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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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迷的后背在接触到柔软的床铺后，就像一块生肉放在了烤盘上，浑身都是细胞重组的炽热感，迷糊间，好像有几波不同的人来到来他的床边，或轻声低语，或走来走去，然后再次陷入混沌。
换完药一切结束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傍晚，他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昏暗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蓝绿相间的窗帘随着风微微鼓动。
目之所及只有一个奶牛猫站在窗台上优雅地踱着步，见他看过来舔着爪子叫了一声。
他感受着手背上的刺痛，皱着眉想招下手，牵扯着一旁的输液袋摇晃了一下。
那只猫转眼间在外面跳下去跑走了。
他这是在医院？
对于探望病人来说，还真是有点仓促。
嗓子很是干涩嘶哑，吞咽口水的时候他一股气没顺上来，没忍住狠狠地干咳了一阵。
他一只手攥拳捂着嘴，一只手伸出去拿床旁边的水杯。
差一步拿到的时候，手不可控地颤抖了一下，水杯侧翻到地砖上，汩汩地往出洒漏水。
还好隔壁床铺是空的，他滚动了一下喉结，莫名地感到一种颓废之意。
像是生命即将终结之时的待人宰割，原来他弱成这样，对比张觉他们的身体，还真是弱鸡。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双球鞋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然后是一只好看的手拿起了杯子，一个换了正统绷带，系了个硕大蝴蝶结绷带的肩膀晃了一下，那张拽得很有型的脸微微低着，唇依旧抿成一条线。
“你……”他尝试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却直接消散在空气中，他看着对面那人，感觉嗓子更紧了。
张觉单手捏着杯把，捡起了杯子，摇晃了一下，发现里面还剩下一点水，他走到窗边，把水浇到了医院花盆里，然后拿出矿泉水，细节地涮了一下，接着把一杯灌满。
林迷默默地看着他居高临下地把杯子递给自己，人高马大挡着灯光的他，整个人都像从记忆里走出来的一样，被照得很清楚。
他垂下了眸子，双手接过，轻轻啜着。
张觉没什么事干，看了一眼他的输液架，调试了几下流速后，就拿出手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刷着玩儿。
林迷从来没觉得矿泉水有这么好喝过，那种久旱逢甘露的感觉让他有了一种重生的欣慰感。
一杯水下肚，他好点了。
“嗯，”张觉抬起头，就这样和他对上了视线，在林迷大脑尚未开机的时候，他眼睛弯了一下：“看我干嘛？感激我没给你按卢女士想法给你弄儿童病房去，可惜了，那块放猫和老鼠碟片版呢。”
林迷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想将他的背影看穿，“谢谢。”他趁最后说。
张觉的动作愣了一下，“不用，你好好在这就行了，我要回家吃饭了，”关门的手停顿着：“以及，你东西被搬我家来了，我妈让你回去住客房，记得交房租。”
“那就把我的自己扔这了？”他的头脑发胀，先吸收了前面的话，“我还没吃饭呢。”
“大哥，”这是最后一句，“你打了三瓶葡萄糖，还饿吗？”
林迷眼皮跳了一下，他刚想开口，那人已经缩了回去，把门关得稳稳当当了。
张觉永远都是这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破坏氛围，为了长期的饭票，他还是忍住了想说的话。
知道张觉要回去让他觉得内心有点失落，虽然从这里窗户都能看见他们家，但是，升起这种依赖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脑海中又闪过了当时被拦在身下的情景。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心里的情感又变得不清不楚。
不过医院里就是会经历各种各样的意外事件，隔壁床上住着一个年龄很大的老奶奶，她拿着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手机开始刷短视频，旁边还有一个头发也白了的奶奶，“妈，你吃一口粥吧。”
“不吃，我要吃八宝粥，小米粥犯恶心。”
“一会儿吃的进去就好了，时间会治愈一切的，别想太多了。”
外出旅行就是会遇见这种事情，他往枕头上靠了靠，准备看会手机睡觉。
“让我别多想？”她瞬间竖起眉毛，“什么都是时间治愈，我啥时候死了也是时间问题。”
住院的时间结束了就算是一个疗程救赎的结束。
女儿叹了口气拿起包走出去，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床，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瞬间就被老奶奶捕捉到了，“珍惜生命小伙子，这种院一辈子住不了几次人就没了，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别注意性别。”
？林迷愣愣地收回视线，她这是在说什么呢？
“我看送你来的那个小伙子就不错，挺有劲儿的，你睡着的时候一直照顾着你，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谁说我喜欢男的了？”
“没有啊，我就是告诉你真爱无性别，毕竟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就让让我吧。”
他盯着自己青紫的手背，用抬得起来的那只手把缠在一起的耳机线摘开，想听歌发现手机坏了，就看着手腕和手心，算计着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不知道的是在背光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的影子在门上面晃了两下，因为身高不够而显得有些拘谨，门把手按动了一下，然后片刻后又重新变成了原样。
“等小迷回去就住在那间客房，这地方对他来说还是太危险了。”门口突然传来了卢妈妈在走廊清晰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打火机的咔嚓声音。
“你不是不让抽烟吗？给我一根。”张觉说。
“你抽啥烟？小孩子就有点样行吗。”
“不然告诉我爸。”
卢韵娟愣了一秒，自己手上的东西也收起来了，“出息你。”
液滴的流速是一秒2滴，这一会儿已经将近见底，他突然睁大了眼睛，坐在床上，感觉有一种和以前不一样。
他用手捂着脸，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有呼叫护士，抬手把手背上的针拔掉了。
速度之快，甚至在一瞬间连血珠都没有来得及冒出，针头还在往下滴落着药液，他看都没看一眼，任凭手上逐渐产生了淤青，掀开被子下了床。
“张觉，”他感受着浑身的酸痛，从门口出来，看着在面前看见他出现后变得惊讶的两个人，“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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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新不止一次说了这次打仗真是大获全胜，全然忽视了两个病号的牺牲。
再次回到张觉的家，和他一起到的是自己的东西，一个背包，几件衣服。
里面的人不是很多，周红艳，请假回来的张为胜叔叔，还有总是在关键时刻彰显调和之力的夏之旭。
没等到最后，他看上去确实很担心，视线不住地在他们身上流转，看见确实精神气的好了很多才放了点心。
“林迷，你好点了没。”周红艳还是一张严肃的表情，但是从语气里能听出来很惊讶，她站起来去晃了两下林迷，嘴里还念叨着：“据说吸了□□，还又跟人打架了，脑袋没坏吧，回答我两个问题。”
林迷低头认真地看自己的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周红艳的手还伸在他面前：“说一下x的三次方的导数是多少。”
张为胜闻言尴尬地抬了抬手：“哎，算了吧周老师，人孩子才醒。”
林迷沉默了两秒，看了眼张觉，对方则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单手拿出手机划了两下，无所谓地像撞见个发传单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三倍x的平方。”
神情从容的一点也不像病号。
周红艳点了点头：“只能得一半分，求解还得考虑函数的单调性……”
“没事学学人家。”卢妈妈不放弃任何一场能教育自己儿子的场合，“人家昏倒的时候念的都是古诗，你呢，能捋清你自己做啥坏事了我都谢天谢地了。”
张觉像是选择性地过滤掉了谈话，把外套挂了上去。
周红艳来到这的目的就是说警察局的事情，这时候也已经完成了，人也见到了，也就打算回去。
卢韵娟看着周红艳拿着自己的包打算走，有点着急地走上去按着他的手：“周老师，你不留下来吃饭啊，都做好了，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嘛。”
周红艳伸手作拒绝状：“不了，我就是说许程威因为涉嫌故意伤害的案子又被调查了，他父亲也在陪着他，哦对了，”她好像又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对着林迷说：“我来就是关心关心你，明天的彩排你还可以参加吧，张觉，你呢。”
听见文艺汇演，不止林迷，连身残志坚端着菜的张觉都有些发愣。
“对吧，你受伤这几天我们其他部门都抽空练完了，就等我的大主持人了。”
他看着周红艳对他无比相信的脸，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这个职务的能力，还没得出个结论，周红艳就挥挥手定了：“行了，就当给自己冲冲喜，本来对你来说肯定能行。”她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边往门口走：“我晚自习还得去开会，就这样啊，你们明天下午到学校彩排一下，记得啊，老师相信你。”
夏之旭也起了起身，“我就是陪周老师来的，事情都说完了，我也走了，”然后单独对张觉说，“觉哥，有事手机联系。”
“慢走啊周老师。”看电视的张叔叔微微欠起身，笑着向门口打着招呼。
周红艳就像她来的时候那样又风风火火的走了，走出了一种乐景衬哀情的感觉留下林迷没机会说出的话堵在胸口。
林迷也并不是不能参与，而是，他低头看着自己不动时仍在颤抖的双手。
张觉在那边一碗接一碗地接连盛了四碗白米饭，摆在桌上，其中一碗他往下又压了一点，推到林迷的方位处，放下饭铲，他幽幽地作出评价道：“怕变成帕金森跌落神坛啊？放心，全场有比你更帅的。”
林迷看着他，从脸到定格在手上的菜，“所以你决定要去了？”
“嗯，”他坐下，“没理由不去。”
“毕竟是说好了的。”
卢韵娟在去医院前就起了个大早把午饭准备好了，午餐用简单的食材做出了一桌子菜，各个色香味俱全，特别是桌中间的鱼肉，香气已经止不住地往鼻孔里钻了。
张为胜帮着端出来，称赞一番，“这菜可太顶了。”
“就让你做一回菜怎么这么多话呢。”卢妈妈在一旁吐槽。
“能吃就谢天谢地吧。”
卢妈妈边摘围裙边拿提着一提饮料，边指责后边的张叔叔手脚不利索边往这边走。
看见林迷吃了一口饭，她的脸顿时带上了笑，“怎么样，这饭还合口味吗？大病初愈得补补……”想着，她好像回忆到了什么伤心事，叹了口气，“我看你伤成那样，心疼坏了。”
“去，给那个大夫开的药拿过来，有个空腹吃的，”张叔叔性情地说，碰了已经拿起筷子的张觉，张觉看了一眼他，又睨了一眼卢韵娟，秉承着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忍了，撂下筷子，起身走向大厅的医药箱。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张觉吊着一只胳膊看着比他更惨兮兮的。
“别管他，小迷。”卢妈妈走过来轻轻托着他的手腕，“他摔胳膊断腿的次数都整出抗药性来了，不是还拍了片让大夫看吗？就一小骨折，倒是你呢，手还有脸怎么能伤成这样呢？还疼吗？”
卢韵娟的小心翼翼让林迷心里有种酸楚，从而想到患难见真情，张觉可能真是有压力的那种人，只是没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出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