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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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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我解开吗?”还是林迷先发的声,手腕已经被勒得快失去知觉了,感觉再绑一会儿就要截肢了。
“解开?”张觉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拄着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眸子里还带着点迷茫。
林迷虚弱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麻绳蹭着柱子,用力地扯了一下,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对方好像懂了,在黑暗中靠了过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唯一的装备——一个打火机,按开关,跳跃的火焰一下子腾到了他们俩的面前。
张觉能用的那只手拿着打火机,离他几乎面对面的距离,火焰的摇晃间,隐约能看间他的侧脸,大概是第二次靠这么近观察他,感觉上却有很多不同,昔日总是讽刺地看着他的眸子也柔软了许多,甚至能数清短且密的睫毛根数,高挺的鼻子上沾了点汗珠,紧抿的唇也在认真地思考。
打火机燃起,火焰跳跃着吻上绳子,打开然后呼气,最后剩一点贴肉的部分,他向后摸到绳子的时候,确认似的抬眼回望了林迷一眼,“我一只手不方便,不能烫到你,剩一点我用牙咬了,你忍着点。”张觉说。
“嗯,小心点。”这点亮度烧灼得林迷有点不自在,在意识到快要莫名其妙地和那天的创可贴重合时,他别过脸,尽量当作自己不存在。
张觉单手举着打火机照亮,配合着随处可见的铁片,调整了一下割开角度,然后把脸凑了过去。
周围都被杂物所阻挡,他在林迷的正面,单膝跪地,身子拥到后面,裤料摩擦着他的脚踝,这个姿势属实有点过于近了,近到他有几乎一种僵硬的感觉,甚至两个人相接触的地方已经被静电粘起来了。
身后的人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种异样一般,叼住绳子撕扯的时候,炽热的呼吸均匀地喷薄到手心里,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将手指蜷缩起来。
“别动。”张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用力抻了抻。
林迷一怔,往旁边挨了挨。
“我说你,别动。”他加重了点语气,下一秒束缚在手腕上的绳索掉落到地上,带起一片灰尘,“好了。”
“嗯,谢谢。”林迷说,他刚才感受到张觉手臂滴的血,“你不用包扎一下吗?”
“嗯,用不着”张觉看了一眼,顺势从侧边离开,拍打了一下膝盖,站起了身。
小小的光源在房间里游弋着,张觉没再看他,努力地房间内寻找着能出去的地方,用手指摸着唯一能透出点光的地方,试探着扯了扯上面的胶带,还行不是很牢固。
林迷的头也很晕,顺便揉了揉自己发疼的手腕,也抬眼望向他的方向。
试探了一下后,他把打火机关了叼在了嘴里,蹲地上随便捡了一块儿玻璃片,吹了吹灰,开始割胶带。
撕了得有两分钟,张觉的呼吸逐渐变得不畅,脸上的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滴落下来,而窗户上糊的胶带纸还剩大半。
坐在地上的旁观者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扶着墙缓缓站起身,走上前去,伸手直接从张觉嘴里拽出了打火机:“你别等会把自己火化了。”
乘着光塑料的长方体上缀了几个牙印,被冷不丁的拿出来的时候,上面还抻着一条浅淡的银丝。
“呸。”张觉用小臂抹了一把嘴,脸上还带着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伤的划伤,从上往下低头看着他:“没办法,火化了总比憋死在这强。”
在这种时候看着最不靠谱的竟然意外地靠谱。
转过身,他腾出一块地方给林迷:“搭把手吧,我可不想上明天的头条新闻。”
“头条新闻?”林迷规划了一下区域,在对角线的方向开了一刀,大片的胶带随即开始剥落下来,他说话几乎没什么情绪的:“是吗?你不是已经上过了吗?”
这话说的无心,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收敛起了自己的一身高傲,像是单纯提问一样,但是一旁的张觉却放慢了动作。
“挺会带节奏的啊你。”他漫不经心地撬开紧锁在窗框上的陈旧的锁,往外一推,积尘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在老太太哼唧一般的噪音中,窗户从内侧被推开了,“几年前是有过,但是我也就是社区八卦版块,离头条还差点。”
看来是承认的意思,林迷看着他的虚影,想接着说什么,但张觉的沉默让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窗户是撬开了,但是外面还被加固了一层防盗窗,他们试了两下确定是焊死了,于是都停了手中的动作,以一种等死的安静看着外面的风景。
大片的繁星从高高的树上倾斜下来,四处响彻着风刮蹭着墙壁的躁动声,空气中沉坠着一股子寒气。
林迷没接着说下去,扔了手中的玻璃片,又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他看着张觉往下看了一下,又到处寻觅了一下,然后单手插兜,罕见地有些沉默。
“怎么了。”林迷的双眸在星光的反射下更加黑亮,“你不是也能从三楼往下跳吗?在犹豫什么啊?”说到三楼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字节,在一种既定的画面感里,像是有怨气在里面的。
“三楼还行吧,外边围墙还多,谁跳不下去。”张觉道,“但是这是封着的。”他转过身,靠在了窗户边:“你跳一个试试。”
林迷本来也没打算动,几楼对他来说都差不多,跳下去不死也活不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在面前的这个人身上隐藏的神秘的气息,□□、坐牢、贯穿身体的疤痕以及头条新闻的一切,都是他现在,被牵连到这里的时候所需要知道的。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微微垂着眸子。
“刚才那个?”张觉也放弃了这边的事,捂了一下被血浸透衣服的手臂,没有看他,“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他们以为你能威胁到我。”
“所以你还是被威胁到了是吗?”林迷的音色中带着一种清透的坦然,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有种隐隐的特别感觉。
“嗯,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张觉犹豫了一下,想了一下措辞。
他背靠的月光就仿佛是对方有如实质的目光一样,浸泡在里面的时候,有些冰冰凉凉的。
“应该算是路见不平。”他漫不经心道 ,“你和我也没仇,不能被那帮人霍霍死了。”
林迷很安静地听着:“你什么时候和我没仇了?”
“不是从我到这的那天就一直,一直,一直的。”他的呼吸有些加重,尾调轻飘飘的像是棉花:“欺负我吗?”
张觉一怔,抬起头望着那人的方向。
在月光与黑暗分割的那段阴影里,他用纤细白皙的胳膊挡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张觉这才第一次看见,他手腕上涸下来的大片血迹。
“你这怎么弄的?”他跳下窗台,三两步来到面前,拽着手腕到自己面前。
红色和白色的对比度很强烈,血淋淋的一片,温度特别的烫,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几乎往后缩了一下。
“你发烧了吗?”他皱着眉扶正浑身发抖的林迷,迫使对方看着自己。
林迷半阖着眼睛,说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
“说话,说不了话了吗?”他的语气显而易见地染上了着急,想伸手去试探下温度,刚一抬手,被林迷反手攥住了。
他的眼睛平时隐藏在碎发后面,幽深而不透光,看上去很阴暗,在此时,汗水打湿了几缕头发,露出的眸子像黑宝石一样亮得出奇,只微微蒙上点迷茫,瑕不掩瑜。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互望着,视线交汇处倒是罕见地平静无波,或者说,是他再次回到故乡,他俩相处第一次这么平静。
他们从前无话不说,他们会一起玩乐也不觉得尴尬。
他是他的哥哥。
而现在空气仿佛静止了。
在意识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张觉毫无预兆,或许只是思绪火花一瞬间的所想,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把他的额前的刘海掀了起来,在他向后挣扎的时候,捏住镜腿,把框架眼镜也摘了下来,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盖在了上面。
他的脸小,张觉手大,额头的地方不够,一连将眼睛也遮盖住了。
林迷的睫毛轻颤在他掌心,看上去是有点震惊,没有动。
“你发烧了。”他稍微感受了几秒,用下判断的语气说着。
手拿下来的时候,林迷的脸变得有些微微发红了,好在光线足够暗,也不知道是发烧的热度还是单纯的红。
张觉叹了口气,把沾了血的外套脱了下去,虽然有点恶心,但是还是有点温度,披在他的身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开始鼓弄着。
外套很温暖,有种淡淡的清香,裹在身上的那刻,他想到了安抚巾,或许这是仅次于那个拥抱的东西。
抬头的时候,他看见张觉的动作,有点疑惑地问:“你有手机啊。”
“啊,有啊怎么了?你没有?”张觉头也不抬地说。
“我的?”他在身上找了一圈,然后摸到了一个碎屏的手机,试着开了下机,出现了电量不足的原始动画。
“我的坏了。”他说,“你应该可以报警之类的吧。”
“已经让人报警了,玩了一下午游戏没充电,剩三个电了,等到他们到就行了。”那人回复。
“嗯。”他烧得迷迷糊糊的,一思考太阳穴就突突地跳:“那你还是省着点电吧。”
张觉瞥了他一眼,手指划过百度搜索“户外发烧怎么快速退烧”的页面,没说话。
底下出现三条搜索内容:
1.降温
2.通风
3.停止活动
他看了一眼林迷的领口,手刚要伸过去解开的时候被无意识躲了,再伸手就显得多余了。
过了一会儿,在安静到几乎让人耳鸣的空间里,他放缓了语气道:“你人还行吗?等他们找过来一会儿,你睡觉吗?我给你找个挡风的地方。”张觉这样说着,起身准备去,却被人拽住了衣角。
林迷迷迷糊糊的,“挺热的,别管了。”
“哦。”张觉搓了搓有点冻出鸡皮疙瘩的胳膊,重新坐了回去。
众星散去,天空黑成了一滴浓墨,张觉的腿被杂物挡着伸不直,只能微微蜷缩着,这时候平静的时候,他能够完整的思索整个事件的经过。
从许程威出狱到找上他,再到不知道在哪个环节把林迷掳走,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阴谋,如果当时再去帮一下的话。
“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突然在那边说。
“什么?”
“我找不到,一个一个都消失了。”
在说这种事呢,他都知道但是没法改变,毕竟见证一个人的脆弱时刻是种特殊的秘密,特别是只有自己知道的时候,他放下了手机。
“你可以当成,杀青啊,离开的人都只是以各种形式谢幕了。”他憋了半天,想出一个自以为好的答案。
“杀青?”林迷微微抬头,嘴角带着一抹笑。
张觉开始弄面前的东西,“爱信不信吧。”
“你一直在欺负我,这些你都知道。”
“什么?”
“别这样,哥哥。”
“你叫我什么?”他顿住了,终于怀疑的事情浮出水面,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的起点 。
没人回复,思绪又开始了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