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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毛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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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汇演还有一天的夜里他睡得莫名惊悚,睡前一直观察到周围的声音,二老的低声谈话,张觉手机里的音乐,轻轻的咳嗽声,说第一次主持大型晚会,在没有排练的情况下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又一次从梦中大汗淋漓地惊醒的时候,他按亮手机,4:30,距离手机闹钟响起来,还有半个小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透过窗帘间的缝隙钻进了一地细碎的晨光。
他揉了揉眼睛,缓了几秒,从床头柜上摸出眼镜戴上了,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泛着寒意的地板还在冰着他的神经,拿着手机走出门,屋子里还是一片寂静,能隐约听到家用电器待机发出的轰鸣声。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打开身旁灯的开关,头顶的白炽灯灯光乍亮,衬得他的脸色像男鬼一样惨白。
眯了眯眼睛适应着刺眼的灯光,他看见洗漱架上原先的三个杯子边上放了一个尚未开封的新杯子,那是卢妈妈给他准备的,一同的还有牙刷。
他在心里小小的感动了一下,拧开水龙头,水甚至是热的,比家里能简单就简单的条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心情复杂地洗漱完后,他发现没有地方擦手。
把脸从毛巾里抬起,他注意到侧边明显和一对情侣款毛巾区别出来的蓝色毛巾,随意地搭在毛巾架上,底下是一个同样色系的牙刷杯。
这个应该是张觉的毛巾。
他的脸上滴着水,水珠在下颌处凝聚成一滴,缓缓顺着喉结滑落,坠落到锁骨处。
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让他纠结地伸手拿了起来。
只是用一下,一下应该可以吧。
被内心的冲动驱使,他将手缓缓伸向了那条毛巾,纤细修长的手被深色衬得更加白皙了。
只是,只是用一下。
指尖距离毛巾还有几厘米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一瞬间眸子里的那层雾汹涌得更迷茫了,他想停下来问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毛巾表层的柔软触感随着颤动从指尖渐渐传递到心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扯了下来,在手里抚摸了两圈,颤抖着,缓缓把脸埋了进去。
好香的味道。
嗅着鼻尖那股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镇定的效果,温柔的感觉立刻让他感觉到安慰。
他没忍住又用脸蹭了一下。
门口有人起床的拖鞋声传来,听声音像是走到卫生间发现有人又回去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眸光暗沉地看着手中那个被他团成一团的毛巾。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么正常,瘦且高,就是手里拿着别人用过的毛巾。
懊恼感和自尊心破裂的懊恼感,他强装镇定地把毛巾按原样放了回去,关灯出门,接触到屋外微凉的空气,内心的灼热感却迟迟无法消散。
“我以为你死里边了呢。”张觉站在门口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双手环在胸前,他打了个哈欠,从林迷身边挤了进去。
林迷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把自己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想了一遍,才没有在当时表现出心虚,垂眼光脚走到了一边。
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地借过,内心却已经下起了狂风骤雨,还好屋内够黑,没被当事人发现他攥得发抖的拳头。
“哎,你。”还没等他溜进自己的房间,张觉又把门打开了。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心想这辈子丢脸也就这样吧,结束吧,毁灭吧,能做出这种事情真是活够了。
“在屋里穿拖鞋。”张觉的眸子里还带着点朦胧,他用牙刷指了指林迷的脚,又把门关上了。
嗯?
林迷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不自觉地叠了一下,这次的绯红直接从脚尖红到耳尖。
知道。他声音闷闷的,头也不回地钻进屋里了
。
九月末期的白城,天亮的很早,收拾好东西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和着满天晨雾,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光圈。
他拽了拽书包带子,仰头看着那日出的方向,眸中的漆黑的东西在太阳升起前,浅浅隐没了,只三两秒,他便收起满溢的情绪,不想跟人并排走,提前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学校一楼的大厅亮着灯,一帮穿着红色紫色服装的人挤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彼此往脸上涂弄着什么。
化妆师一共有两个,一个是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看年纪像是宿新的姐姐的人,一个是一边手忙脚乱给自己修剪衣服线条,一边响应着别人的呼唤到处帮打腮红眼影的王彩宁。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校服,在门口的断壁残垣处一站,就足够显眼。
王彩宁第一个发现了他,张着烈焰红唇开始指着他介绍:“咱男主持来了啊,服装组快准备。”
他轻轻推开了小门,向大厅那边走过去。
“我天呢,他就是那个啊,他这不化妆就够好看的了。”第一次见他真人的几个凑在一堆低声嘀咕着。
“说什么呢,我看看。”宿新姐姐给人涂着煞白的粉底液,腾出功夫瞅了一眼,表情顿时亮了起来:“他没事,他不着急,就是脸上有一块淤青随便画画就行,先坐着去吧。”
宿新姐姐名叫宿晚,是经常在城里帮着化妆的化妆师,这次能来学校还是宿新求了一周求来的,大家都很尊敬她。
“那先来换衣服吧。”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有点腼腆地这样招呼着他。
林迷微微抬头蹭了一下确实有些痛感的伤口,拿着递给他的一套深黑色西装,走到了一楼男卫生间。
西装的质感很细腻,面料上带着细闪,尺码不算是很大,穿上刚刚好能撑起,在细节上能看出来宿新他们也是负责选了。
他换上后,对着洗手台的镜子打了个反手领带,检查无误后才推门出去。
宿新刚被人按着画口红,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话,这时候看见林迷,嘴也不闲着:“妈呀,林学神,你这是要奔着结婚去啊。”
一边穿着配套礼服背词的朗月有些不自在地翻了翻台本,林迷看在眼里,淡淡回了一句:“先也是你先吧。”随后走到沈小环的旁边把节目单拿起来了。
沈小环昨天彩排到很晚,她身为那个神秘的指导学姐,妆当然得自己化,人多的时候倒是不那么咋乎了,只是给了一个眼神。
这手乱点鸳鸯算是戳到宿新痛处了。
宿新早知道这人有点东西,被怼了也不生气,按道上的规矩,愿赌服输地给了他比了个中指。
好在宿晚忙着手里的活,根本没注意到这边,不然高低会尖叫着说要告诉他妈,那才是真正的死定了。
正想着,屋内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看见他进来后屋内的氛围顿时变得很紧张,赵郁脸上带着口罩,从外面极其缓慢地走了进来。
里面七班的人一时间没认出他来,但是实在是和这里面的人太不符合了,也吸引了很多视线,他好像也不是很好意思化妆,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了,但是只是给了林迷一个复杂的眼神。
哎呀赵郁这是咋了。
摔得。
脸着地了不是跳楼了吧。
林迷想这帮人在背后议论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演出八点半开始,他们一顿折腾后已经到了七点,校园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路过时都眼巴巴地往里面眺望,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放大了拍。
不一会儿校园集市里就已经出现了挺多林迷的单人特写,配文都是娇滴滴的“活的”“我的梦中新郎”“啊啊啊太期待了”之类的。
林迷本人则是呈无视态度,单手撑着脸熟悉词,顺便等待着给自己化妆。
“好了,到你了。”宿晚给前一个人擦去浮粉,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他放下台本,坐定,微微闭着眼睛。
“挺配合啊。”宿晚用夹子把他额前的碎发夹起,边拿工具边说:“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啊,其实最难画了。”
林迷眯着眼睛,感受着沾粉的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还在淤青的地方多加重了几笔,痒痒的,不太讨厌。
“知道为什么吗?”宿晚又换了一个色号的笔,徐徐几下就已经将他如黛的眉毛勾勒地更为温和,“一个是你们一打眼就够完美了,锦上添花还得有效果是很困难的。”
她合上盖子,看向某处,笑了一声:“第二个,就是一般不怎么配合。”
他被托着下颌打腮红,听到这的时候,疑惑地挑了挑眉,还没开口问为什么,就听见喧杂的屋内,一个熟悉的声音尾调上挑地陈述着:“我不化,离我远点。”
“觉哥,咱都得多少化点。”王彩宁拉着他那坏的那只胳膊,让他没法躲开。
张觉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厌烦,他手里攥着手机划了两下,不经意抬眼的时候和林迷对上了。
他哼笑了一声,看着林迷被控制住的傻样,更是有点幸灾乐祸。
他这边以为林迷摘了眼镜应该就看不清他的表情,而这边林迷甚至能想象出他的表情,为了不让脸变动垂下了眸子。
“觉哥,你打个粉,咱今天也洋气洋气呗。”王彩宁还在一边劝阻着,这孩子平时没啥娱乐,自告奋勇干这活也是为了好玩。
“用不着,”张觉态度很是坚决,他给自己的演出衬衫的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喉结,手机往旁边一横屏,打上游戏了:“我又不结婚。”
“行了,最后一步就再上点唇彩。”宿晚欣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林迷轻轻抹了一下眼角,感觉因为化妆了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你那有唇彩吗?”宿晚向王彩宁那边探过了头,“啊啊,我手里的就是。”她从一边蹦跳地过来了,把东西递给宿晚后嘴里还有点埋怨:“我这还是新的呢,张觉也不化。”
宿晚用一种,“你看我说的吧”的表情回应了回去。
晶莹滋润的唇彩作为最后一步的结尾,林迷配合地抿了抿嘴,均匀涂开。全都结束后,他看戏似的观看张觉被强制性执行化妆的过程,宿晚最后则是强硬地以自己的工作需要完成为由,直接把他手机抢走了,开始扑粉。
不过最后,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张觉唇上抹的那管唇彩,是他刚用过的。
嘴角像被吻过一样,亮晶晶的。
林迷再次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