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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不系舟(六) ...

  •   方文月声称自己和宋景川已经解除婚约,而宋景川也不是为了方文月受伤的,再加上她酒醒头晕肚子痛手痛脚痛哪里都痛……总之,她带着一大堆正当理由,心安理得离开了。

      重章同样想走,可方文月说了句“他是为你受伤的”,把重章钉在了原地。

      宋景川面色苍白地看着他,重章心一软就答应了,跟着司机把宋景川送到了医院。

      宋景川左小腿骨折,说自己身体不适,哪里不适又不肯说,硬要住单人病房,预约一系列检查,把重章留下来干些端茶递水的活儿。

      “你救我有什么目的?”重章削着苹果,眼也不抬地问,“这么正好出现在那里,车来,你也来了,真巧。”

      宋景川坐靠在床头,黑色衬衣散开了个扣子,露出锁骨间的双蛇形项链,他垂下眼,看着重章动作干脆地削出长条的苹果皮,不知在想些什么,没太多表情地说:“我能有什么目的,只是看你有危险,心里着急,就像你着急方文月一样而已。你不报答我就算了,还要冤枉我?”

      重章看出来了,这人又在学,学他救方文月那样,去救重章,还挟恩以报。

      “重章,”宋景川抬眸,眉眼弯弯地说,“你把我想得太坏了,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就是喜欢你呢?”

      “少来这套。”重章冷声道。

      重章确定自己是可以避开的,那么宋景川应该判断出这是安全的才会这么做。

      “哪一套?”宋景川说完,停顿片刻,表情在一瞬间有些微调整,眼神柔软真挚地看着重章,“重章,我说了,我真的喜欢你。”

      重章动作一滞——苹果皮断开,“哒”地一下落在地上。他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不是被恶心到的,而是太过诧异,这语气和神情完全就是模仿贺宇舟嘛。

      他真的不是喜欢贺宇舟吗?

      念曹操,曹操到。

      刚在心里念叨贺宇舟,贺宇舟的脑袋就从门口探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看见重章后,突然松了口气,紧张一扫而光,大咧咧地走进来笑道:“方文月说你出车祸了,吓死我啦。”

      他望了望旁边的宋景川,笑容更加灿烂:“还好不是你。”

      还好不是你——换句话的意思是,幸好是宋景川。

      “对,还好重章没事。”宋景川又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着重章。

      贺宇舟微微蹙眉,不自在地摸了摸手臂,在重章旁边坐下,嘀咕问:“他撞坏脑袋了?”

      他拿过重章手上没削完皮的苹果,爽脆地咬了一口。

      随口问的,他并没有多关心宋景川,不等重章回答,贺宇舟说:“既然你没事,那我们回去吧,昨天一天都见不着你。”

      也不管宋景川在场,会不会被外人笑话了去,贺宇舟讲话尾音黏糊糊的,尤其最后一句酸不溜丢,有点怪重章的意思。

      重章摇摇头,还没说话,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重章?!”

      马雪明从门口窜进来,看见重章好手好脚后,步履立即放慢了,他没休息好,双眼带着未褪的红血丝,脸上的担忧后怕还没完全散去。

      重章看他像是刚睡醒就往这边赶,诧异道:“你怎么也来了?”

      “我发现你来医院了,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马雪明一眼就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看也不看那两个男人,只对重章说,“你没事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来医院?你又在我手机装定位了?”

      面对重章的发问,马雪明倒是很坦荡:“是,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

      重章瞟了他一眼,不想和他争辩了,目光从马雪明身上溜到了宋景川上,宋景川正耐人寻味地望着这边,两人一刹那对视上,虽静悄悄的,但又仿佛暗地里绷紧了弓弦,越拉越紧,宋景川脸上微微带笑,不知在观察谁,又或者三个人全都是他的目标,而重章同样在观察他,两个人都在绞紧视线,谁都不愿挪开眼。

      马雪明长腿一迈,挤在了重章另一边坐下,受不了他这么目不转睛看另外一个男人,打断他说:“他值得你一大早跑来看望?你……和他什么关系?”

      小小的沙发一下子坐了三个大男人,重章被挤得受不了,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只剩下马雪明和贺宇舟面面相觑,他们怔了怔,都不约而同地转开脸。

      宋景川看得津津有味,抬起头望向重章时,那种好奇的打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副楚楚可怜又善解人意的样子:“重章,你要走了吗?”

      “等月月回来我就走。”重章淡声道。

      宋景川看向马雪明和贺宇舟,三个人目光在空中一撞,如擦出电光石火。

      “重章,你更喜欢他们哪一个?”宋景川突然问。

      马雪明和贺宇舟脸色陡然变了,纷纷看向重章。

      重章没有回答。

      宋景川无所谓他什么反应什么答案,柔声说:“重章,我会比他们更好的。”

      马雪明冷笑了声。

      贺宇舟低低骂了句。

      宋景川大惊小怪:“素质这么差,重章,你是怎么看上的?”

      重章已经有点想笑了,还是没说话,他想看看宋景川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宋景川意识到重章这种无声的许可,便有些得寸进尺,他的手落在那条为重章受伤的腿上:“重章,我想吃苹果,你给我削一个吧。”

      “不行!”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

      重章没有动,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重章,”宋景川叫得轻,声音和缓,“我是为你受伤的,削个苹果也不可以吗?”

      马雪明冷笑一声说:“你敢给他削苹果,我就拿刀捅了他。”

      贺宇舟忙不迭点头:“我支持!”

      重章看他们两个人,跟小朋友似的,他转身拿了个苹果放到宋景川手上:“就这样吃吧,大少爷,再多说几句,他真的会捅了你。”

      但他顺势坐在了宋景川床边。

      贺宇舟低头给方文月发信息,催她赶紧来医院,抬头谎报说:“方文月说快到了,等她来了,我们就回去吧。”

      “回哪儿去?”马雪明说,“重章得和我走。”

      贺宇舟没出声,但目光灼灼地盯着重章。

      宋景川看他两人针锋相对,很有趣味地来搅浑水,建议道:“不如重章跟我走吧。”

      “好啊。”重章毫不迟疑地应了。

      三个人同时一愣。

      下午,宋景川出院,重章真的跟着他走了。

      回的不是宋家住宅,而是宋景川在学校附近置办的房产。

      “你不回学校都是住这儿?”重章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

      这是一套大平层,装修质感很冰冷,没有多少“家”的概念,生活痕迹少到完全看不出,看得出主人只是把这里当成个落脚点。

      “嗯,”宋景川望着他的侧脸,拄着拐杖走近几步,问,“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再买其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呢?”

      话语很暧昧,仿佛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

      重章仰头看他,回想起在医院里,宋景川打量的眼神,诧异,有趣,玩味,还带了点——嫉妒。

      重章绝对不会错认这种眼神,小时候他曾经嫉妒过贺宇舟,花钱大手大脚,完全不用为金钱忧虑,一双球鞋抵过重章一家几口好几月的生活费;也嫉妒过马雪明,都一样孤僻没有朋友,可马雪明有马静媛嘘寒问暖,关心追问;还嫉妒过郑淑仪和郑昭贤,手足相伴,和爷爷生活也苦中作乐。

      后来他就不会再这样嫉妒人了,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有自己要迈过去的高山。

      但看见这种嫉妒的眼神出现,他会产生一种老熟人的即视感,重章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宋景川去嫉妒的。

      重章好奇,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他招了招手,示意宋景川俯下身子说话。

      宋景川犹豫了会儿,弯下腰。

      重章微微张了嘴,却缓缓露出个笑,突然伸手拽住宋景川领带,用力一扯,把人拉得更低些,像是拽住了一条狗链,宋景川脖子处猛然收紧。

      宋景川闷哼一声,再抬眼,看见重章的嘴唇印了过来,湿润的气息扑上了脸颊和唇边。

      他一惊,扯下重章手腕,头往后仰,避瘟神似的想退后几步。

      没想到重章一条腿早早伸在后面,一勾脚,绊倒了人,宋景川向后摔去的时候,重章彻底松开了领带,任由他就这样狼狈地摔在地上。

      打了石膏的腿磕在茶几边缘,宋景川顿时疼出了满头汗。

      重章身子后仰,靠坐在沙发,很有趣地看他——这种兴致盎然的表情和宋景川在医院表露出来的如出一辙,重章没放过宋景川脸上浮现的所有表情。

      也很熟悉——恐惧——对亲密接触的恐惧。

      重章曾经问过贺宇舟,为什么宋景川和贺宇舟这么不对付,贺宇舟提过一嘴,说是宋心妍每次做那些事情的时候都不避着宋景川。

      在贺宇舟被鞭打的视频里,宋景川也在场,他坐在不远处,虽然视线落在贺宇舟身上,但他脚尖朝外,说明他对这种事情没兴趣,甚至是不想看,可碍于某些原因,他不能走。

      也许,除了不避着外,宋心妍还会强迫宋景川在场观看。

      是因为这样,宋景川对亲密接触有了心理阴影?

      “不是喜欢我吗?你躲什么?”重章笑问。

      宋景川坐了起来,他额角冒出冷汗,脸色白了一些,但看过来的时候,那种恐惧已经消失了,又恢复成游刃有余的样子,轻声道:“吓到我了,重章,你要给我准备时间。”

      “是吗,吓?”重章的脚踩在了宋景川打石膏那条腿上,轻轻踩着,力度不重,说,“你觉得是惊吓,但如果换成马雪明或者贺宇舟,他们可是会高兴的,你不是一直学他们吗?看来,你学得还不够像。”

      宋景川目不转睛地看他,大学里给重章递情书的男生女生很多,重章全都拒绝,拒绝的态度堪称冷漠,而他独处时神色常显阴郁。

      可和方文月在一起的时候,他笑得温柔宠溺,和贺宇舟一起,就多了点生气和活力,等马雪明出现后,重章的表情就多了些难以言喻的难过。

      这人的孤僻和阴冷是高山上的积雪,只有特定的晴天才会化开,露出内里松软的土壤。

      明明很会爱人的模样,可重章对待宋景川,偶尔看在方文月面子上会装得客气些,但大部分时间和拒绝情书的态度一样,疏离冷漠,不留任何情面。

      因为宋景川不是特定的晴天,他在重章这里没有位置。

      宋景川的视线看向踩在石膏上的脚,重章入屋脱了鞋,穿着堪堪到脚踝的白袜子,半遮半露出了突起的踝骨,衬得脚腕过分纤细了些,看得人想握住,或是伸手拿开。而被袜子不松不紧地包裹着,勾勒出了脚的流畅线条,到足弓处有了微微弧度,又十分契合地贴在了石膏处,看似要包裹和容纳宋景川的样子,宋井川心神一动,喉结紧实地滚了一下,目光集中在了重章的脚趾头上,看得出脚趾头很圆润,这么轻轻踩着,隔着石膏,宋景川还是会觉得他很柔软。

      想着想着,宋景川多了一丝厌烦,凭什么这份柔软不能给他?又凭什么他不能在重章这里有位置?挤一挤总是有的吧?

      他抬头,平静地问:“你是想做吗?我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说出你的要求,我都能满足你,我会让你也喜欢我的。”

      “你喜欢我?”

      “喜欢。”

      重章替他摇头:“你不喜欢,就像你也不喜欢文月,你只是学着未婚夫妻那样,去喜欢文月,假装对她好。你也不喜欢我,只是在模仿贺宇舟和马雪明那样对待我。宋景川,为什么你要学别人?”

      “为什么?”宋景川笑笑,“你来到这里,就是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吗?我以为你是想救贺宇舟,要和我谈条件呢。”

      重章被拆穿也不气恼,气定神闲地站了起身:“我确实是想救贺宇舟,不过,要谈也是和真正的宋景川谈。”

      走前,他睨了宋景川一眼,淡声道:“做自己吧,宋景川。”

      宋景川怔了怔,仍由重章就这样走掉。

      做自己?

      他抚着额头,低声笑了起来。

      什么是做自己?

      宋心妍对宋景川的教导里,可没有教过这个。

      不过,宋景川知道的是,重章一定会再回来找他的。

      重章走到路边,本想随手拦一辆车,刚伸出手去,喇叭声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他转过身,后头停了一辆迈巴赫,贺宇舟的脑袋从车窗探了出来,手指勾下墨镜,要摘不摘的,神采飞扬地望过来,还轻佻地吹了个口哨,颇为扰民摁了两下喇叭。

      重章慢吞吞过去,只走了两步,贺宇舟嫌他慢,又长摁一声,逼得他小跑起来,坐上车,他受不了说:“吵到人家,真是会打你的。”

      “嗯哼。”贺宇舟心情很好,唇角翘起弧度。

      他们在外用餐,回去后贺宇舟先洗澡,洗了很久不见出来,重章担心他在里头犯病晕过去,在门外着急地喊了几声,手刚按在了门把手上,还没往下拧动,门突然开了,湿漉漉的手伸出,揪住重章衣领,把人给拽了进去。

      重章眼一花,眼前氤氲一片,升腾着白茫茫的热气,背靠着潮潮的墙,衣服微微湿了,涔涔地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身体线条。

      “你……”重章大口喘了声气,湿衣服并不太舒服,两具身躯紧贴在一起,又湿又热,贺宇舟蛮横的气息扑面而来。

      重章抓着横在身前的手腕,顺着往手臂摸去,臂弯肌肉是绷紧的状态,他安慰似的捏了两下,感受到贺宇舟慢慢放松下来。

      手掌继续向上游,一路拂去些许水珠,碰到了肩膀,重章的指尖抵着锁骨,沿着锁骨的形状横着摸过去,到了中途,重章的手掌忽然按下去,手掌覆盖在心口上,用力捏了下,而掌心下是心脏,急速跳动着。

      贺宇舟闷哼一声,像是吃痛,又像是闷笑。

      “你犯病了?”重章脸上全是水雾,衣服快要被打湿了。

      贺宇舟走近,低头亲了亲嘴,很轻的啄吻,另一手落在运动裤的松紧带上。

      “你……”重章挡了下,顿时被贺宇舟吻得喘不过气,他侧过头,骂道:“你抽什么风?!”

      他侧过脸去,贺宇舟便吻他的侧脸,湿热的舌头舔舐脸颊,亲了亲眼尾,又一路滑到耳侧,吮吻着耳后一小片肌肤。

      重章的眼尾红了,望着水汽,双眼迷离无法聚焦,嘴唇下意识地张开了,身子往前挺了一下,似叹非叹地吐了声气,红润的舌尖伸在了唇中,气息忽然变得好重好重。

      他眨了眨眼睛,眼底浮现了一片难耐的水光。

      T恤被扯高了,衣角粗暴地塞进重章嘴里,塞进去的时候,贺宇舟的手指伸进去,压着重章的舌,深入咽喉,抽出时勾着重章的舌头搅了搅,湿滑地,“啵”地一下,彻底抽出时,来不及吞下的唾沫顺着唇角刚淌了出来,很快便被衣角全都堵回去了。

      “嗯……”重章抑制着呼吸声。

      手落在身前的脑袋上,重章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头发,舔过的瞬间,重章抖了抖,背部后仰,更紧更近地贴着冰凉的墙面。

      贺宇舟那沾着唾沫的手指,顺着凹下去的腰部线条下落,“别-----”重章叫出声,指尖轻轻勾了勾,他刹时瘫软在贺宇舟怀里。

      细密的吻,一路吻到脸颊,留下了或重或轻的痕迹,吮吸舔咬一番,又回到了耳侧,湿热的气息喷薄在重章耳边。

      “紧得我手好疼。”贺宇舟委委屈屈地说,像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尾音黏糊糊的,像是荡了一圈,才带着些调笑的语气落进耳朵里。

      重章忍不住,哼了声,声音里夹杂痛苦,又隐含着不明不白的快乐。

      “听见水声了吗?”贺宇舟问。

      上方蓬蓬头洒出的水,全都落在贺宇舟紧实的背部,顺着肩胛的形状流动,连绵起伏,随着贺宇舟一下又一下的动作,水便时而缓慢,时而快速流出。

      “……你有病!”重章像是在骂,又像是下一秒会哭出来。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贺宇舟搂紧他滑下去的身体,手指不带停地说,“我病得不轻。”

      重章身体紧绷着,浑身发颤。

      贺宇舟直起腰,突然不肯亲他了,在重章凑过来时也避开,眼睛隔着水雾,缥缈得稍显冷淡。

      重章越兴奋,便越在贺宇舟的闪避中感到一种被冷落和忽视的痛楚,心和身的感受彻底分离,无法相融,难受至极,他的眼滑下了泪,整个人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重章彻底哭了,发出了几声啜泣,嘴早就咬不住衣服,湿哒哒的衣角滑了下来,淅沥沥地滴出水。

      贺宇舟潮湿的手指抽了出来,抹在了重章脸上、嘴唇上,笑吟吟说:“你看,湿成这样。”

      他低下头,亲了亲重章鼻尖,又咬在嘴唇,贴着嘴,亲昵地说:“见一个男人,就让你哭一次,你说说,今天你见了多少个。”

      “你算不算?”重章缓过来就不肯让他了,咬了他一口,手滑了下去,抓着两个一起,声音沙哑,“我又不怕哭,是谁怕哭呢?”

      贺宇舟眼神暗了暗,俯身搂紧了重章,呼吸更急。

      ……

      第二天两人都睡得日晒三竿,贺宇舟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眼,重章早已穿戴整齐了。

      “怎么醒这么早?”贺宇舟沙哑着声音问。

      重章站在衣柜前,闻言转过身看他,看着看着,贺宇舟惺忪的睡意完全消失了,他猝然睁大双眼,隐忍地怒视重章。

      “马雪明和郑淑仪要走了,我去送机,你别跟来。”重章轻声道。

      他拿上手机往外走,迈出房门后又回过头,再次提醒,语气认真而严肃地强调:“别跟来。”

      重章走后,贺宇舟还保持着那个呆坐的姿势,突然,他毫无预兆地抓起枕边手机扔了出去,砸到地毯上,沉闷地发出“咚”的一声。

      他面沉如水地下床,随手套上衣服裤子,弯腰捡起手机,大步迈出房门。

      马雪明出国,郑淑仪也跟着一起走,重章踩着点去,到的时候,只剩下马雪明和郑淑仪等在安检口,同行的人都先进去了。

      郑淑仪看了看重章,又看了看马雪明,表情没有憋住,五官使相乱飞,诚心诚意地叹道:“哇,哇塞!很哇塞!”

      “……”重章先是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别乱讲话,求你,拜托你!”

      “好吧好吧。”郑淑仪颇为老成地点头,“我懂,旧情人需要一些小空间,我闭嘴了,我先走了,OK?”

      松开怀抱,重章低头望见她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水滴项链,他疑惑地看了看她。郑淑仪从小就不爱戴饰品,在女生手链项链多到送人的年纪,郑淑仪只会准备好多条黑色橡皮筋,方便弹遍学校无敌手。

      郑淑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颈间,了然地摸了摸,解释说:“哦,这个呀,这是他们,我要带他们一起走的,我说了,我会和他们永永远远在一起,死亡也不能分开我们。”

      “我比你勇敢多了,重章。”郑淑仪踮着脚尖拍了拍重章脑袋,姐姐对弟弟嘱咐般说,“勇敢的郑淑仪会成为最出色的医生,挣大钱了就给你养老,让你颐养天年,所以重章要活久一点哦。”

      重章避开她的手,又是嫌弃,又觉得好笑。

      两人拌了几句嘴,郑淑仪挥挥手,拖着行李箱去了安检通道。

      等她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重章才转过身来,和马雪明温柔的眼睛对视上,马雪明笑了笑,从口袋里伸出手,坦荡地朝他张开怀抱,重章往前迈出一步后,马雪明就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重章闭上眼,把脸埋在了他的颈间,连同那些翻涌的情绪,他深深呼吸一下,想要记住马雪明身上的气味,像深秋即将入冬的寒凉,但实际上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重章抬了抬头,被马雪明紧紧地按住了后脑勺,他松了力气,老老实实继续把脑袋抵在马雪明肩上,问道:“怎么了?”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来之前,重章确实没想好要对马雪明说些什么,但马雪明问完,重章立即有了想要对他说的话,这些在重章心里滚了很多遍,说出口的语气顺畅、轻盈且欢快,他说:

      马雪明,我祝你——

      生日快乐,新年快乐,毕业快乐,年复年年,在没有我的日子里,都快乐。

      重章对和马雪明很遥远的未来有了憧憬,今世已经无望,他甜蜜又幸福地期盼:“马雪明,要是有下一辈子,我会来找你的。”

      按住后脑勺的手松了劲儿,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每一寸头皮,顺毛似的。

      过了一会儿,马雪明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重章,你最知道我的,只要是我想要的,我都会想方设法得到,所以我离开不是因为我妈妈,也不是我不够爱你,相反,我爱你,正因我爱你,我知道,如果勉强你和我在一起,你会想起我妈妈,会觉得对不起她。我不会这么做的,比起得到你,我更希望你没有负罪感的好好生活。”

      “重章,”马雪明话音顿了顿,然后很轻、很珍惜地叫了一声名字,说,“你对得起任何人,对得起我,更对得起我妈妈,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等你想活下去以后,我们会再见面的,这一次,不要再看着我离开了。”

      马雪明低了低头,在重章耳侧落了个吻,这个吻停留得很久、很久,但轻得抬头便被人群穿梭而起的风吹散了。

      “我也祝你,拥有活下去的快乐。”

      “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就送到这儿吧,别回头,往前走,谁也不要看谁的背影了。”

      拇指按在重章的眼尾,顺着脸颊滑下,放下手时,马雪明往后退了一步,不再留恋地,和重章擦肩而过。

      重章保持低头的姿势,耳边听到咕噜咕噜箱轮转动的声音,不知道是马雪明的,还是别人的,但都是离别的声音。

      活下去的快乐!?

      不会有了。

      也不会再有下一次见面。

      因为他很快就要和贺宇舟一起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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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放个隔壁预收《世上鲜花会盛开》 想用怀孕挽留婚姻的没有安全感的人机智障攻X情感极度淡漠的任务优先杀手受。 先婚后爱搞暗恋。一点点末日不多。存稿5w了。 (动动小手指,会获得我家比格烂猫的表示感谢的牙印,谢谢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