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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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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问的那件事,就是邹鹤的女儿被当时还是小喽啰的许程威欺负,堵男厕所了,我帮了一下,然后对方把我伤了,他进去了,女孩疯了。”或许开始的词句是很困难,但是他也不管别人在没在听,一口气说完后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嗯……”
“知道了吧,我没什么秘密。”一种不安的感觉让他在说完这些后竟然也想知道林迷会怎么评价。
但是回应他的身体的微微发抖。
……睡着了。
他望着垂着头睡觉的林迷,想开口问的时候却又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人睫毛真的很长,甚至遮下来的时候在侧脸刷脸一层阴影,披着月光的纱,被罩着的地方洁白到有种雕像的标致,他正看着的时候,对方突然动了一下,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准备接续自己刚才的思路,林迷摇晃了一下,一整个重心不稳。
他害怕这人脑子被烧坏了再用脸去亲吻钢钉,下意识地扶了一把,这人却直接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平时忧郁的眉毛在碰到的一瞬间也舒展开了,甚至舒服地往里面蹭了蹭。
像某种猫或者毛绒的东西。
服了,这人没骨头的吗?
他没敢动,隐忍地让给了病号半个肩膀,毕竟是他导致这人今晚在这睡的,他自己和自己和解了之后,就像再次抱着小时候的他一样,感觉除了有点麻外也可以忍,毕竟,现在至少,不冷了。
。
窗外熹微的阳光打在地面上,他第一次眨了眨眼睛,看见了一个摇晃的电灯,斑驳结蜘蛛网的墙壁,空气中飘着浮灰,浑身疼,衣服上还有血,真是处在一个不得了的位置。
翻身想要活动一下生病发炎后浑身酸痛的身体,刚把头扭向一边,他就发现了一个更炸裂的事情,自己的旁边躺着一个人,眉头紧皱着睡得很艰难,而且原因好像是因为自己枕着他的胳膊。
比之前更近,长得挺像张觉,就是有点脏,脸还挺有型的,他伸出手指想往上放把一处污点抹去,却突然顿住了手。
那颗泪痣,就在手指边缘,不大不小,起伏在旁边,对方长呼了一口气,他睁大了眼睛,没控制力度,直接拍了上去。
对方皱了皱眉毛,低声哼了一声,然后条件反射似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立刻蹦了起来,身上的外套滑的下来,落在地上扑起了一小片灰尘。
张觉被动静和脸上的痛感惊醒,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色是温暖的深棕色,像是温润的琥珀,又像是地底深处珍贵的矿盐,他皱着眉头眯了眯眼睛,在看见他的那刻,瞳孔立刻缩小了一瞬,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自己失去知觉的胳膊,盯着晃了两下,很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林迷见状回想起昨天的事情,心里顿时升腾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想躲闪,可是对方像镜子一样照着他的反应,又觉得没必要。
天还没完全亮,能听见附近的鸟叫声,林迷本来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在看见张觉晃了两圈后,没什么事,用指甲挠了挠头,又拽过外套打了个哈欠,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坦然了。
“你……”观察到昨天觉哥至少牺牲了两只胳膊,他罕见地对着他用了敬称,“觉哥。”
张觉的背顿时绷紧了一瞬,随后很受用地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说,报警了吗?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来?”他开始东扯西扯。
“啊。”张觉看着灰了吧唧的墙,“等通知,林迷。”
他没接着问,走到窗前,去看那些外面那些歪着脖子看他的鸟,和这种活着生物的对视让他无端想说点什么怪话。
“你说这东西能不能帮着出去飞鸽传书。”
“傻吧你。”张觉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得是鸽才算啊,认识家巧儿不?”
“认识。”他想了想,“我们小时候一起抓过,烤着吃。”
张觉听见他提到小时候,和自己和解之后表情变得很柔软,又再次看了过来:“活阎王啊,对着鸟说烤着吃,你就记得这些啊。”
林迷顿了顿,纤细的指尖在触及羽毛之前,眨巴着眼睛去啄尾巴上的羽毛的鸟就叫了一声,一群拍着翅膀飞走了。
他看着被电线杆和稀稀落落的晨星点缀的一部分天空,缓缓说:“我还记得很多呢,比如伟大友谊什么,但是有时候查无此人。”
“还有伟大友谊,你觉得呢?”他像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陷入到某种回忆里,声音轻得如晨间的薄雾,下一秒就要在太阳升起时破碎消失了一样。
有些事情他不用特别说,因为从始至终都是他们一起经历的,从生命初始学会情感链接的见证。
张觉没说是还是不是,他这样的人,对别人的信任少,对信任的人更是耐心少,不过在那一刻,他莫名地感觉嗓子眼被堵住了,愣了几秒,用他自己都一震的夹子动静,回了句:“我没那么说过。”
“行,我知道了。”林迷转过身,表情看上去还和平时欠揍的扑克脸一样,在视线汇聚的时候,他微微含笑道,“由爱生恨是吧?”
张觉本来有点尴尬,破功的一瞬间差点没被自己的吐沫星子呛死。
他刚想甩着自己堪比杨过的胳膊让他能说这话再多练练吧,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转而做了噤声的姿势,斜着眼睛盯着铁门。
走来走去的人可能年纪比较大了,步履沉重又犹豫,在挪到门口左右的位置时,甚至还刻意顿了顿了几秒,张觉警惕地辨认了几秒,下下意识地从旁边挑了个趁手的木板拿着,掂量了一下在等待着。
那人在清了一下嗓子,脚步辗转在土灰的地面,掏出一串丁玲钥匙开始打开门。
在钥匙插入钥匙孔的时候,张觉一个箭步冲到门口,门被打开的同时,门外的人已经被他向前一扑,以从后背绑着的姿势压到了地上。
“啊!”
地上积压的浮灰扬起了大片,顺着光的方向,林迷看清楚那是一个穿着破布衣服的老头,老头的脸被剐蹭在地上,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叫嚷,声音颤抖得像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恐惧。
张觉单膝跪地压在他的身上,语气染上了不由分说的焦躁:“说,你谁?来这干嘛?”
狠劲儿和利落的感觉像是他从来就是如此。
“撒手,撒手,都好说。”老头难受地带着哭腔求饶道,“我是来放你们出去的,我们好好说。”
老头向上拱了两下,撑不开又再次泄气,“你这个小痞子啊,怎么能虐待我这老头子。”
张觉望向林迷的方向,想看他想怎么解决,后者则是很实用主义地把钥匙从老头的手里掰了出来,稍微晃了晃。
张觉松开了手上的劲儿,踹了这老头一脚:“接着说人话,别耍小聪明,那俩猴呢?”
老头像是被松绑的大闸蟹一样,手脚并用地赶紧爬到了一旁,对着林迷告状说:“这就是粗人你知道吗,你这种小娃应该教教他怎么尊重老人。”
林迷手上的伤口已经还未结痂,痛感在一牵一扯间仍旧很强烈,他半蹲下来,在老头呆滞的目光下用钥匙抵住他的嘴唇:“所以谁让你在这评价了?问你事不会说吗?”
老头要被吓晕了,立马语无伦次地说:“行行行,放过我吧,我全都说。”
林迷手上力度不减,搭配着腕伤,倒像是厉鬼在索命:“和他道歉。”
“我说什么了我,疯了啊真是,对不起,我老头子言无忌了行吧,我对不住了。”他的脸渐渐地憋红,两只手像猫一样上下抓挠,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死过去了。
“行了行了。”连张觉都有些觉得残忍了,他的嘴角抽搐着:“真弄死你就没法考公了。”
林迷缓缓松开掌心,神情早已恢复了昔日不食烟火的淡然,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抱歉啊,我不考公。”
张觉对此倒是挺认真地没法商量,上去把他手拨到一边了,以后的事现在说不准吧。
“哈,未来公务员要是你俩这个手段也挺有成绩。”老头扯着脖子缓了好一会才喘上气来。
“到底想干什么。”林迷问,“许程威是你什么人?”
“是我儿子,我是他爸爸。”老头吹胡子瞪眼地说,但是讲到正事的时候,他的眸光就黯淡了下来:“也是这次把你们抓到这的那混小子。”
林迷淡定地听着他说话,张觉在一旁站着没动。
“他,年轻气盛,又是因为几年前的事进了监狱的,想□□这个事我也知道。”老头垂着头,颓废的仿佛能让人看见他生命的流逝。“我活不了多久啦,脑瘤。”他用拳头怼着自己的脑壳:“这里面,有个大瘤子,腐烂的,每天都生不如死。我也不想活了,最后帮他一把,进去坐牢。”
林迷看着他苍老萎缩的样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所以,你现在来是想让我们把你送进去,你儿子就能安全了?”
他听见这句话,接连点了三个头:“对,程威还年轻,我已经不行了。”
在漫长的沉默中,林迷默默偏过了脸,不说话了。
“所以能不能帮帮……”话还没说完,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从楼下传了上来,几声尖锐的辱骂穿破空气刺入耳膜:“老不死的,他妈的滚哪去了?”
老头听到这个声音,如受惊的鹌鹑一般把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你们快走,程威还不知道我拿了钥匙,快走就行。”
林迷偏头看了一眼张觉,对方不知道怎么从衣服上撕下了一长块布条,正叼着一端用单手一点一点地往上缠,在渗出血的布上面又加固了一层。
“怕吗?”他看了他一眼。
“怕啥?”林迷看似不在意实际上什么都回答了的回望他。
他被唤醒的有点感觉了,蹲在地上挑了一块趁手的玻璃,紧握在手心。
“怕就坐小孩那桌。”
“别忘了我是怎么出名的。”
“快啊,你们…..”老头的话还没说完,一行人就轻车熟路地踏上了楼梯,发出踢踏灰尘的沉闷声响。
张觉总算缠完了,勾住一边的线头,用牙从下往上叼着,绕了几个圈,系了一个小蝴蝶结。
他抬起胳膊,示意林迷自己要去门口埋伏,给信号,顺带展示了一圈自己的蝴蝶结。
林迷点了点头,对他乐观的行径竖了个大拇指。
“老不死的真能作啊。”
“直接把他解决了?”
“许少觉得呢?”
“解决该解决的,别说多余的话。”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话音由远及近,在铁门被踹开的同时,张觉一拳就直接盲打了上去。
探门的小喽啰是昨天的豁牙子,受到这一拳往旁边冲撞过去的时候,顺便波及了后面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崴了脚。
“我□□……”这个妈还没生出来,张觉下一拳又挥上去了。
拳风凛冽的让后面的人咣当一声坐地上了。
“怎么的,张觉,救小白脸没让你饿瘦啊,还是这么有劲。”一双瘦骨嶙峋的腿从倒下的人群上迈了过来,许程威绷着一张脸,脸上的疤在顺着阳光的部分看上去特别明显。
他的视线在林迷和张觉之间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就为了他?做了多少啊,你搞男同啊?”
“我去你妈的,你全家都男同。”张觉气得眸子血红,上来就拽着他的领子,但是却被在地上的人抱住了大腿,他一个不稳,稳住身体只好放手后退。
许程威笑了,也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单纯的想笑,他使了个眼神,身后更多的人开始包围了过来。
张觉弓着背做好了征战的准备,一时间屋内的金属铁器碰撞的声音四处响起。
他寻思这他妈要完蛋了,以为发现了一只蟑螂,直接捅出了蟑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