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偷禁果（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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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章和马雪明谈恋爱了。
当重章把这件事告诉贺宇舟的时候，他一声不吭，过了很久，电话莫名其妙被挂断。
重章看着通话界面摸不着头脑。
“信号不好，或者是网络不好吧。”马雪明的手绕过脖子，搭在重章的肩膀上，很不客气地戳了几下手机，“这个来电显示，他真的在国外吗？”
“他说他还在国外，”重章想起来说，“不过他换了好几个号码了，最开始的号码和现在的不太一样……难道他回国了？”
“他回国了，你会去见他吗？”马雪明看他眼睛。
“会吧，”重章想了想，换了个词，“会的，如果他想见我的话。”
重章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每一个他都非常珍惜。
马雪明收回手，没说话，自己往厨房去。
重章跟过去，看见他居然在备菜，惊讶道：“你还会做菜？”
马雪明点点头，鸡蛋没有打匀，一个番茄切成四瓣，油没有热，统统下了锅。
在呛死人的烟里，马雪明用袖子捂着脸说：“奇怪，菜谱就是这么做的啊。”
重章：……
开了抽油烟机，开了排气扇，开了通风系统，开了窗……散烟气的东西，能开的都开了，他俩下楼去面馆吃面。
“你可以叫我做的，我会一些简单的菜。”重章毛遂自荐。
“我可以学，你别小看我，”马雪明毫不领情，“难道你不想吃我做的菜吗？”
想起盛出来黏黏糊糊的又焦又稠的一坨东西，重章没有应他这句话。
马雪明皱着眉：“你真不想吃啊？”
他不吃了，放下筷子，捧着手机做网瘾少年，刷刷刷几下，屏幕对准重章，手机页面上是本电子书，书名叫《恋爱同居的100件小事》，他让重章看的正好是第10件。
说是恋爱同居是婚姻生活的进阶石，两个人得打破滤镜走向油米柴盐酱醋茶，要从理想幻想走入真实现实，简单说就是增加些烟火气。
做饭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会下厨的人学习做饭做菜，两人分工配合，闲聊，享受成果……会令感情更加稳固。
重章被雷到了，面呛进气管里，剧烈咳嗽起来。
马雪明给他递了杯水，疑惑地看看手机，问他：“很有道理吧，看把你激动成这样。”
摆摆手，重章如鲠在喉，不和他多讲了。
和马雪明搬出来的第七天，他意识到在某些事上，他和马雪明存在重大分歧。
他答应和马雪明谈恋爱，就只是恋个爱，很单纯的目的，过程是好是坏他都认了，唯独不敢去肖想好的坏的结果，直白说，他压根不认为会有什么结果。
重章和马雪明就是两条相交线，目前两个人都处在这个交点上，等马雪明不喜欢他了，对他不感兴趣，或者意识到同性恋不正常，遇见了更喜欢的男孩女孩……交点后，就是相交线渐行渐远。
要说结果，重章认为他们只有这个结果。
可马雪明不是，他显然在上头期，甚至多了不切实际的妄念，蓝图描绘得浩荡庞大，想象到了很遥远的事情。
未来——马雪明在这个词中加入了重章的名字，以及他们两个人的爱情——如果，这段不被世俗大众看好的同性感情也能称作“爱情”的话。
多么风花雪月的幻想呀！
重章喝完水，对马雪明笑了笑。
没有失去过，才会有要“天长地久”的勇气。
这两条相交线的人生历程，一条永远在失去的路上，可另一条在出发之始已然什么都拥有了。
马雪明这份勇气难能可贵，重章望着他，于是也在心里祈求，让这个想要天长地久的愿望实现吧，希望马雪明的好运气能打倒重章的坏运气，让上天偶尔也赐给重章一件永恒的不会剥夺走的好事情。
周六，奉行《恋爱同居的100件小事》宝典中的第23条和第58条，马雪明和重章去电影院约会，并预订了情侣必打卡的某家人气餐厅。
重章在玄关笑了半天，连鞋子都穿不好，马雪明弯腰替他系好鞋带，起身把人按在门后，堵住了他的嘴。
亲吻后留下湿润的水光，马雪明揉了揉他的唇瓣，烦躁地问：“很好笑吗？”
在车上，重章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爱看这些书？”
小时候看《49天成为小学霸》，大了看《用沉默应对傻瓜》《恋爱同居的100件小事》，重章合理怀疑他中老年会是被卖保健品的那一类人。哎，说不定是编写这类书籍的作者，因为马雪明以前就编过《小马条例》。
不能细想，重章一想就会笑。
“因为……”这个问题不好解释，马雪明思索片刻说，“最开始，看别人呼朋引伴，就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交到这么多朋友。我虽然看不上所有人，但别人不和我交朋友的话，我认为这很不应该。”
“有一次在书店翻到这些书，醍醐灌顶。书里说的都是学校不会教的，把这些书讲的原理安在那些讨厌鬼身上，我突然就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呼朋引伴了，”马雪明捏了捏重章手指头，“因为他们幽默、活泼、勇敢、大方……还很圆滑，俗世定义，这是一种情商高的表现。人会喜欢让自己变得轻松愉快的人，这很正常，后来我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我，我讨厌他们，他们也讨厌我，不过我保留了看这些书的习惯，每次遇见不理解的人和事，从这些书里都会找到答案，我尝试理解他们。”
“你不理解也没有关系，”重章抽回手，“你这样，保持原样，就挺好。”
重章听懂了，明白马雪明的意思。
他就是一只不小心被人类捡到喂养长大的野生动物，已经无法适应野外环境了，又和人类社会格格不入。这些书籍，是让他融入人类的社会化训练。
马雪明长相好，家境好，智商高，如果他能放下不可一世的骄傲性子，确实是会被大家所喜欢的一类人，可他偏偏野性难驯，天生缺少一根人际交往的筋，长了条打不折的脊骨。
他很矛盾，讨厌着所有人，但又渴望被人群簇拥，他就是这么拧巴地存在着，本质仍是不想脱离人类社会，因为他的家在那儿。
重章希望社会规则适应马雪明，这样他就不必总看这些忽悠人的书籍，不用做艰难的社会化训练，希望社会宽容接纳并理解这匹家养的野生小马，不要为难他，不要逼迫他尝试理解讨厌的人事物。
他心里也庆幸，还好马雪明只是喜欢他，而不是真正的同性恋。
马雪明+同性恋，这个词组合成，不亚于核爆，到时候没有人会尝试理解马雪明的，比起做只人类社会的野生动物，总好过做人类社会的极少数人类。
马雪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刚抽回去的手，扭头看向窗外。
到电影院后，马雪明去取票，还买了爆米花。
重章端着爆米花，进影厅找位置坐下，好奇问：“你喜欢吃这个？”
“买给你的，”马雪明叫重章换一只手，让爆米花离他远点，“闻着味道好腻，但是看别人都买，说不定你会喜欢呢。”
重章捻着吃了一小粒，又甜又腻，不想吃了。
在熄灯的时候，马雪明抓住了他的手，手指嵌入指缝，十指相扣起来，用力地握了下重章手掌。
掌心贴紧掌心，冷与温相触片刻，马雪明卸了力气，两只交握的手便松松地搭在了他的腿上。
重章强忍住，没有转过头去看马雪明，但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存在感强烈，是凶猛的野生动物即将捕猎的前兆，如果他敢挣扎，胆敢抽回手，相信马雪明一定会把他撕碎。
他僵硬地贴着座椅，假装很认真在看电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注意力全在手上，马雪明的手都被捂热了，掌心生了薄薄的汗。
影片过半时，同一排最里头有人站了起来，直到隐约可闻的“对不起”越来越清晰，重章赶紧抽出了手，脚往里头也缩了缩，好让别人过去。
他没有再把手伸向马雪明，而是捏起爆米花吃了起来，一粒接着一粒，速度不快不慢，口腔充斥着甜而腻的香气，齁死人，却吃得他心里苦涩——其实，他也很想和马雪明牵手。
影厅重新亮起灯，爆米花桶见了底。
马雪明扔进垃圾桶，倒回来和重章肩并肩走：“你很喜欢吗？要不要再买一桶？”
重章洗了手，连忙摇头。
“哦。”马雪明淡淡地应了声，给他递了张纸巾。
两人出了影院，转角上了一层扶梯，找到餐厅，门口坐了些等号的人。
说是情侣餐厅，但只要是成双成对的客人，餐厅都欢迎，并不限制一定是情侣。
所以侍应生问需要点什么的时候，重章看见了双人套餐这个选项。
“双人套餐。”
“情侣套餐。”
重章和马雪明同时开口。
重章茫然地抬起头来，马雪明正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重复道：“要情侣套餐，谢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