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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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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时序也没料到自己的这句话反而让秦擢的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
好像时序再不说点什么安慰人的话,他下一秒还是会冲出门找俱乐部的管理层清算。
沉默弥散在四周。
良久,时序叹了口气,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去,伸手勾了勾秦擢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把头抬起来吧,这件事错不在你,但你……也不要插手多管。”
时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很像一湾清浅的溪水,缓慢而平淡地流淌着。
秦擢重新仰起脸,眼眶红得厉害。
但他仍是不太敢看时序。
他难以想象时序这样一个极度好强且处处都尽力维持完美的人,到底是怎么独自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所有的痛苦和愤怒消化殆尽的。
此时时序仍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坐着,神情除了些许疲惫便看不出其他纰漏。
他还是原先自信沉稳的他,自动隔绝了外界沸反盈天的恶意。
“好了啊,这事儿明明我吃亏,总不能还让我哄你吧?”
时序略微偏着脑袋,执著地循着秦擢躲闪的目光看去。
终于,秦擢吭声了,却还是有些执拗:“我真的连一条微博都不能发吗?”
时序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终究又是叹气:“现在无论你怎么说,到了网友嘴里肯定只会变成你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屈服在我这个老王八蛋的淫威之下,所以才替我发声明狡辩。”
说着,他无奈地耸耸肩:“所以,何必呢?让他们骂去吧,清者自清,我不看就是了。”
秦擢显然还是很气闷,但他理解了时序的意思,只能瘪着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有些不安地说:“你真的不怪我、不讨厌我吗?”
这句话似乎又让时序头疼了。
他盯着秦擢的眼睛,眉头微微抖了抖。
少年的眼底没有曲折的阴影,干净得如新雪一般纯粹。
他可以怪那吃人的生意场,可以怪自己大限将至身不由己,可却唯独不该把错归咎于这个看上去似乎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时序这么想着,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怪你不讨厌你,我的话可信度这么低吗?说几遍你才愿意相信我?”他平静地说着,眼里的疲惫渐渐被缱绻笑意所替代。
他说着,又向秦擢伸出手:“手机拿来我看看,屏碎了吗?”
秦擢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看完声明太恼火,抓着手机用力一巴掌砸在桌上,硬生生把钢化膜给拍碎了。
一听时序提出来,男生有些尴尬,但也只好把手机递了过去。
时序接过手机仔细瞧了瞧:“你这是钢化膜吧?屏估计没事,换个膜吧。”
秦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过两天出去找人换。”
“诶,你让别人赚这个钱,不如把钱给我。”时序拿着秦擢的手机,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换,收你……一顿宵夜。”
“别说一顿了,以后你的宵夜我全包都可以。”秦擢一想到马上自己的手机膜就是时序亲手换的,一下子高兴得脸颊泛起了红晕。
时序带着他往训练室外面走:“可别了,现在大家都觉得我欺压弱小呢,我可不想在这风口浪尖上犯案。”
“那是他们眼瞎!”秦擢音量不满地拔高了许多:“我时序哥对我好着呢。”
时序听了,忍不住笑出声。
他最近时常觉得,秦擢就像他养的一只小狗,单纯聪明又淘气,逗他两下还会嗷嗷直叫。若是不搭理他,他又会焦虑得睡不着,然后可怜巴巴地贴上来试图用水汪汪的眼睛勾引你的注意。
果然不能胡乱联想,越想越觉得简直一模一样。
时序低下头,偷偷地笑了笑。
他带秦擢上了楼,期间碰到楼上刚睡醒的几个人,都跟见鬼了一样盯着秦擢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反复观赏。
走到走廊尽头,时序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秦擢却徘徊在门口,不敢再向前走了。
直到时序的声音从房间内响起:“进来啊,很快就好。”
心脏怦怦狂跳,秦擢匆忙应了一声,轻轻迈进房门。
他恍惚感觉房间里似有一股淡淡的独属于时序的气味,正以一种侵略的姿态挤进他的肺部,挤走了那里所有氧气。
“沙发上堆衣服了,你在床边坐一会儿吧。”时序在抽屉里找出一盒手机膜,扫了眼秦擢略显拘束的表情,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打开了台灯:“我没洁癖,而且你看着挺干净的。”
秦擢挪了两步凑到桌前:“我站着就行。”
时序头也没抬:“那你站门口去,个儿这么高挡我光线。”
“……”
秦擢从善如流地轻轻在床边坐了下来,但也只敢挨着边儿坐。
坐下后,他看了看桌边时序的背影。
鹅黄的灯光在时序肩膀上化开,他微微低头俯着身,后颈在光影里呈现出格外温润的弧度。
秦擢喉结默默动了动,心猿意马地把视线挪向别处。
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房间,胸口不断涌出一阵按捺不住的澎湃,撑在床沿的手忍不住偷偷摩挲底下棉质的床单。
几分钟后,桌上的灯熄了,时序站了起来,转身把手机还给了秦擢。
没有再多言语,两人离开房间,一起下楼回了训练室。
·
第一轮小组赛结束后,联盟十六支战队被分成两组进行第二轮的SA组内赛。
S组十支战队通过BO3双循环决出四个直接晋级淘汰赛的名额,排名靠后的另六支战队,则要同A组前二再进行第三轮的晋升之路,来争夺淘汰赛剩余四个名额。
率先晋级的四支队伍在四分之一决赛的双败淘汰制下,拥有依次选择对手的权利。
光是这一点规则,就足够让所有有能力的战队在第二轮挤破脑袋了。
可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POF的老板却执意要以“平息众怒”做借口,让时序打完第一循环后换秦擢上场接手第二循环。
这个决定仍旧是姚经理来传话的,在此之前,他已经同老板争吵了不下五遍,直到最后一次老板拿解雇威胁他,他才不得已当了这个恶人。
会议室里,时序平静地听完了姚经理的话。
他没有多言,只是干脆地点完头就准备起身离开。
他并不想老板的胡作非为波及到别人,姚经理从小山村一步步来到大城市,说什么也不该成为这场风波里的受害者。
“诶,时序。”
就在时序往门口走时,姚经理在背后叫住了他。
时序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怎么了?”
“老赵会帮你挑出最适配你的战队,”姚经理说着,眼里逐渐溢满了内疚与不忍,“到时候尽量让你少试训几家,别太累了。”
听到这句话,时序瞬觉心口又涌起一阵绵长的钝痛。
即使他早已接受,在转会期离开POF,将会是对他来说最明智、甚至可能也是唯一的选择。
但轻易跳出一个花了许多精力打拼数年的圈子,对谁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如果不离开,他在下个阶段面临的情况,可能是连比赛都没得打,只能出去跑商务替俱乐部赚钱。
所以他能怎么选?还是尽早离开吧。
“知道了,谢谢他,第一轮循环我会好好打的。”时序毫无波澜地说完,突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转会的事,先别跟他们说,尤其不要让秦擢知道。”
姚经理伤感地看着时序:“我知道,你放心比赛吧。”
·
第二轮S组赛制是双循环,时间上前后跨越了一个多月。
第一循环POF在经历八连胜后,终于在最后一场比赛迎来了与他们最有一战之力的UCG。
A组组内赛单循环的最后一场马上就要结束了,POF已经坐到后台的选手休息室,等待他们的比赛开始。
时序靠坐在长沙发的一端,手托腮一边神游一边听赵元逸和陈格讨论如何针对UCG的野区。
忽然,他感觉屁股一沉,侧头就瞧见秦擢坐到了他的身旁。
想到这小子很快就要替代自己上场了,时序的目光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他默了半晌,突然问:“最近训练怎么样?”
秦擢稍加思考便规矩地答了:“都还挺好,学到很多,你们五排的时候我就和YO双排,但他跟我犯冲,我俩经常意见不合。”
时序瞧着他悄声说坏话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打得像我,喜欢打野多看中上轴,YO却不像陈格,这小子擅长带动中单入侵或者往下路四包二,上野联动一直做得一般。”
秦擢瘪了瘪嘴:“无所谓,我能带他赢。”
时序失笑:“这么自信?那要是让你上场打第二轮循环,能赢吗?”
秦擢想了几秒,一脸认真地说:“虽然我不能像哥你一样全胜,但保守来看,我觉得我至少能赢一半。”
时序不说话了,只是深深望着男生,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若是能赢一半也够了,能让POF以前四的名额直升淘汰赛,倘若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他再上场补救应该不晚。
“时序哥?你怎么了?”秦擢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挑了挑时序搭在腿上的手指。
时序忽然回过神,目光淡淡地垂落到自己的手上,却没有把手抽开。
第二轮组内赛开始的这半个多月以来,他倒是渐渐习惯了秦擢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边的感觉。
就好像无论外界的一切如何狠狠中伤他,只要他一回头,总能在少年无比炽热的眼睛里找到许多慰藉。
任由秦擢捏着自己的指头玩了好一会儿,台前大概是收拾妥当了,赛场工作人员敲门进来通知选手上场。
时序从沙发上站起身,忽然发现秦擢竟还勾着自己的小拇指,不禁低头看了男生一眼。
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好似生来就不屑于掩饰热切,他的视线里完全只装着时序一人:“加油,时序哥。”
即使这已经是近半个多月来的第九次了,时序还是不可遏抑地掉进他清亮的眸光里并且越陷越深。
心脏平白漏跳了几拍,他却忘记了挣扎,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