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彩排 ...
-
“他睡沙发就行了,他不配。”卢妈妈冷哼了一声,拿起林迷的杯子帮他添了回饮料。“还想吃什么吗小迷,我帮你夹,凉菜?”
“不用了。”林迷默默调整好状态,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饮料,“这个鱼肉很好吃,很嫩。”
“是吧?炖了两个小时呢,多吃点啊,特意做了高蛋白的,便于恢复。”卢韵娟被夸得很高兴,又要往他碗里夹菜。
林迷微微笑着,先一步端起了碗,指了指张觉的方位:“给觉哥夹点呢,他也受伤了。”
卢韵娟愣了一秒,理解得点了点头:“啊你担心他啊,他自己有胳膊有腿的,但是你俩不吵架,我很欣慰啊。”
鱼肉到张觉碗边的时候,他迅速对着碗就是一顿扒愣饭,放下碗,米饭已经全空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甩,没什么预兆地直接起身走人了。
林迷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缓缓动了筷子。
“这孩子,别管他,胳膊都断了还不老实待家里。”卢韵娟看着张觉后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走出去,更是生气:“还把吉他端出来了,你是真浪。”
那人没听她在身后说什么,直接把玄关处的门摔得震天响。
张叔叔正看着电视呢,被闹这么一出,缓缓从电视上晃过神,慢悠悠地夹了一块肉到碗里,伸出食指在空中一点,锐评道:“就是你给惯的。”
“我惯他?”卢韵娟不屑地翻了翻白眼,手里扒着大虾撇着嘴:“你说咱们仨要是一家人就好了呢,小迷多乖啊,又认学又听话,你家长不得天天拿你当个宝似的啊。”
提到他妈,他的表情有些发僵,手里攥着筷子,不自觉地用了用力。
“娟子。”张叔叔给使了一下颜色,卢妈妈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改口:“那什么,别多想啊小迷,你以后就把我当你妈妈,那个,行吧,你就住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就当你自己家就行,你住回去随时的都是。”
林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是却比任何漂亮话都真诚。
这顿饭在三个人的其乐融融的聊天中结束了。
被卢妈妈从厨房里赶出来让他好好休息的时候,一直没去关注的手机开机后弹出了到这之后的首个99加,还是攒了两天的成果。
打开后,不出所料,都来自一中扛把子那个群。
按第一条消息出现的时候翻看,先是王彩宁说唱歌的得再彩排一下,然后又是讨论了具体租衣服的店,时间线卡在两天前左右,画风就突然逆转,全是在出谋划策怎么找到觉哥,拿什么东西干架的口号,一帮人热血的像是当场要揭竿起义。
正看着,下滑到最后突然标红有人艾特了他,来自群成员“宿新大爷”,问的是他词顺没顺下来。
他寻思词都是他写的,他还能不会吗?当场回了个问号。
雾都:?
宿新大爷:咋了学神,大脑区域受损了?
雾都:……
他懒得和这人说,刚关了手机,又响了一声,这人已经打了个私聊视频过来,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就被他无情地挂断了。
雾都:?…….
宿新:咋回事,恢复出厂设置了?觉哥不是说你醒了吗?转人工
林迷无语,直接开始敲字问他有事吗?
宿新发来了几段语音,他懒得听,一键语音转文字。
宿新:唉,我是真伤心了,虽然咱俩不打不相识,但你也不能用那张帅脸说这么冷漠的话吧。
这段30秒,前半段应该都是叹息。
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过分,刚想抬手发个表情包缓和一下,宿新那头就已经自适应地大度原谅他了。
宿新:得了,不跟病号一般见识,明天来彩排,然后隔天六点来学校,我带我姐来给咱们化妆,对了觉哥答应上节目了,你知道吗?
他看到消息的末尾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是知道张觉要参加,但是不管怎样,现在断了个胳膊上去是要争个身残志坚特别奖吗?
这时候宿新以完成任务的语气又开始说了:“周老师说你生病着,她老打扰你休息不是很好,但是文艺汇演好歹也是个大项目,全校都会去看,你还是找个时间熟悉一下节目单,倒时候在现场也有做好的手卡,她不乐意说就得本大爷给跑腿,这就是他妈的老周……”
他把后面的语音条掐了,开始翻群文件找最后的节目单,这群也足够简洁,点开全部都是文艺汇演发上去的文件,找起来很方便。
指尖直接往最后划,越过两页后他看见了张觉报上去的节目。
最后一条的栏上出现了宋体四号的简单一栏字:吉他弹唱《海阔天空》高三七班,张觉。
他滑到原来的地方,正了正姿势,给宿新发消息。
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
吃过饭早早休息了,或许是身心的疲惫的原因,他一直睡到了隔天的中午才醒,推开门发现张觉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是真的在看电视,因为电视是关着的。
林迷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东西,“这就是你的那把吉他?”
“明知故问啊舍友,”张觉随手抚摸了一下吉他,“不然木头棺材吗?”
……
他又把门关上坐回了床上。
排练定在下午三点,虽然他本人也只经历过一次排练,但他好歹只需要把那些词,这次和张觉一起就让他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正想着,一条微信发了过来。
宿新大爷:你让我们弄的东西弄好了,现在能开门吗?
他的表情变得很凝重,然后站了起来。
其实本来也就是唱个歌而已,就是只能抬一侧胳膊而已。
张觉看着他已经收拾好了,扯起带子就要往出走,林迷拿起衣服也跟在后面。
“你等一下吧,”他侧靠在门口,突然这么说。
“什么?”他扯了扯吊带扫脖子的部分,这个动作每次都有种恶心的调试肩带的感觉。
“给你弄了一个,”他说一半垂下了眼睛,“算了,你自己看吧。”
说话说一半没道德知道吗?张觉本来就心情不好,甩下这一句,开门看见了那东西。
通体银色高度的轮椅,脚踏开着,上面还放了两个靠垫,旁边站着一脸憋笑的宿新和夏之旭,觉哥,我们来接你了,上车。
如果他能选择的话,他现在想立刻把这扇厚门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
但是他只是把着门还没动手,林迷接着在一旁幽幽说,我们凑钱买的,据说这样能夺得评委的同情。
我是手坏了,不是残疾了,他转身挑眉,我推你过去。
来,学神,来呀来呀。
林迷抱着双膀以一种你们是哪伙的眼神看着他们,我不需要。
最后的结果是夏之旭推着大只强塞进去的宿新,一脸沉默地走在前面。
哎,你给我慢点,老子要像球一样滚下去了。
放心你卡住的滚不下去。
张觉和林迷则是并肩在身后,他背着他的吉他,身影在旁边显得更瘦削。
过来排练,你没事吧?他说。
没事,他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吉他也不能咬人,有啥怕的。
林迷叹了口气,心情却有种连绵不断的雾中见光感。
这次的地点是学校的礼堂,算是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次彩排,现场一片罕见地全都倾巢出动。
一些班级的学生代表也满脸匆忙地到处奔波确定位置,前一个大合唱的人正像蚂蚁搬家一样走上走下,在背景音中嚎叫着假唱。
宿新还是要面子的,一到地方就从轮椅上面下来了,避开了一些女生带着同情的眼神从旁边经过。
夏之旭翻了个大白眼,赶紧减肥行吧,都要抠都抠不出来了。
你这人哎。
哎打扰一下,有人过来鼓起勇气说,你们这个,出租吗?
出租?宿新定定地说。
就是我们想在操场上推着玩一圈。
只是坐会儿?那不要了……
五块钱五分钟。夏之旭突然从旁边伸了个头,开始推销,你看我们两个病号,身残志坚都坐不了。
他那提到的两位帅哥,一个脸上挂彩的主持人,以及手断了一个的吉他手。
那人突然泛起了同情,随手拿了十块,不用找了,多的算我捐的。
宿新上前把钱拿起来,甩了甩,你最好别让他俩听见。
在一阵高昂的结束动作后,穿着小婚纱的朗月拽着裙角从那边过来了,裙子看上去很辛苦,她看见了林迷,正想过来说话,余光瞥到身上背着吉他靠在观众座椅上的张觉,顿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挥手打了个招呼。
林迷戴着耳机,紧盯着周红艳,这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随着人群来回移动,盯紧她来转移注意力有种把动物放在野外的标记重捕法的感觉。
张觉敏锐地察觉到视线,摸着吉他边,碰了一下他肩有人找你。
这种亲密接触让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找我?手机同时在手心震动了一声,他调开聊天界面,说了一句,怎么了?
你没被张觉威胁吧,实在脱不开就跟我们到这边练。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朗月肉眼可见地深呼了一口气。
周老师说咱们去走个过场,时间有限分开排练,让张觉也跟着去练习,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发了个表情,抬起头想跟张觉说话的时候,音乐部风流的部长已经开始用大喇叭叫人了。
张觉也被人叫走了。
他在人走后望过去他的背影,走向自己的位置。
户外礼堂的台子还是挺高的,路过一众歪歪扭扭的椅子,他走上正中间。
彩排时候的话筒暂时没有通声音,他看着底下忙碌的班干部突然第一次想知道,赵郁呢怎么不在。
据说是住院了,朗月从检查小卡的动作中抬头,在路上踩到空易拉罐摔地上了,缝了针,得明天才回来吧。
看来也是一种难兄难弟,谁也出不了头。
背后大合唱的团体还在一点点地撤退,每走一步就像是动物迁徙一样振动着,突然一个人乱了阵脚然后在周红艳的尖叫着走上台,又重新开始了排位置。
看来一时半会开始不了了,我们先熟悉一下吧。
是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卡,字在漂移片刻后,他然后又不由自主地抬头。
视线越过他瞄到了张觉把吉他从包里拿出来,跟一个穿着时尚的男生说话,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单边手可能确实有些不方便,却还是调整角度,将吉他抱在了怀里,皱着眉头的表情看着不太顺利,像是在空隙中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也不明白自己要躲什么,两秒后又重新回望了回去。
心狂跳不止的时候,他又安慰自己距离这么远,稍微放了点心。
脑海中顺了一下对方的词,他小幅度地深呼吸了两下,将后面的段落重新念完,按着安排的路线从侧边下了舞台。
当天晚上,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第二个八卦论坛,主持人脸上诡异的红晕被上传了上来,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台上的两人已经暗度陈仓,只有一位说,看他俩之间隔着的距离,不像是有情况,而且按着光的反射的角度眼神明显是看着台下。
但是他们后来捋了一天也想不起来当天排练有谁,在帖子快被冲上热门的时候,在闹大前,悄无声息地删帖跑路了。
张觉这边就有点难受。
他看见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曾经乐队的架子鼓站在那里,开门见山道,你选的版本还是合奏版,只能弹降调吗?
你应该准备你的专升本,而不是来我们学校吧。
这学校好像也不是你能限制谁进入的吧,这么多人呢。
他个子矮,说话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有事就说,他说。
我来这就是要见你的,还记得邹小小吧,她醒了,要见你
张觉的唇边染上了点讽刺,不会还以为我和以前一样吧。
那就不由你来,周三下午会有时间。去看,说不定是最后一面了。
说完,他就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张觉莫名地想抽烟,摸了摸裤线,什么都没有,还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