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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偷禁果(九) ...

  •   到了家,马雪明径直回了自己屋,收拾衣服准备洗漱。

      重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直到他转过身,才开口:“不是你让我点的吗?我点了,你又不高兴。”

      “我是因为点餐不高兴吗?”马雪明一动不动,忍着气说,“你和我装什么傻?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外头躲着我?怎么,我见不得光,还是我让你丢脸了?”

      “我没这个意思,我……”

      重章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拉住马雪明的手,轻轻晃了晃,却被马雪明狠狠甩开了。

      “啪”地一下,重章手背磕着床头柜角上,马雪明看见他疼得直了直腰,两人都愣了会儿。

      “在屋里就敢拉我的手了?”马雪明问,“在外面呢,牵个手要躲着人,你这么要脸面,怕别人说你是个同性恋是吗?那你怎么敢和我出去约会?怎么敢和我走在一起?谈什么恋爱?只能在屋子里的,没有人看见的,见不得光的恋爱?”

      “那你要怎样?”重章摸了摸手背,磕出了个浅三角形小窝,渗了红,“说出去,告诉所有人,说我们是同性恋,我们在谈恋爱?我是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可你就真的一点也不避讳吗?”

      “用得着你替我担心,帮我避讳?”马雪明弯腰拿起手机,点开学校论坛,无所谓道,“说啊,有什么不能说,我现在就告诉所有人。”

      重章抓住他的手臂,伸手抢夺手机,被马雪明猛地掼倒在床上。

      马雪明单膝压着他的腿,倾身按住肩膀,眼梢浮起了怒红,胸膛起伏不定,气咽了再咽,咽不下了说:“牵手不可以,告诉别人也不可以,那你告诉我什么可以,如果在外头亲你一口,你是不是就要跳楼自尽?是我怕,还是你在怕?”

      他的眼神看起来要吃了重章。

      “你别这样……”重章不敢和他对视,侧过脸,蹙起眉,不太舒服地说,“你这样……”

      重章想起了李婶,每一次对话临了,李婶都会说一句话,于是他鹦鹉学舌,伤人的话呼之欲出。

      重章说:“你这样,很像我爸要打我的时候……”

      这句话兜头熄灭了马雪明的火,甚至如同泼了盆冰,怒气被冻住,吐息都一丝一缕快要断绝了。

      重章在这种时候体会到了一种快/感,这是李婶为什么反复挂在嘴边的原因。

      没有任何人会像重国强,但这么讲,这句话就会变成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人的心脏,刺出血,刺出伤,刺成痛,经年难愈。

      看别人带着伤痛地生活,会有种旁观的愉悦感。

      现在,重章把这利刃拔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刺在了马雪明的心上。

      大家一起痛,连痛也要共享。

      过了很久,马雪明松开了重章,背过身去,冷声道:“我不想和你讲了,滚出去。”

      马雪明进了卫生间。

      拔刀的爽快没有持续多久,水声传来。

      重章脑子里还是马雪明刚才背对着抬手擦脸的动作画面,为什么也要他痛呢?两个人总得有个人好好的、不痛的吧?何况重章家里的事和马雪明也没什么关系。

      重章捂着心,空荡荡地豁了个口,漏着风,淌了红。

      他回到自己屋,洗漱后躺在了床上,搬进来后都是和马雪明一起睡的,今晚没有他,按道理不冷,可被子还是暖不起来,翻来覆去,四面八方都是寒气涌动。

      他爬起身,悄悄来到马雪明门外,门没有关紧,漏了一线月光,他像鬼魅似的飘进去,蹲在了马雪明床头,温声说:“对不起。”

      音量不高不低,可人很难叫醒装睡的人,便加了十二万分的诚意和歉意,他重复道:“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句话,我再也不会说了。”

      马雪明睁眼那一刻,手就伸出拽住了他的衣领。

      沐浴露的冷香扑面,重章身形只是晃了一下,再睁开眼,就被马雪明抱在了怀里。

      重章的手落在马雪明脊背,慢慢地圈住了他,紧紧地抱住了他。头埋在马雪明颈窝里蹭了蹭。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马雪明吸了口气,分好几次吐出他的彷徨,心有余悸说,“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

      “好,我保证。”

      面对面拥抱,于是一把利刃贯穿了两具身体。

      重章知道自己身上又添了一处伤,左边一道,右边一道,而自己从今以后再也舍不得让马雪明痛了。
      或者,准确说是,再也舍不得马雪明了。

      马雪明没有再提约会,连小区也不出,嫌外卖不好吃,不想让重章忙活,请了个做饭阿姨逢周六日上门。

      他怕了,有外人在,不敢造次。

      等陈阿姨走了,他黏黏糊糊蹭到重章身边做作业,手肘抵着手肘,大腿贴着大腿。

      重章挪一寸,他就跟过去一寸,硬是两个人挤在宽敞的沙发一隅。

      跟养了只猫差不多,气性大,记仇,还黏人。

      两人不声不响,各做各的。

      马雪明那口气堵在胸口,经过一晚上非但没有散,反而发了酵,说出的话酸不溜丢,冷不丁说:“我没觉得他们有多重要,别人怎么看要紧吗?从小到大我们又不是受人欢迎长大的,被人在后头戳脊梁骨还少呀?”

      不少了。
      但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小时候被戳脊梁骨是因为别人嫉妒。
      同性恋被戳脊梁骨则是被人厌恶。

      马雪明混为一谈,试图偷换概念。

      重章叹了口气说:“那你爸妈呢,也不重要?马老师能接受你留长头发,是因为她心疼你,但她能接受你是同性恋吗?”

      “她也可以因为心疼我,而接受我是同性恋……”

      “我做不到,”重章打断他,“你可以,但我做不到!我不想马老师因为我难过或者为难。”

      重章捏了捏他的手背,缓声道:“我们悄悄的,可以吗?你就当是我胆子小,我害怕,好不好?”

      马雪明板着一张脸。

      重章在他面前摊开手,点了点青紫的手背:“你看,你昨晚弄得我好疼。”

      “……”马雪明无声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掌心,没有办法似的,去电视柜翻找药箱。

      吃过晚饭,他们一起回了学校。

      重章给郑淑仪捎带外卖,站在廊道陪她,她风卷残云,一下子啃了三个翅根,赞叹:“我活过来了,这怎么叫垃圾食品呢,明明是营养餐!”

      重章蹲下来,用纸巾擦地:“你别说话了,风吹一口唾沫和碎渣,还得我捡。”

      “村长问你学习是不是很忙,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去看看?他怕你和别人学坏了,怀疑你在骗他。”重章问,“你周末干什么了,不会真跟别人泡吧唱k去了吧?”

      “没,”郑淑仪哽着了,敲了敲胸口说,“天地寒,砚冰坚,但我一心向学。”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回去也能学啊。”重章用捻过垃圾的手,替她拍背,“你爷爷很想你。”

      “你还好意思问,”张淑仪压着声音说,“这不是你上次出的馊主意吗?叫我和我弟弟保持距离,给他成长空间,让他独立自主,拒绝做个姐宝男,这不是你说的啊!”

      “我又没有叫你不回家。”

      “回了家就总想和他玩儿嘛,他缠着我撒娇,我就什么都答应了。”郑淑仪收拾垃圾,“你不知道,我好几次打电话回去,他都哭,说姐姐,姐姐,怎么不回来看我呢?姐姐,姐姐……听得我真是……小时候他一离开我就会哭,我刚上幼儿园,他就哭了大半天,中午放学坐在桥头,看见我就跑过来,一头撞进我怀里,眼睛快哭瞎了。”

      “后来我们分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半天,变成一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现在最久了,都17天没见过他。我觉得他一点也没有长大,还是在桥头等我,还是见了我只会哭,他真的离不了我。”

      郑淑仪望着远处高高的钟塔,巨大的钟表正对着他们,长的短的时针分针和秒针在按部就班转动,四序轮转,可偏偏就有人被遗留在时间之外,只能日复一日苦等,哭等,从来没有长大过。

      “重章,我没有办法,我也不能离开他,”郑淑仪目不转睛地看着时间,一脸困惑地说,“是谁规定人长大就得结婚,就得生儿育女,就得重新构建家庭?我不结婚,他也不结婚,我们相依为命,和爷爷生活在一起,从生到死,一直在一起不可以吗?”

      “……可以吧。”上课铃盖住了重章的声音,郑淑仪转过身听,重章却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回到自己班,心不在焉做试卷,下了课有人拍他肩膀,好心地指了指后门,马雪明倚着墙,朝他招了招手。

      ……答应好的,悄悄的呢?

      重章无奈地起身,跟在马雪明后头,一路走到了早恋情侣的圣地——小椰园。

      马雪明占了张长椅,招呼他坐下来,神秘兮兮地从外套里掏出一沓纸送给他。

      重章翻了翻,有三张是今晚年级统一下发的试卷,马雪明全都做完了,剩下的是写满做题过程的草稿,字迹工整,没必要列的证明步骤都写上去了,生怕看的人看不懂。

      马雪明见他不说话,拿树枝戳了戳他:“你在想什么?感动到说不出话啦?”

      两个人距离不远不近,中间还能再坐下一个人。

      “我在想,”重章收好纸张,伸手咔嗒捏断他的树枝,迅雷不及掩耳,“我怕椰子掉下来砸死我们。”

      “……”马雪明往上看,半信半疑说,“不会吧,没听过这里有人被砸死。”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除了是小椰园以外。”重章问。

      马雪明的目光落到重章的脸上,看见他也望了过来,眼神沉静而又汹涌。

      两个人不说话,四周卷起了风,叶片拨动,小草窸窸窣窣,嘈杂里响起些隐隐约约的暧昧声,舌勾着舌,齿磕绊着齿,唇紧贴着唇。

      “我知道。”马雪明这么说。

      他的眼睛变得柔软,满心满意映着重章整个人。

      铃声响后三分钟,匆忙的脚步声变得依稀,最后完全听不见了,椰林回归了原有的静谧。

      淡淡的月色里,马雪明倾身吻了重章。

      如云过树梢,蜻蜓点水。

      而在椰林深处,有红光闪了闪,便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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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放个隔壁预收《世上鲜花会盛开》 想用怀孕挽留婚姻的没有安全感的人机智障攻X情感极度淡漠的任务优先杀手受。 先婚后爱搞暗恋。一点点末日不多。存稿5w了。 (动动小手指,会获得我家比格烂猫的表示感谢的牙印,谢谢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