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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偷禁果(三) ...
重章自认为自己也是在努力学习了。
奋起直追,短短几日,从年级六百突然跳到年级前五十。
这是痴人说梦。
开学检测成绩出来后,他心虚地把成绩单拿给马雪明看。
马雪明展开纸条,跳过各科成绩,目光直接落在总成绩,总排名上。
理科一千五百人,重章从六百,前进了三十名,喜列第五百七十名。
“……好大的进步,”马雪明真诚发问,“你真的有在认真学习吗?该不会我睡觉的时候,你也坐着睡着了吧?”
“我真的在学了。”重章辩解,“是、是时间太短了,下次,下次月考我会更努力的。”
“更努力?前进六十名的意思?”马雪明面无表情地说,“按你这个努力的程度,到老死,我可能都没办法搬出去住了,我该不会要一辈子做个高中生吧?”
“……没这么夸张。”
“哦,”马雪明点了点头,“那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搬出去住?”
“……我也说不准。”
马雪明把他的成绩单扔进垃圾桶,拿过笔和纸,刷刷刷奋笔疾书,擅自做主规划起重章的时间,没有强科弱科之分,在马雪明眼里,这个狗屁成绩就没有好的。
重章探头一看,天塌了半边,本来十二点就能睡,现在推迟到凌晨两点才能休息,每天还得提早半小时起床背英语单词。
马雪明为了给他挪出更多时间学习,宽容地允许他从每天拖地变成周一、周四、周日拖地。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不敢有问题。
马雪明已经在101宿舍登基,重章只配喊一声“谢主隆恩”。
还好马雪明没有泯灭人性,也知道重章缺的功课实在太多,每晚抽出一个小时帮重章补习,把自己的睡觉时间推迟到十一点。
重章对这份好心,不得不接受,简直认为大可不必。
马雪明优异的教学水平在六年级可见一斑,起初马静媛希望马雪明和同学融入快些,鼓励大家去问马雪明学习问题,但凡是去请教马雪明问题的,都会被他冷嘲热讽和骂跑,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接纳他这个臭脾气星人。
简单说,这人根本不是教人,而是在骂人。
重章做题,他双手撑着书桌在旁边监视,不仅挡住光,还时不时冷笑,严重打击重章的自信心。
看不下去,马雪明直接上手,覆住重章的手背,冷冷地贴上来,握住笔,划掉重章写的答案,行云流水地写下正确的解答过程。
“你很了不起,这么险峻的答题思路只有你能想出来,”马雪明慢悠悠说,“你要是两千多年前出生该多好,数学之父都得你当,不过没有关系,你现在可以重新定义数学。”
“看懂了吗?数学大师。”
重章很难去关注正确答案,他的注意力都被交叠的双手吸引,一冷一热,潮出了汗,马雪明修长的手指挤在重章指缝间,握得好紧。
奇怪的,重章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也像是被马雪明握住了一样。
“我问你看懂了没有?”马雪明冷冷问,用力地握拳,捏得重章的指关节咔嚓响。
“……”重章疼得要死,忙不迭点头。
马雪明脑子灵活,继续握着重章的手,在练习本上写了一道类型题,恩赐似的,终于松开了手。
“做!”他惜字如金,拿了烟盒去阳台抽烟。
重章不适应地摸了摸自己右手手背,那种被人握住的触感还在,如电流流窜,发麻发疼——不过,这很大程度上是被马雪明虐待出来的错觉。
六年级身体娇贵得不行,吹个大风都得把人吹跑,现在这人怎么这么大牛劲儿?
“抽烟多了容易得肺癌。”重章对着马雪明喊,在他目光杀过来的时候,假装埋头做题。
马雪明的嘴淬了尼古丁,语气辛辣:“肺癌没有教猪做题被气死来得快。”
重章深吸一口气——忍字诀!
马雪明除了作息规律和聪明以外,没有别的优点了,但是当妈的都对自己儿子有点滤镜,每次通话尾声,马静媛会问重章,小马在学校怎么样呀?宿舍生活还习惯吗?和舍友相处融洽吗?
重章望着焕然一新的、只有两个人的宿舍,违着心把马雪明吹成了一朵喇叭花。
你儿子不会抽烟,没有沾染不良恶习,不会冷嘲热讽破坏舍友关系,不会以武服人,他非常讲道理。
好,好好好,什么都好。
听得马静媛和马雪明欣慰一笑。
马雪明没有和马静媛分享自己生活的习惯,但又很想让马静媛了解他生活的点滴。
马静媛很想知道自己儿子除学习以外的生活的样子,无奈自己儿子是个只会捧哏的石头,而母子多年也缺少许多温情的关爱,马静媛围着学生家长打交道的时候,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儿子同样也是学生,也在等着她爱。
重章虽然没有拥有过母亲,但也看得出马静媛和马雪明的相处极其别扭生硬,每周通两三次电话,已经把母爱施展得淋漓尽致,而马雪明意犹未尽。
既然想要更多,为什么不说呢?
就好像六年级被大家孤立,为什么不和马静媛说呢?
总是等着人来发现,等着等着,时间就溜走了。
让马雪明这个锯嘴葫芦主动坦白自己就是很想要妈妈爱,大概会要了他的命吧。
所以在每次通话里,重章事无巨细地说起马雪明的日常,他也不是个善谈的人,但这么做,会让马雪明和马静媛快乐,所以他也就这么做了。
其实只不过说了两三回,但马静媛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就在周五的傍晚,临挂断电话的时候,马静媛突然问了句:“重章,小马在听吗?”
重章心跳了一瞬,直觉马静媛要说些不适合马雪明听见的话,但马雪明朝他摇了摇头,他只能撒谎说:“小马出去了。”
“本来不好让你劝他的,不过你和他关系最好,说不定能劝动,”马静媛叹了叹气,犹豫说,“你……你能劝他去把头发剪短吗?”
重章张了张嘴,目光瞟向马雪明。
马雪明半长的头发没有扎起来,夹在耳后,几缕发丝随风飘了起来,被晚霞映照得昏黄柔和,仿佛这个人天生是朵不带刺的漂亮玫瑰,能够轻易接近。
“挂断。”马雪明做了个嘴型。
“……哦,”重章连忙应了声,“马老师,我会试试的。”
马雪明摁了结束通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劝是不必劝了,当事人已经听见。
马雪明倚着栏杆不出声,重章碰了碰他的手臂后,他才施舍一个眼神,一副厌世的表情,朝重章挑了挑眉毛,示意他有屁快放。
“可以问吗?”重章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为什么留起长头发了?”
马雪明沉默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愿意说了,他开口,反问道:“你听过,说我很像女孩子的话吗?”
听过,太多次了。
在六年级的时候就有过类似的话,说马雪明长得像女孩子,名字也像女孩子,性格也像女孩子,字迹工整像女孩子,皮肤白皙像女孩子,声音又轻又细像女孩子,什么都像女孩子,只是碍着马静媛的面,同学们都是私底下说,从没有在马雪明跟前这么说过。
不说远的,就说近的,前几个礼拜,邱熠和王全安他们不也在调侃马雪明长相。
重章:“是因为这个吗?”
“嗯,”马雪明想了想,又摇头说,“也不全是。”
“其实以前也听过,我还闹着让我妈给我改名字,我妈说,如果在闲言碎语面前让步,那我就输给了说闲话的人,她让我别在意这些话。她还说,起‘雪明’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的一生纯净光明,人只要坦荡,像男孩子不是坏事,像女孩子也不是坏事,性别不能定义好坏,我是我,我就只是马雪明。”
“我不想输给那些人,我做到了把他们的话当成耳边风,”马雪明低头,不带任何情绪地望进重章的眼睛,“转学以后,我上了九年一贯制的寄宿学校,那些人也笑话我像个女孩子,我不在意这些,不过忍让过度就变成了我的怯弱。有一天,同寝室的舍友把我堵在卫生间门口,要我脱裤子给他们看,看看是不是女孩子,他们录视频,要扒掉我的上衣和裤子,我不肯,他们就打我,视频录了二十八分钟,他们踹我揍我,我的衣服都被扒光了,他们还要我尿尿给他们看,我除了流眼泪什么也做不了,那时候好疼啊,脑子里只有疼这个词。”
“被打的时候,我在想我妈,我妈说人只要坦荡光明就好,可是世界上不坦荡光明的人多了去了,当作耳边风是没有用的,人只要忍了一次,就需要忍第二次,第三次。其实人根本不应该忍,一次也不应该,忍一时风平浪静都是假话。”
“我告诉我妈,我妈很生气,来到学校以后,看见那个二十八分钟的视频,哭得很伤心,那是她……她很久没有抱过我了,可是那天她抱着我一直哭……”
马雪明抬起手,指尖按在重章眼尾,顺着脸颊下滑,像是擦拭眼泪的动作,不过重章脸上干燥得很,一滴水珠都没有,可马雪明说:“她就像你现在这样。”
“她来到学校以后,也做不了什么,删视频,道句歉,赔笔钱,换个宿舍,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未成年人做坏事就是这么没有负担,而我妈气得浑身发抖,当即给我请了一个月假,她送我去看心理医生。其实我什么问题也没有,就是疼,甚至觉得挨下揍换她抱我一次也很不错,不过心理医生和我妈不这么觉得,”马雪明蹙了下眉,“她给我请假,不是为了让我去做心理咨询的,她给我报了个武术班,我每天在馆里被教练打,天天被打,天天哭,比在学校被欺负还苦,没有办法,我妈说学不好就得一直学,而且她还抱了我很多次,我就认真学了。学成以后,回学校,我就把那几个人打了,和我妈刚分开没多久,我妈就被老师叫来学校赔钱,不过我妈没有道歉,她说只要谁欺负了我,我就可以揍谁,赔钱她永远赔得起。”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留长头发,说我像女孩子,那我就更像女孩子一点,谁取笑我,谁说我闲话,那我就揍谁,初中没有人敢惹我。那天揍邱熠他们,不是为了给你出头,和你没有关系,纯粹是给我自己出气,你千万别误会。”
“嗯,”重章轻轻点头,“我不误会。”
马雪明古怪地看他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后来做心理咨询,我和心理医生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很讨厌你——就是你,原话是,我很讨厌重章。”
“不是你,我根本不用转学,我和我妈会一直待在一起,完全不用去什么寄宿制学校,我一点也不喜欢住学校,我不想去一个陌生的环境,不想去谁也不认识的地方,不想被别人欺负,我不想只有周五才能和我妈打电话,我想回家,回有我妈在的地方——这些都是因为你,我明明因为你吃了很多苦,可我妈还要对我说,重章心情不好,说几句话鼓励下重章吧。究竟谁才是她儿子啊,为什么她这么惦记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再上线《我们的家》了吗?”马雪明问。
“因为……”重章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艰涩地说,“……是马老师要你给我留言吗?”
“对啊,我不想给你留言,所以就不上了,”马雪明语气漫不经心,轻飘飘的,全都被风拢成一支箭,刺穿重章耳膜,射穿他的的心脏,“还有你出成绩那天,我妈说你考上了重点初中,是全县第一,让我恭喜你,和你说几句话。可你有什么心情不好的?你都如愿以偿了,而且我为什么要恭喜你,要不是你,本来我也能考上重点初中,说不定我也是全县第一,大家应该要恭喜我才对。”
——“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向你这烂泥一样的人生让路?”
——“我们高中见,你欠我很多的,你要记得。”
重章一直以为马雪明说的亏欠,是当初让他转学的委屈,直至这时,重章才完全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人生确实和烂泥一样。
也如重国强所说,他活着只会害人害己。
重章眨了眨眼睛,好像淹没在芦苇湾里,溺水而无法呼吸,他可怜兮兮地望着马雪明,马雪明明明可以救他的,可他偏不,还在说着伤人的话。
“高一入学,我想着见到你,一定要打你一顿,好好出气,当初别人怎么打我的,我就要怎么打回你。可你看见我,先低下了头,哭丧个脸,你扮可怜,装无辜,像是我对不起你一样。后来我不想打你了,我决定要在考试超过你,结果你也没给我这个机会,你的成绩狗屎一样,不堪入目。我就想,这些题这么难吗?你不是和我一个水平的吗?难道你不是重章,只是同一个名字,长得一样?”
“高一下学期,我盼着你赶上来。一直考第一是很没有意思的事,我想你要是赶上来了,和我抢一抢第一,那我就原谅你,但你考得越来越差。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你根本没好好学习。”马雪明笑了下,话语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更生气了,你不学习,显得我当初的苦都白受了,让我的转学像个笑话一样,难道我转学就是为了让你在重点高中心安理得做个废物吗?”
“高二上学期,我想,如果你能主动和我打招呼,和我道歉,那我就重新和你做朋友,可你每次看见我,目光左飘右飘,闪闪躲躲,凭什么啊,我为了你转学,你连和我主动打个招呼都不情愿,我妈还叫我找你玩,找个屁,是你对不起我,为什么我得事事迁就你?你不和我打招呼,我就得照顾你可怜的自尊心,和你玩,和你做朋友?你想得美。”
“再后来,我再也不想着你了。重章,人的耐心是会消耗光的,没有人会一直等你,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没有问我妈,我估计我妈也不会告诉我,不过,很久以前我说过,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跳下去,你和我一样,我了解你,所以你也不会跳下去。”
“重章,我是真的恨死你了,想家,想妈妈的时候,我就是靠着恨你熬过来的,你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别人,可我没欠你什么,你总不能对不起我吧,你起码要让我觉得我的苦是一件值得的事情,而不是浪费。”
“……我也不想的,”重章捂住了脸,“有很多人关心我,我知道我要振作起来,我要好好学习,可是我,可是,每次我想努力、想好好生活的时候,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我觉得自己没有用,只要我不努力,不渴求,不希望些什么,那我就不会失望和难过,就不会发生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马雪明,我真的,失望难过很多很多次了,只要我开心一点点,幸福就会离我很远很远,而且,也没有人需要我的努力啊,根本没有人需要我的……”
所有人都会离他而去,他不是谁的孩子,也不是谁的家人,他没有遮风避雨的家,他一出生,就害了亲生母亲的性命,八月十五团圆佳节,看见爷爷在眼前被撞得血肉模糊,那个夜晚,浸泡在重国强的鲜血里,看着从桶里伸出的畸形的手,他抱着死去的妹妹,把妹妹吃进了肚子里,他看见李婶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脸,他只是想看望郑招娣,他前脚一走,郑招娣就追了出来,在他面前被车撞死……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办法拥有,每当他鼓起勇气,要好好生活,要好好努力,可是上天总要和他开玩笑,总要折磨他,总要用身边的人去惩罚他。活得这么恶心,活得这么痛,为什么还要活,为什么活的偏偏是他?
这一刻,重章又痛恨起自己,为什么总要在别人面前这么难看。
眼泪在很早前就流尽了,重章的眼睛干涩得一滴泪水都不会流了。
“我需要你,就当我需要你。”
重章愣住,缓缓放下手,抬头看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是我需要你,”马雪明重复道,“我不是在鼓励你,不是同情你,我是在命令你,你得好好学习,好好生活,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重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被别人拯救的,我也不是你的救世主,真正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你要是想做一滩烂泥,那随便你,可是烂泥里也能开出莲花,你是要做莲花,还是要做烂泥?如果我和我妈知道你会变成一滩烂泥,那我绝对绝对不会把名额让给你,绝对不会转学,所以,我需要你,我命令你,为了不让我吃过的苦显得这么可笑,也为了你自己,别做一滩烂泥了,行吗?”
“我……”
“还有,”马雪明打断他,“你从始至终,欠我一句道歉。”
重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没有流眼泪,只是哭丧着脸说了迟到很多年的话,哽咽着:“对不起,马雪明。”
马雪明向来很大度,一颔首,宽容地接受了这句道歉。
晚霞已经消散,月亮升了起来,今夜要入秋,起了阵阵寒风,像多年前两人分别的那个冬日一样寒凉,而离别后的成长阵痛从冬绵延至五年后的秋,彻底散在了这有月亮无星光的夜晚。
马雪明的声音又轻缓又温柔,语句都揉进了风里,他说:
“重章,明天陪我去剪头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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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放个隔壁预收《世上鲜花会盛开》 想用怀孕挽留婚姻的没有安全感的人机智障攻X情感极度淡漠的任务优先杀手受。 先婚后爱搞暗恋。一点点末日不多。存稿5w了。 (动动小手指,会获得我家比格烂猫的表示感谢的牙印,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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