎沉重了不少。
他饶有兴趣地掂量着这柄新刀，眼底忽然凶光一闪，挥刀径直向此时正停在漩涡中的长风号劈砍而去。
海水化成的巨蟒仿佛完全听从仇卯的心意，托举着他的身体，同时一记甩尾又卷起一阵猛烈的罡风，势不可挡地袭向长风号上密密麻麻被唤醒的魂魄。
那些魂魄都穿着十九年前战亡时的盔甲，个个眼中泛出红光，明显已被操控得失去了意识。
仇卯挥出的这一刀，在即将砸中长风号时，被他爹和七位叔叔连手拦截住了。
两方野蛮的巨力硬碰硬，瞬间向四周迸射出一阵无比强烈的阴气。
甲板上离得稍近些的阴兵，甚至都痛苦地咆哮着，化成了死灰。
这冲击力实在太过蛮横，羊舌际酣战多时本就已是双手双腿疲软无力，此时再被外力这么一冲撞，接连踉跄了几步险些狼狈地摔倒。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轻轻一揽，紧接着，高大而威猛的人影从身后倾轧而来，一步步走到他的身旁，又挡到他的前方。
羊舌际抬手抹去脸上的冷汗后，用力掰着仇卯的肩膀，把人转向自己。
当看到他胸口那道正在愈合的狰狞疤痕时，羊舌际脸上的表情复杂变幻，到了最后却变成一点无力而心疼的苦笑。
“你这个疯子。”
他轻轻在仇卯的脸上拍了一巴掌，结果下一秒，手就被用力攥住了。
仇卯倾身过来，另一只手扣住羊舌际的后颈，在他苍白的唇角别具留恋地吻了吻：“以后跟我混，我会护着你的。”
说完，他持刀转身，狠厉的目光紧紧锁定祭司，横冲直撞地迎着在他跟前一字排开试图阻拦的几人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海面下那条巨蟒闪电般穿梭在铺天盖地的阴兵之中，它甩动沉重的蛇尾，把那些仅仅是被唤醒魂魄而没有□□可以依靠的阴灵，全部重新卷入海底。
仇卯以一敌八丝毫不见颓势，期间羊舌际试图插手，左看右看之后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进场时机。
长风号上有一处将台，此时祭司正站在高筑而起的木台上。
他的脸色早已不似先前那样春风得意了，甚至露出了些许的紧张，手指死死抠入木质的护栏里，无能地嘶吼：“仇卯！你给我现在立刻马上收手，我答应你，绝对保你爹三魂七魄不散！”
仇卯跟自己的叔叔们战得正欢，闻言抬起头不屑蔑视了祭司一眼，随后嘲讽地回应道：“仇家军宁死战，不苟存，你也不必着急，二十多年前沙石岭违抗军令你该偿还的命，我一会儿就来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