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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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迷取出一半现金，刚推开银行厚重的玻璃门，面前就出现了三个坏得非常扁平，作案动机也一目了然，没安好心等他半天的人。
每当在这种时刻，他就会身体力行地见识了什么叫做白城治安，那就是名存实亡。
“问你话呢，别不理人啊，”正对着他的黄毛虽然个儿不高但很有气势，上来就拽他衣领子，尖锐的嗓音嚷嚷怪叫，“你这是哪个技校的校服，咱也没见过啊。”
“看着倒是不像本地的。”旁边的光头吐了口吐沫，又跟着往前虚虚戳了两下，“哎，哥几个看你在银行取钱，捐点呗，我们要干一票大的，吃不起饭了。”
林迷默默将书包抱在胸前，目光平淡地隔开距离，并没有立刻搭话。
大概是这种近乎蔑视的态度刺痛了他们，“咋的哑巴啊，捂着包干啥呢，给我拿来。”最后出场的豁牙子语调瞬间高了几个度，看样子是真想要动手了。
本来就烦，还有人总这么没眼力见地往枪口上撞。
林迷沉着一张脸，手伸进拉链攥紧了包里的美工刀，他不喜欢被别人碰，钻着空子把东西带回来很大程度上也是这个原因，必要时能进行防身。
眼看怀里的东西就要出手，在这节骨眼上，有人突然在寒风里吼了句什么，声音低沉中夹杂着含量不低的烦躁感。
他抬眸，看见光头的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了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明显的高度差下，指节缓缓捏紧，“差不多得了，也要点脸呗，大晚上的。”
被这样从背后像闹鬼似的弄了一下，光头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异样，“你……你他妈是谁啊？”他声线颤抖着发问。
“这人是北边的张……”豁牙子刚想开口就被他踹了一脚，这一脚闹着玩似的往前一抬，发力却直戳胫骨，疼得他直接一个屈膝差点没给人跪下，黄毛想骂人的话坠在嘴边，见状也是往后退了点，空攥着拳不敢轻举妄动。
“我谁？”张觉一双剑眉稍微拧了拧，能看出来心情确实很差，“你爹。”
光头观察着周围同伴的表情，心里大概也明白了几分，立刻堆起笑双手作投降状，“是觉哥吗？这你罩的人？都是误会，哈哈，我们就寻思替许哥打个招呼，别在意。”他表面上极其缓慢地转身，藏在袖子里的指虎却反出一道光，猛地朝后面甩了过去。
在张觉决定动手前，对方的拳头直接朝他的脸砸了过来，距离过近，他又第一时间没躲，眼看就要挨这么一下，那阵凛冽的掌风却和冷不丁飞过来的东西在空中撞在了一起，方向瞬间改变朝地面截了过去。
这一下的反弹力度不小，光头的手腕剧烈一颤，虎口处有血丝缓缓渗了出来，意料之外的痛感让他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头哥，头哥，你没事吧。”豁牙子和黄毛崩溃地围了上去，连话音里都染上了点哭腔。
林迷的书包落地，扑腾着沾上了点灰，刚才的拆火在千钧一发间，他本人则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好像差点给别人爆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疼啊，疼啊。”那边的哭嚎声不绝于耳，“我手脱臼了疼啊啊啊。”
“走。”在血腥味充分扩散到空气里的前一秒，张觉收起多余的表情，一手拎起地上的书包，一手拽着林迷的手腕，毫无预兆地往前跑。
他愣了一会儿神，被迫迈开双腿跟上了节奏。
光头被打这一下是面子和里子的双重摧残，他边咳嗽边旁若无人的放着狠话，“他妈的，等许哥出狱的，我非要给你点厉害瞧瞧，你给我等着！”
少年人的背影在前面扭了一下，隔绝了身后的噪音，一起没入了漆黑的巷口。
白城的夜晚和白天的温差挺大，晚风吹过鼻翼，那阵切实凉意像是全从张觉身上散发的。
两人在与宅子隔开一条街的地方停住了，林迷挣了两下没挣脱，第三下那人倒是主动把手撒开了，“差不多收着点，我又没对你干啥见不得人的事。”
感受到手腕处蔓延开一片火辣辣的疼，林迷把手抬到面前，上面除了带久手表留下来的痕迹外，显而易见地还有额外的三根手指印，全来自张觉那一掐，根根分明，垂直着擦破了点皮，这人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有些看不清楚表情的明暗。
“不是，真碰瓷儿啊哥们儿，”张觉顺着向下瞥了一眼，“被仨人堵那么半天都没坏，我一碰就坏。”
“你不也看到了吗？”林迷重新拽着袖子盖了上去，“没给机会碰。”
“是，你最后出手倒是挺果断，”张觉不爽的时候语速也变得很快，“那你在那之前不会跑吗？大城市回来的就会……就会跟傻逼似的往那一站吗，不知道离远点？”
“没，”林迷冷冷地开口，“在思考正当防卫致人死亡要判几年。
“呵，致死，你还真有种啊，”张觉此时给人的感觉和往常有些不同，他命令地把包甩给他，“打开。”
林迷的影子斜在地面上，像一团在垃圾桶上栖伏已久的黑猫，仿佛再受到一点刺激就要当场四散逃跑了。
对张觉暴露自己的内心，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一样的抗拒。
他垂着眼睛，抿了抿唇。即使本人意识里依旧觉得自己现在拽得不行，但是在对面视角里，眼尾氤氲得似乎是哭过。
恰好这时候张觉的手机响了，林迷松了一口气，提起包就想走，却又被身后的人整个握住了掌心，这次显然没有收力度，十指相扣，掐得比刚才还重，让他忍不住缩了一下手。
“我会带他回去，你别管了，嗯……”对方发表一个很不情愿且省略号很长的一个嗯后，挂断电话，“问你话呢。”
“就这么想窥探别人的隐私吗？”林迷停下，把拉链拉开冲向后方，卡到能让身后的人看清又看不明白的角度，掀开了书包。
“行啊，你要书，”他拎出几本高三复习的练习册，顺手又扯出一沓板正的毛爷爷，“还是要钱?”
张觉气笑了，觉得跟这人说话要减十年寿。
僵持中，旁边的巷口出现一阵脚步声，夏之旭的手电筒聚光灯一样打在前面，他对着面前拉拉扯扯的两个人，眼皮连跳了几下，“新哥让我出来看看战况，那个，要不你们继续？”
“所以能走了吗？”林迷几乎用偶像剧女主角的语气说了句话，手心里全是又凉又薄的汗。
“旭子，送他去我家，”张觉不情不愿地开口解释，“这是卢女士的大宝贝，她知道该怎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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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睡沙发，让小迷睡你床。”在外头抽了根烟调节情绪后，他一进屋就被卢韵娟当头通知了一通。
“不是凭什么啊？”张觉顶着腮帮子抗议，“我有洁癖。”
“你还有上洁癖了，沙发爱睡不睡，不睡就睡猫窝，没人惯着你。”她说。
张觉还想说什么，卢韵娟直接把一条白毛巾甩他脸上了，“洗澡去，”她夸张地掐着鼻子，“一股垃圾桶味儿。”
“这也能闻出来，妈你能当警犬了。”自诩为帅哥的面子被这样随意践踏，张觉拿下脸上的毛巾，走到张为胜旁边意味深长地说，“爸，我觉得，我可能不是你亲生的。”
“我没意见，”张为胜接话，“本来就白给我都不要。”
……
回来的路上，夏之旭凭着天生的热心肠给他说了一遍白城的结构，南北是两片统治不交叉，以小月亮超市为分割的区域，北城张觉是老大，南城则是许程威，俩人之前就有过梁子，经常不安分地闹事，他刚才遇见的人就是南边有名的三个臭皮匠，豁牙子，黄毛和光头。
林迷觉得懂了但是没有完全懂，想再问问，夏之旭那边已经免责声明一样走远了。
手机响了，他叹了口气，晃过神解锁开手机查看消息。
今天是周五，远在重高的人脉任行远约好在晚自习后给他发语音，这也是自从离开上海起，他第一次和那边的人交流。
就是风有点大，语音显得有些不清晰。
行远：时间紧任务重，先说在前头啊，语文英语你应该不需要了吧？
林迷缓缓敲字：其实需要
他现在处于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状态，卷子当然是越多越好，还能从目前的生活中分散点注意力。
行远：行行行，我就知道你狠，理化还是高考必刷题往后写五页，然后数学是老班自己印的竞赛卷子，除了最后一问我都做完了，这就给你拍过去啊
记得班主任陈方建总是跟他们强调，落后一天可能就会落后一辈子，不过他点开图片看了一眼题，发现这辈子落后的距离还是个负数。
在他看作业的时候任行远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往下说了下去。
行远：哎……陈倩在你走后哭了，班主任找她谈了一节课的心，好像就是问她是不是早恋了什么的，你知道这事吗？
林迷还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在纸上划出一段计算的痕迹，末尾点了个点儿。
任行远说，那时候陈倩就突然精神焕发，甩着她的高马尾把班级后头挂的你第一名的那照片给撕了，然后跟老班说她不是早恋，是丧偶……不是怎么说到现在你好像不记得和陈班花有一段，男的爱女的那种关系？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而林迷显然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上面的昵称从雾都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天才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雾都：不太熟，下次说学号，下了。
行远：！！！等等，老班还让我问问你现在住在哪了，别是在什么天桥桥洞底下吧
雾都：住在一个
雾都：不太熟的男性朋友家里
雾都：暂时还死不了
最后发了个微信自带的微笑表情，事事有回应而事事没着落地下了线，徒留那边的任行远独自消化了半天。
然而对林迷来说一切都有迹可循，他一直很排斥感情方面的话题，面对别人的爱慕之情，很容易就选择了最差的解决办法，不承认，不回应，以及不拒绝。
简直称得上是精神病制造机，字面意思就是，谁喜欢他谁容易变成精神病，还是无药可救的那种。
在林迷托着脸抿唇发呆的片刻，有一点热气从不远处飘来，氤氲上镜片又瞬间消失，在上面留下一层雾蒙蒙的痕迹。
热气来自浴室，张觉就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那条跟他的体型相比显得有点小了的毛巾，像狗甩毛似的擦着头皮上的水珠，他没穿上衣，露出常年运动练成的六块腹肌，上面纵贯着一条面积不小的疤，应该是有些年头，蜿蜒着向下没入隐蔽的地方。
他腰间只围了一条稍大点的浴巾，边擦边走，拢共没有几步路，还走一步往下滑一点，很快就露出了黑色内裤的边缘。
林迷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徒留对方脚趾头和拖鞋摩擦的吱嘎吱嘎声在房间里萦绕着。
张觉倒是这样散漫惯了，即使屋里多了一个有着尴尬关系的同性，他也没多在意，在擦到脖子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弯腰从里侧的抽屉里掏出东西，径直朝林迷这边走过。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脖子上的银色项链晃荡了两下，最后悬停在了两块小麦色的胸肌之间。
“你去洗澡吗？”他单手撑在沙发上，气息喷薄得有些暧昧，“先把这个戴上。”
林迷尽量忽视心里升腾起的异样，视线缓缓移到张觉手上的方形小盒子上，粉色包装，花里胡哨的，上面还有几个大字，透明，防水，以及不易破。
他现在终于彻底知道了什么叫非礼勿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警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