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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偷禁果(四) ...

  •   马雪明剪了头发,周一上学着实震惊了全校,有的女生开玩笑捂心口说痛失校花,指着他窃窃私语的人太多了,马雪明想不听见都难,整得他一天都不自在。
      他拨了拨刘海,问:“是好看了,还是难看了?”
      说哪句都不合适,重章不想得罪他,说:“各有千秋吧。”
      得到了马雪明锋利的眼刀。

      和马静媛的通话,重章转了视频,马雪明不肯出镜露面,背对着坐在桌面看书,僵硬的脊背暴露了他其实在“耳听八方”。

      像素不太好,马静媛模模糊糊看见那个柔顺的后脑勺,露出了个说不清的微笑:“谢谢你,重章。”

      关重章什么事呢?是马雪明自己想开了,迈过了心里的槛,去剪的头发,怎么什么好事都能算在重章头上。
      马静媛应该说:“谢谢你,马雪明。”
      这么说,才对。

      马雪明心里又长出了一株别别扭扭、要长歪的小树苗。
      所以他拒绝和马静媛讲话,一直不肯扭过头,假装自己聋了听不见喊声。

      重章没有办法,挂断电话,没多久,铃声又响起来了。

      马雪明竖起耳朵听,以为是马静媛打过来哄他的,谁知道重章没接,握着手机,踩着那阵欢快的铃声要往外面去。

      他顿时心火爆发,脚一蹬,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横在了过道中间,拦路虎似的截住重章:“我打电话也没避着你,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要躲着我说,你就在这接。”
      讲完,光风霁月地补了句:“我不偷听。”

      铃声和马雪明都闹得很,旁边还有个做鬼脸的重国强,重章拧了下眉头,按了接听,坐在自己书桌前面。

      嗯、嗯、嗯……

      马雪明就听见这么几句,通话半小时,对面是个话唠,撑住了二十八分钟,其余两分钟分给重章应声。

      结束通话后,马雪明翻了页书,不经意问:“谁呀,这么能讲,没别的事干了吗?人体百分之六十的水分都变成唾沫喷出来了吧。”

      重章很久没说话。

      生气了?

      马雪明侧过头,挑了下眉询问。

      “是贺宇舟,”重章放下手机,“你还记得他吗?六年级的同班同学。”

      “哦,没印象,”此地无银三百两,马雪明特意强调,“六年级的同学我都不记得了,除了你,本来也要忘了你的,是你太惹人厌了。”

      “真是对不起。”重章说。

      马雪明点点头,再次笑纳这句道歉。

      把话说开那天,马雪明撒了个大谎,说好只要一句道歉,重章没想到一句道歉需要天天道,时时道,应用场合之广泛难以想象。

      再往后,重章和贺宇舟打电话也不会避着马雪明,不过贺宇舟打来的次数本就不多,知道重章高三忙学业,也不像以前半夜打来,基本都挑傍晚的时间说几句话。

      在马雪明耳朵里,这几句话很久,很多。

      怎么重章和别人这么有话说,和他就这么安静?是有神仙,还是有小鬼,专门在两人独处的时候给重章下哑药?和他马雪明就没话好说了?

      每次结束和贺宇舟的通话,就到了重章最头疼的环节,马雪明这里看不惯,那里看不惯,指使重章忙得团团乱转。

      9月27日,重章埋头苦拖地板,一地拖捅到马雪明的脚,湿答答的脏水覆盖在瓷白的脚背上。

      重章头晕眼花,抬起通红的脸颊,呐呐道:“不好意思。”

      马雪明火烧到一半,见他神情立刻止住了,问:“你这是怎么了?”

      这朵漂亮玫瑰关心人也带着刺,他说:“这宿舍也就豆腐大,拖三遍地就能喘成这样?冒这么多汗?你平时不锻炼吗?”

      质问别人头头是道,占据道德高地,惶然想不起自己六年级也是小菜秧苗,经不起风吹雨打。

      重章直起腰,正要说话,结果眼前一黑,向前扑去。马雪明手疾眼快地把他接在怀里,不是接了个人,而是接了座正在喷发的火山,热烘烘的。

      “你发烧了。”马雪明摸了摸他额头,手背贴在他颈侧,不太体贴地晃了晃重章,“你有药吗?”

      “没,”重章一手抓着他手腕,另一手搭在肩膀,阻止说,“别晃了,我想吐。”

      马雪明抱着人,偏重章这姿势也像搂着他,在心里比较几番,觉得自己这个可以搂抱的朋友远胜过异国他乡只能打电话的贺宇舟,那还是自己更胜一筹,他是排第一的好朋友,贺宇舟只能排个第二。

      刚琢磨出滋味,重章就推开他,放了拖把,回到自己的小床躺下,裹着被子稀里糊涂说:“我睡一觉就好了,今天能不学习吗?”

      马雪明不客气地坐到重章床边,嫌弃地拉上被子掩住重章半张脸,也不想透不透气的问题,只觉得这被子有点薄,都入秋了,重章还是盖着这张夏天薄被,怪不得会发烧感冒。

      他想了想,拿上钥匙去了校医室,来回花了快半小时,奔波回到宿舍,烧水,量体温,把重章拉起来吃药。

      重章鼻息重,喷薄在马雪明指尖,痒痒的,热乎乎的,喂药的时候更加糟糕,重章的唇舌柔软地碰在他掌心,舌尖卷着药,从下至上地刮蹭,仿佛舔了下马雪明心窝,让他不由得挺直腰,整个人升腾起热意,滋拉滋拉冒着无形的烟。

      他把重章塞进被窝,又给自己量了□□温,再正常不过了。

      马雪明向来不会怀疑自己,坚定这刚买回来的体温计是个假货,重章应该比体温计显示的38.5要严重很多。

      高烧烧久了会让人烧坏脑,重章的智商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如果他傻了,那自己真的不能搬出去住了。

      只是为了这个原因,绝对没有其他的。

      马雪明从上铺搬下自己的枕头被子,把重章往里面推去,“哗啦”被子一张,盖住了重章,而他钻进被窝里,隔着重章的被子抱住人,压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你怎么下来了?”重章的喘气都弱了几分,带着鼻音说,“我怕传染你。”

      “捂一捂好得快些,”马雪明听他喘得跟破风箱差不多,终于意识到不能捂住口鼻,连忙把被子掖到他的下巴处,“我不怕你传染,你睡吧,要是你半夜还不退烧,我会负责送你去医院。”

      两人面对面,马雪明低头打量重章,药效出来了,脸明显没这么红,只剩下鼻尖和两颊飘着浅浅的粉,嘴唇没有血色,薄薄地抿在一起,又可怜又可爱。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长大的重章。

      和小时候像,又不太像,五官带了点孩童时期的影子,褪了几分稚气,如同山水在云雾里显现出来,更加清俊。

      马雪明的脸缩进被子里,头只挨着一点点枕头,用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委屈自己的脖颈,就为了和重章脑袋齐平,眼睛好对着眼睛。

      他假模假样干咳几声。

      重章缓缓睁眼,睫毛像羽化的蝴蝶慢慢抻开翅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马雪明。

      那一刻,马雪明的心跳陡然快了起来,在目不转睛的互相对视中,节节败退。

      他移开目光,紧张地问:“今天……贺宇舟和你说生日快乐了吗?”

      重章摇摇头,回想起今天是27号了:“他知道我不过生日。”

      马雪明差一点就要对他说生日快乐了,四个字堵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得,又是一件贺宇舟知道,但马雪明不知道的事情。

      他翻了个身,不抱重章了,做出很困要立刻睡觉的样子。

      两人之间空出些位置,风灌进被子里头,重章怕他感冒,凑近了帮他塞好被子,脑袋挨在他的肩膀上,发丝挠过马雪明的下巴。

      马雪明蓦地睁开眼,心道自己为什么总要和贺宇舟比呢?思来想去,还是重章不好。

      六年级吵架的时候,重章一边和马雪明冷战,一边和贺宇舟越走越近,勾肩搭背,手拉手玩儿。

      马雪明从小到大只有重章一个好朋友,重章唯一的好朋友却不是马雪明,这公平吗?

      是友情的不对等才令大方的马雪明小肚鸡肠起来,他对贺宇舟没意见,但对重章颇有微词,所以平时瞎折腾重章。

      重章被生活磋磨成一个好脾气的泥球,任劳任怨,也完全没考虑马雪明脆弱敏感的心思。

      还当他是朋友吗?

      还是说,这是一种“欠债还钱”的弥补的心理,实际上重章对马雪明早就没有感情了?已经把马雪明从“朋友”列表里删除了?

      马雪明转为侧躺,再次和重章面对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就是太阳穿射放大镜,要在重章干净的脸上烧一个洞、烧一撮火。

      大夜晚的,自己把自己气成皮球,越来越气,越来越鼓,就在涨破的临界点,他正要大骂时——

      重章伸出了手,搭在自己脸边。

      他的火戛然而止地熄灭了。

      灼热的目光变成了柔软的霜雪,凉凉地落在重章手腕上。

      那里有两道疤,一道浅,一道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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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放个隔壁预收《世上鲜花会盛开》 想用怀孕挽留婚姻的没有安全感的人机智障攻X情感极度淡漠的任务优先杀手受。 先婚后爱搞暗恋。一点点末日不多。存稿5w了。 (动动小手指,会获得我家比格烂猫的表示感谢的牙印,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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