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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四叠半漂流记 四叠半的终 ...

  •   150.
      一觉醒来后,我的眼前依然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被空调吹干了的衣服还挂在那里,桌上的蛋糕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空空的塑料盘子。
      我之前储存的蛋糕已经吃完,这个房间里的蛋糕也告罄了。为了寻找新的食物,我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收拾好行李,推开了下一扇门和窗户。
      可能是因为爬得多了,我现在翻窗的动作已经变得十分熟练,这几乎是我在这个奇妙空间里获得的唯一技能。
      在又走过五个房间之后,我在某个房间里找到了一台新的手机。
      这个手机我之前没见过,不过它出现的房间我见过。这个房间的书架上放着很多医学相关的书籍,并且物品的使用痕迹较少,但它又显然不是我在老家的房间,所以应该是静G在工作后租住的房子。
      为了以防万一,我先把这台手机给收起来了,直到找到了下一个蛋糕房才敢拿出来查看。
      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个房间和这台手机的主人都是静G。不知为何,她在大三的时候又跟已经闹掰的及川和好了,手机里出现了大量跟他聊天的记录。
      “真是没出息啊。”
      我本想这么说,但就实际情况而言,我似乎也没什么吐槽她的资格。
      在大三跟笠取分手之后,我埋头忙于学业,再不去想恋爱相关的事情了。
      由于还在同一个社团,我在剩下的一年半里其实也常常见到他,只是关系难免变得生疏了起来。
      佐藤跟斋藤依然对这件事毫无所觉,只有铃木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私底下来问了一句是怎么回事,并在得到答案之后对我表示了歉意。
      “如果你是因为我说的那件事才跟他分开了的话,我很抱歉……”
      “没事,那倒不是主要原因,而且你也没做错什么吧?”
      “从道义上来说确实是这样啦。我作为朋友是希望你过得开心才告诉你的,可是怎么说呢……我也是笠取的朋友,甚至认识他比认识你更早,所以当然也希望他将来能获得幸福。现在看到他跟你分开了,难免会觉得自己好像背叛了他一样。”
      “也是,好像害你难做人了。”
      “那也没办法,谁让我就是好管闲事呢?总之——请我吃饭吧。”
      “也行。”
      大学毕业后,我跟社团里的御三家依然保持着联系。虽然因为大家都散落去了日本各地工作,我们很少见面,但这份友谊靠那个“今天你又看了什么烂作”的小群一直持续了下来。
      他们对我来说应该算那种“关系不错但还没到无话不谈程度”的朋友,但我对此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老话常说“知己难寻”,人能有一两个谈得来的朋友就不错了,哪能奢求每个朋友都能跟你成为密友呢?
      「对了高濑,你现在是在那个游戏公司工作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能告诉我?我也好想做舅舅党。」
      「就算有也不能告诉你,你想害我变成无业游民吗?」
      「哎——小气。」
      「笑死,谁不知道你斋藤就是个大嘴巴,告诉你的话第二天领导都能找上门了。像我就不一样,是吧舅舅?」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佐藤!」
      文科专业的学生毕业后的工作大部分都跟他们的专业没有关系,此乃世间之常理。
      我没能成为例外。在毕业后,我投出去的数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只有一家位于京都的游戏公司莫名其妙表示愿意录用我,所以我只好收拾行李,前往京都去就职了。
      老实说,我对那个游戏公司本身其实没啥了解。毕竟我平时又不是游戏深度玩家,可以说完全不是他们的客户群体。但既然他们把我安排进了内容营销组A组,那我也只好在其位谋其政,开始适应和了解自己的工作内容了。
      总的来说,这对我而言是份还不错的工作。
      我租住的房子离公司很近,只要坐公交车三站就到;公司大部分时间都是双休的,赶上在做什么大项目工期紧张了才会加一下班,具体日期不定;领导分配给我的工作不少,但都是我能在下班前解决的问题,而且没有厚此薄彼,我们全办公室里的职员工作强度都这样。
      生活过成这个样子好像是累了点,但我一想到公司给我的薪水足够我在养活自己之余顺便攒点钱给父母养老,我对现状就基本感到满意了。
      工作第三年的某天晚上,我在晾完衣服准备躺下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条新消息,是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人发来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向外界公布,不过小静,我要上奥运会了哦。」
      时隔多年,我已经忘记上次跟这个人说话是什么时候了,没想到再次看到他的消息居然是这种内容。
      要说不惊讶嘛……那是假的,我从来就没想过他这种冒险行为真能成功,平时也根本不关注体育赛事,这还是我在高中毕业后第一次知道这小子真当上了职业运动员。
      可是他现在的成功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知道他大半夜突然给分手已久的前女友发这种东西是何居心。
      我本想当没看到这条消息,就这样把他丢一边去打会睡前小游戏,等打困了好睡觉。
      可他后续似乎又给我发了好几条什么东西,而我新买的这台手机又太烦了,居然还有“每次一有新消息就在屏幕周边亮一圈炫彩特效”这种没用的功能,我还不知道这玩意要怎么关。
      在被搞得烦不胜烦之后,我终于怒气冲冲地点开了他的消息页面,发现这小子现在是跟一帮人一起庆祝,接连不断的在给我发烤肉的照片。
      「闭嘴,再发信息我就拉黑了。」
      「小静还没睡啊?」
      「这不关你事,你要去奥运出道了也跟我没关系,总之闭嘴,我的拉黑名额很宝贵。」
      「不要这么说嘛,小静以前说过即使跟我交往了,我也还是你的朋友之一,这两件事要分开算对吧?」
      「我确实说过,那又怎么样?」
      「那即使我们的恋人关系结束了,在理论上也还是朋友啊?高中毕业后很多年不见的朋友变成了名人,想跟认识的所有人炫耀一下,分享一下他的喜悦,你现在怎么都该跟他客套一下吧?」
      「你还真够厚脸皮的……」
      「所以呢?」
      「好吧,那恭喜你。」
      「嗯,我很高兴哦。」
      在那之后,我莫名其妙的跟及川恢复了联系。
      倒不是说在这番对话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和好如初了,只是字面意思的“慢慢恢复了联系”而已。
      这小子高中的时候就是话痨,现在这个毛病也没改。自那天晚上之后,他就像回到了我们刚认识不久时的状态一样,一天三顿的搁那给我发些没意义的废话。
      我一开始并不想搭理他,可是看他发得多了,又总觉得这样不太好,像我在搞什么冷暴力一样,所以还是会抽空来敷衍他一两句。
      要说把他拉黑嘛,其实也行,但是我感觉不至于。
      我对拉黑的使用是很谨慎的,一个人除非已经到了我非常讨厌的地步,否则我不会轻易对他行使拉黑权。
      当年分手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做,只是把他在Line列表里的好友删了、邮箱里的“常用联系人”标注取消而已。只要他还记得我的邮箱地址,那当然还能给我发消息,没到已经被我拉黑了的程度。
      说到底,我并不觉得他“为了更好的前程而出国”这件事本身是错的,我那时只是在为他居然最后才通知我,完全不跟我提前商量而生气。
      诚然,当年这份怒气里还有感情因素存在,但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再看到他的消息,心情只剩下了平静。
      「电视转播的时候小静会看吗?」
      「老实说,即使是奥运会的比赛转播我也基本不看。不过阿根廷要是能跟日本队打到一起,我妈倒是会拉着我看。」
      「那你肯定能在电视上看到我咯。」
      这个对话总觉得好像在以前也发生过。我很想吐槽这人说话怎么如此狂妄,但考虑到我过段时间回家休息的时候真的在电视上看到了日本队对战阿根廷,那我姑且还是把这句吐槽撤回吧。
      坐在家里的饭馆吧台前,我边吃着拉面边抬头看向装在墙角上的电视机。摄影师偶尔会切一下近景,我在时隔七年后再一次见到了他——单方面的。
      过去这么长时间后,他的脸意外的毫无变化,只有发型变了一点,但身材变化是真的很大,一言以蔽之就是变成了我妈会喜欢的风格。
      我在看到他现在的身材时没忍住啧了一声,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窝火感涌了上来。
      比赛结束后的夜里他又给我发了消息,问我的感想如何。
      「你果然还是变成肌肉男了啊。」
      「那是当然的吧,不然我怎么比赛?」
      「好吧,我会缅怀那位逝去的美少年。」
      「不要在我还没死的时候缅怀我啦,有什么不好的,很帅啊。」
      「算了,你高兴就好。」
      「那不说这个,我在奥运结束后有一个假期,机会难得,我打算回来一趟见见大家,小静要跟我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现在住在京都,不在老家。」
      「那我过去?约在贺茂大桥见可以吗?」
      「算了吧,难得放假还是在家休息比较好,大老远地跑过来把时间都浪费在坐车上有什么意义?」
      「可是小静都见过我了。」
      「哈?」
      「小静都见过现在的我了,我还没见过现在的小静呢,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公平吗?」
      不是,这句话的逻辑到底在哪里?
      我很想吐槽他,但是他在给我发完碰头的时间地点日期后就没再说话了。我不知道他这样一个话痨是发生了什么才会突然闭嘴,有没有看到我发的拒绝,但要是他真没看到消息按时赴约了……我想想让他浪费时间坐了半天车来京都,又再白等一个下午坐车回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还是按时前往了贺茂大桥。
      夏季并不是京都旅游的最大旺季,但京都每天的游客还是多得像沙丁鱼一样。
      我原本很担心怎么在这个人山人海里找到他,不过在拎着包逐渐靠近大桥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个问题实在是多虑了。一米八几的大帅哥在人群里还是过于有辨识度,我的视线找到他只花了五秒。
      “小静……?”
      “对。”
      他在见到我之后第一时间绕着我走了一圈,然后才以一种很肯定的语气说道:“好像长高了。”
      “我就长了两厘米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抱歉抱歉,我刚刚只是在想‘这个看起来好像十年没睡过觉一样的上班族该不会是小静吧’这种问题啦。”
      “听起来不像在夸我。”
      “确实不是啊。”
      我实在没绷住,当场抬腿给了他一脚,毫不意外的被他马上躲开了。
      及川在躲过我的攻击之后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笑着说他在附近的某个餐厅定好了位置。
      “我们走吧?”
      我直到坐到餐厅里都吃上前菜了才反应过来,好像我今天来这一趟不是为了跟他吃饭的,是为了当面拒绝他。
      但是事已至此,来都来了,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算了,先吃饭吧。
      我不喜欢那种装潢很高级的餐厅,总觉得那种地方光是走进去就会让人不自觉的开始紧张。及川今天请我吃饭的地方倒不是那一类,只是个价格稍微比“平价”高了一点的意大利餐厅。
      这家店的菜品分量不算多,但味道都很不错,我决定把原先的午饭计划抛之脑后,并且以后都将这家店加入我的计划。
      好惭愧,真亏我平时上班天天经过这一片,居然都没发现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距离最后一班车还有很久哎,要去散步吗?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很漂亮的坡道。”
      “真的假的……我就住在这附近我怎么不知道?”
      “真的哦,可能是因为小静平时不走‘上班的最短路线’以外的地方,所以没见过。”
      “你为什么会知道?”
      “嗯——大概能想象到,小静就是这种人嘛。”
      “听起来不像在夸我。”
      “确实不是啊。”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最后还是信了他的鬼话,跟着他一块去看了看。
      别说,他还真没骗我,这是条很长的缓坡道,两侧都是看起来上了年纪的京都民居,并且几乎每户人家都在墙边种了几棵树,品种各不相同,但看起来都是些常绿乔木。
      换句话说,夏季来这里散步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在来的路上仔细留意了一下,发现这条坡道是在主干道两个街区之外的,我平时确实不会走这些地方。——毕竟一般来说,人不会毫无目的单独去一个陌生的街区。
      “你怎么找到的?”
      “我打开导航地图想抄近道结果走错地方了,不过最后还是到了。”
      “那你运气还真好。”
      时隔多年再跟及川一起散步、闲聊,我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好是坏。
      要说我不感到怀念是假的,可现在无论是我还是及川,跟当年相比都已经有了太大的变化。
      我在跟他聊天的时候经常会感觉这个人有点陌生,这种陌生就像路上偶尔会冒出来的石子一样,虽然无伤大雅,但偶尔会硌你一下。
      “话说回来啊。”
      “什么?”
      “其实上次我问小静觉得比赛怎么样是想听你夸我的,结果小静好像只注意看我的身材了。”
      “那我除了你的身材也确实没啥想注意的,我又不爱看球。”
      “不是说这个……你看,我真的做到了哦?高三我跟你说这件事的时候,小静绝对不相信我继续打球会有前途对吧?”
      “嘛……是这样,老实说我到现在也不太相信。不过鉴于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得不说你运气还挺好。”
      “就不能是因为我很努力吗?”
      “努力的人要多少都有,如果某样东西能让每个努力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成果,那它绝不会是竞技体育。”
      “小静还真是悲观啊。”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是我特地跑来见小静不是为了听这个。”
      “什么,你是想跟我撒娇吗?”
      “对,我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夸我。”
      “呜哇……”
      这男的讲话好腻乎,虽说我早就知道了,但还是时不时会被他哽一下。
      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吝啬的人,我一向不主张批评式教育,何况他现在确实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得很好,完全出乎了我当时的预料,那至少这句夸奖是他应得的。
      “……辛苦了。”
      他抱着手臂很自得似的点了点头。
      “我做得好吗?”
      “了不起。”
      这句话大概是让他感到满意了,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他说要先送我回家的时候脸上都笑意盈盈。
      在那之后,我们的关系似乎回退到了高一时的版本。虽然见是不怎么能见到了,但会聊的琐事跟从前相差无几。
      根据我对此情况的观察总结,不太重要的小事他会发信息,比较伤心的大事他会问能不能打电话,比较高兴的大事他就会问能不能视讯。
      「对了,你们那个名字很长的首都气候怎么样?」
      「嗯——虽然我不是第一次解释这个问题了,但姑且还是再说一次吧,其实我们俱乐部不在首都。」
      「哈?那在哪里?」
      「在圣胡安。」
      「……我还以为那只是你们俱乐部的名字,为什么是地名啊。」
      「真的哦,在圣胡安省圣胡安市,旁边就是智利。这里离首都还挺远的,开车去智利反而比较近。」
      「原来如此,那你买车厘子会比较便宜吗?」
      「那倒没有,他们都直接出口卖给中国了。」
      虽然他现在也算是实现了梦想,但人生是不会在梦想实现的那一刻就结束的。运动员是份高消耗性的工作,只要这个标签还在他身上存在一天,那它就会不断消耗着持有者的身体机能、汗水、思绪和感情。
      在这种可怕的消耗下,他们的身体或精神状态出现波动,从而影响表现是常有的事。
      “可恶,这次输得好难看!我要把那个大胡子切成八块!”
      “又在给别人起外号了。”
      “有什么关系,谁让他叫我小鬼的,他甚至比我小两个月好吧?”
      “外国人这么不擅长看亚洲人的年龄啊。”
      “对,上次我去买酒还被要求看证件了。”
      “真失礼啊,你都快三十岁了吧?”
      “明年就是了,不过说到这个,最近好像渐渐开始有人来问我打算什么时候退役这种问题了。”
      “是吗?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目前还不想考虑这个。”
      “也是,我现在基本无法想象你去做其他事了。”
      “是吗?我倒是能想象哦。高三的时候,我其实考虑过要不要就这样放弃,去考个不讨厌的专业,然后做一些有趣的工作。”
      “你居然考虑过啊……比如说?”
      “那肯定考虑过吧?毕竟我当时是那种状况嘛,所以也想过要不要就这样走普通升学,去学一些收入比较高的专业之类的。比如说医学系,医生的收入比较高,而且查房的医生是帅哥的话,病人也会比较高兴吧?法学系也不错,律师的收入很高,听起来也很帅。这两个都比较难考,想一次考过可能有点勉强,不过只要放弃训练复读一年肯定就没问题了。然后……”
      “然后?”
      “如果我当时没有出国的话,大概也不会跟小静分开了吧。顺利的话,我们也许会在三十岁之前结婚,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应该也不错。”
      “你还真敢说啊,结果你不还是跑掉了。”
      “因为很可怕嘛。”
      “什么?”
      “我当时还没有下定决心,但是在跟喜欢的选手谈过之后,‘想继续下去’的想法暂时压过了放弃,然后我就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能太乐观了。”
      “有吗?”
      “有,简直可以说是过度乐观了。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是那么容易放弃执念的人哦?小学的时候我想要一台游戏机,但是爸爸不同意,我就攒了五年的零花钱,直到小学毕业时才买到了那台游戏机。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有比它更新更好的型号了,但我就是特别想要这个,其他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就是这种人哦?即使真的因为一时的理性考虑放弃了,我将来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后悔吗?不能吧,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八成是会一直想一直后悔的。即使平时不说出来,心里肯定也还会在想这件事。我跟小静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会继续交往下去没错啦,不过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际关系,都肯定会有吵架的时候,而人在生气的时候最容易不经考虑就说出最能令对方难过的话。在这种情况下的话,我搞不好会说出一句小静一听到就会这辈子都看不起我的话哦?”
      “有那么强的杀伤力吗?”
      “我觉得有,要是小静保证听了不对我生气的话,那我就告诉你。”
      “也行,我倒要看看你这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我是因为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
      “很可怕吧?”
      “行,算你赢了。你要是真敢这么对我说话,最好保证这辈子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我就知道小静肯定是这个反应,所以才会觉得很可怕啊。对了,顺带一提,我对自己没跟你商量直接拖到了最后一刻才告诉你要出国这件事一点也不后悔哦。”
      “哈!?”
      “啊啊——你先不要挂电话嘛,听我说完。”
      “我倒要看看你又能说出什么鬼话来。”
      “是这样的啦,在我下定决心打算出国之后,怎么告诉你就成了个棘手的问题。以我对小静的了解来看,你肯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毕竟我当时一点能拿来说服你的依据都没有。那早说跟晚说的区别,好像就只剩了分手时间的区别。如果我在刚决定的时候就告诉你,你大概不会对我生气吧,但分手恐怕是在所难免的。在那之后,你就不会再见我,也不会再跟我说话了。可是那个时候高三才刚开始哦?我们明明才交往没多久不是吗?这种结果我不能接受。如果拖到最后才告诉你的话,我就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至少还有最后一次拿到论据的机会。即使最后失败了,我什么都没拿到,还让你因为我的态度大发雷霆,这也比让你直接从五月份就开始把我丢到一边好得多。”
      “真是自私的想法。”
      “我不否定这一点哦,总的来说,我只是选择了最能让自己接受的结果。比起小静的冷漠来说,愤怒更好接受,比起小静的轻蔑来说,冷漠更好接受,大概就是这样。”
      “……你这种自诩很了解别人的语气怪恶心的。”
      “哪里哪里。”
      “我没在夸你。”
      事到如今,我听到这番话已经不会再对他生气了,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接受了现在的结果。
      我依然跟他保持着联络,像在通过他的讯息观察着另一种生活。
      尽管他现在的人生已经与我无关了,但观察这种生活对我来说依然是有趣的。
      因为我自己的生活实在很无聊。
      上班,下班,我在工作日的日程安排永远是这样的两点一线。
      下班回家之后,我会洗漱,然后干一点家务,之后马上就倒在床上开始看小说或打会单机小游戏,直到头脑开始犯困,匆匆结束毫无价值的一天。
      周末时我的日程也不怎么丰富。通常来说,我周末都会睡到中午才醒,然后洗漱完毕了就去外面吃个饭,在外面找个环境比较好的咖啡馆坐一下午,晚上再重复工作日的行动。
      要说我对这样的生活十分不满吗?好像没有。
      要说我对这样的生活十分满意吗?好像也没有。
      以隔壁老奶奶常用的话来说,我只是在凑合过日子而已。
      不过,即使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日常生活,其实也发生过让我感到很雀跃的事情。
      大概就是在今年春季的某天,我们组的组长单独来找我谈了一次话,内容是他在公司的领导层会议上看到了一个不错的项目,但这个项目目前是隔壁B组在做的,我们A组已经有在忙的项目了。
      “其实我们手上现在这个项目也差不多到了收尾的阶段,如果让我来出面的话,是可以把它争取过来的。”
      “可是藤崎小姐现在可能忙不过来。”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了。高濑啊,其实你这几年的表现我一直都看在眼里,我认为把这个项目交到你手上是能够令人放心的,所以这次打算让你来主持大局,怎么样?你觉得自己能做到吗?”
      “……如果是从下周开始的话应该没问题。”
      “好!那我就放心去争取过来了。”
      从组长办公室里出来之后,我才在午饭时间听到了同事们关于组长的一个传闻。
      据说,组长即将高升去做副总了,只要他一走,那“组长”这个位置就会空出来,大家升职的机会也就来了,只是现在大家还不知道他有意推荐谁来接这个班——毕竟这段时间组长跟每个人都进行了单独谈话。
      在听说这个传闻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很适时的响起了组长在前几天说的那番话,并立刻就按捺不住的开始多想了。
      难道说……老大有意指定让我来做接班人吗?
      算算年限,我现在资历也够了,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过目前还缺乏一些单独主持项目的经验,可能缺乏威望,不够服众,那这次项目恐怕就是我最好的证明机会了。
      为了升职加薪这种十分世俗的渴望,我开始铆足了劲去做前期准备,力求能够让项目顺利进行。
      组长宣布这次主持工作的人选时,我顶着周围同事们略显讶异的目光,感受到了久违的成就感。
      项目的进度此时在我眼中已经变成了通向光明未来的进度条,每天光是完成该完成的工作就会让我觉得心情变好,连及川都怀疑我这段时间天天都这么高兴是不是吃错了药。
      不过,光是看我最后出现在了四叠半迷宫里,大家也该猜到这件事马上就要出现问题了。
      具体来说,出问题的不是项目,而是我自己的身体。
      “高濑小姐,您现在这种情况呢,我们还是建议您尽快进行手术……”
      在项目开始的一周后,我的身体在例行体检时被检查出了一个可大可小的疾病,需要开刀对一些部分进行切除才能彻底治愈,否则在将来就可能会造成一些严重的后果。
      我对自己的身体健康还算在意,但医生告诉我,手术的术后创口恢复期大约是一周,完全恢复则需要三周半,这漫长的时间当时就令我犯了难。
      现在项目才刚刚开始,主持者却因为不可抗力需要在关键时刻缺席,并且目测在项目完成之前一直都不能承担太大的工作强度,这我怎么听都不觉得会是件没问题的好事。
      我很担心会给我们组现在正在做的这个项目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但要是不尽快做手术的话,我搞不好就会有立刻退出生物圈的烦恼,这下可真是害得我进退两难了。
      尽管最后我出于遵从医嘱的原则还是请了病假,公司也给我批了,但是躺在病床上的每一天,我都在惦记我那干不完的活。
      因此,在伤口完全愈合,其他方面也恢复得还不错之后,我立马提前销假,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公司上班。
      我是做好了回去之后听到很多同事的抱怨、给新人收拾烂摊子等等等等的心理准备才去上班的,结果回去之后才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
      项目在平稳推进,新人熟悉了业务,同事们该忙的忙该闲的闲,世界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这不好吗?这很好,当然很好,说明我们公司管理很有水平,绝不会因为少了哪个人就运转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我觉得自己杞人忧天的样子像个傻瓜。
      最终,这个项目自然是大获成功了。原组长荣升副总,藤崎小姐接班坐了他空出来的位置,我在这个事件里失去了存在感。
      其实我对藤崎小姐的升职并无意见,因为实际上就是她代替我在我的病假期间稳住了大局,做完了所有关键的工作,那广泛获得了认可的人是她而不是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确实没在干活。
      那么现在这件事里有人犯错了吗?没有吧?可是我突然开始觉得没意思了。
      俗话说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我还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就靠这口气撑着才能尽快好起来返回公司,当然也会在这口气散尽之后变成一团散沙。
      于是,在那天夜里,我来到贺茂大桥的边上,向下凝视滚滚向前的河水,脑子里不禁出现了一句话:“好想从这里跳下去啊。”
      再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再次睁开双眼之后,眼前就出现了这个四叠半迷宫。
      截止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走过了多少个房间呢?
      不知道,自数到二百之后,我就不再计数了。反正我是出不去的,记这种东西也没有意义。
      一路走来,那些被我打开过的门和窗户,我都没有再关上过。现在坐在不知道第几个房间的桌子上往回望,我会看到到一条无限延长的隧道,这隧道搞不好随时都会扭曲一下,活过来,像条蛇一样将我吞入腹中。
      我越来越沉迷于翻看从各个房间里翻出来的手机了,毕竟除了这些,我也实在没什么事做。
      我已经不想再吃蛋糕了,要是有米饭之类的东西该多好。平时在便利店里司空见惯的金枪鱼饭团和梅子饭团是多么美味啊,我现在愿意拿一百块蛋糕来交换。
      或者面条也可以,泡面也好,拉面也好,爽滑的面条跟暖乎乎的汤一起喝完,那种令人身心畅快的感觉多么令人怀念啊。
      好想吃咖喱饭,甜的也行,辣的也行,好想吃大量香料做成的糊糊拌饭,那种风味物质直接在舌尖上轰炸的感觉正是我现在所需要的,我受够寡淡的饮食了!四叠半我已经看腻了!
      因为一时气上心头,我随手将手里的这台手机给摔了出去。
      手机的屏幕还开着,磕磕碰碰在地上滑出去了很远,不知道是打开了哪个页面。
      我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才起身过去捡它,发现它停留在了静G跟及川的Line聊天页面,上面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及川大半夜发来的询问:
      「我在新年的时候有假期,小静想见我吗?」
      这台手机的时间是停止的,所以我不知道静G最后回了他什么,不过就在前几天,我记得我这个世界的及川好像才问过我差不多的问题。
      “我过段时间有几天假,小静想见我吗?”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是让他省点机票钱,别老跑来跑去的。
      现在我落到了这个境地,居然还能看到这个提问,也真是一种黑色幽默。
      那要说我现在想不想见他嘛,想,确实想。事实上现在无论是什么人来了,我恐怕都会大喜过望吧。
      虽然一个人坐牢是坐牢,两个人坐牢也是坐牢,但至少两个人一起坐牢还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呢。
      抱着这样恶趣味的心态,我狠狠地点击聊天页面里的输入框,打出了一个“想”,并立马按下了发送键。
      “叮——”
      下一秒,我突然在这个绝对寂静的空间里听到了一阵门铃声。
      一阵寒意突然从脚底升起,我被这突然响起的门铃给吓得毛骨悚然,但很快,我就立刻丢下身上带的所有东西,以最轻便最方便奔跑的状态手脚并用地在四叠半迷宫跑了起来。
      有人在按门铃,有人来了!或者不是人也可以,是外星人也可以,是鬼魂也可以,是打一个照面就能夺走我性命的怪物也可以,总而言之,让我看看其他人吧!
      我尽力辨认起了那阵铃声的声源所在地,快速地跑向了那个方向。中间我也曾因过度混乱而停在了原地,但那个门铃声在后续又响起了第二次、第三次,我不断地向着可能是正确的方向全力奔跑了起来。
      我讨厌运动,也讨厌跑步,出汗、肺痛、喉管像烧起来一样疼都是运动带来的不适症状,但我现在完全无视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在跑过了不知道几个房间之后,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
      我的脑子已经因为精疲力尽转不动了,在暗骂一声之后,我向着门把伸出手,向下压,一下拉开了大门,冲进了门后的空间中。
      “呜哇!?”
      下一秒,我感觉自己好像撞在了一堵墙上,但身上却意外的不怎么疼。
      绝对的寂静消失了,附近马路上汽车经过的声音、工地上吊机运转的声音、楼下邻居骂孩子的声音、两个老人下棋的声音、一对情侣说话的声音突然涌入了这个无声的迷宫,世界变得喧嚣了起来。
      我似乎是撞到了某个人身上,他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及时反应了过来,扶住了我的肩膀,这才让我不至于向后摔一跤。
      “怎么了?”
      在看到这张面孔的瞬间,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这种身体无法自控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堪,我伸手紧紧地抱住他,将脸完全埋进了他的衣服里。
      及川大概还在搞不清楚状况吧,我自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但他始终没把我推开,只是茫然地给我拍了拍背。
      “怎么了?”
      “……我想见你。”
      “哎——”
      他第二次被吓了一跳,我终于从那个迷宫里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四叠半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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