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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威尔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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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宋时晏收下画册，奥维利神经那紧绷的弦猝然放松下来，眩晕感再度涌入脑海，一股接一股。
他自觉时日无多，后事交代完毕，心愿已了，于是连声催促宋时晏离开，“小雄虫，再不走，夜晚的瘴气弥漫过来，你就等着做荒原里的白骨吧。”
宋时晏微微额首，从善如流地消失在万虫墓拐角。
奥维利磕上眼帘，静候死亡降临。他的嘴角勾起，竟是在笑。
可还没等奥维利反应过来，一双手绕过他的肩胛，将虫扶起，一个冰凉的硬物贴上了唇。
宋时晏捡回了当初由于急于见到奥维利而失落在洞前方的背包，从里面掏出营养液，拧开盖子倾斜瓶身。
宋时晏沉声道，“张嘴，喝。”
他看出了奥维利的虚弱是因为连续多日未曾进食。
奥维利瞪大了眼，浑身紧绷，推拒之意溢于言表：“不，快拿走，这种稀有的东西，不是我能喝的。”
宋时晏面无表情地打开背包，从里面滚落出一大堆营养液。
奥维利：“？”
但他依旧紧闭着唇，牙关咬得死紧，就是不肯喝一口，宋时晏倒下的营养液全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衣襟上。
宋时晏也怒了，“你喝不喝？”
不知为何，一旦面对奥维利，宋时晏就无法维持表面的谦和。
奥维利慌乱挣扎：“不喝不喝！”
有一必有二，这珍贵的营养液，他坚决不能喝！
系统恰逢其时在脑海里添油加醋，“主人，奥维利如果今天再不吃东西，不等病死，他就会先饿死。”
奥维利使出了全部蛮力，虽失去虫核，但毕竟血液里仍残存着精神力，掉级还需要一定时间，所以任宋时晏怎么扳，都无法撼动他的下颚分毫。
“行。”宋时晏彻底给气笑了，他不再强迫奥维利，而是自己拿起开封的营养液，喝了一大口。
随后，在奥维利震惊的目光中，他贴上奥维利的唇，对着这虫因惊讶而张开的嘴巴，将含在嘴里的营养液全部灌了进去！
接着，宋时晏抓住奥维利的脖子一提，满意的看见奥维利将所有的营养液全吞了进去。
奥维利的脑袋霎时变成了一个泡泡茶壶，还不时往上冒蒸气的那种！
“小雄虫，你……”
他立刻捂住脸，不自在地扭成一团，心悸不已，紧张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营养液生效很快，奥维利的虚弱感霎时减轻了不少。宋时晏停顿片刻，恶趣味地将奥维利的反应尽收眼底。
随后他收起营养液空瓶，勾起嘴角，恶劣一笑。
“我不叫小雄虫，我叫宋时晏，而且我知道你的名字——奥维利。”
宋时晏一本正经地命令道，“奥维利，看着我。”
奥维利害羞得看都不敢看宋时晏一眼，却由于无法违抗雄虫命令，慢慢将手放下，仓惶抬头。
“现在，”宋时晏微笑着伸出手来，“奥维利，带我回家吧。”
奥维利浑身都在发抖，他盯着宋时晏的手心，却不敢去接，嗫嚅道：“不……我恐怕，等不到明天了……请，请您走吧。”
他心里又酸涩，又委屈，一个接近一米九的壮汉，头一回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分明，雌父死后的十余年，无论遇到都么糟糕的事，他都再也没流过泪。
宋时晏很坦然，“嗯，我知道，你为了救我，粉碎了虫核。”
他弯下腰，凑近奥维利，主动抓住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粗糙大手，忽地话锋一转，“可是，你既招惹了我，就该对我负责。”
奥维利不可思议地盯着宋时晏微动的嘴唇。
帝国的雄虫向来始乱终弃，把雌虫像商品一样用完就丢，对美丽的亚雌都尚且如此，更何况面目丑陋的自己，可这只虫，这只虫，他在说什么呢？
奥维利一个字也听不懂。
宋时晏体贴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会活着，和我一起。”
说罢，他用力揽住奥维利的腰，将虫往背上一背，柔声道：“我不太清楚家的位置，只能拜托你指路了。可以吗，奥维利？”
奥维利依旧处于脑袋放空状态，罕见地乖乖趴在宋时晏背上，没有反抗，闻言，惶恐地点了点头。
两只虫赶在瘴气来临前，出了万虫墓。
*
宋时晏的骨架并不粗大，带着点东方的纤细，个头在人均一八零的虫族，也只能算中等偏上。
可他手臂往后，托着比自个大许多的奥维利，一步一步，竟走得又快又稳。
灰色的浓雾在荒原的地表滚动游走，无数变异兽在阴影中凄恻哭嚎，落日在两虫的面颊上洒下浅淡的浮光，随后猝不及防的，黑暗墨汁般包裹了上来。
荒原的夜，彻底降临。
为宋时晏指出离万虫墓最近的安全洞窟后，奥维利慢慢阖上眼睛，竟是昏昏欲睡。
一股奇异的精神力自雄虫身上传来，带着香味轻轻勾缠着他的精神海，宛若午后花园一个温柔的吻。
分明是杀机暗藏的荒原，奥维利却感受到了一种盛大的安定。
或许是肩上多了一只虫，多了一份牵绊，宋时晏将精神力发挥得又快又好，加之方向正确，仅费了来时四分之一星时，宋时晏就抵达了安全洞穴。
这里的条件实在简陋，除地上几张保暖的虫羽，洞中几块粗大的火矿石再无其他。
荒原危机四伏，为了生存，奥维利学会了狡兔三窟，平时居所也不固定，像这样的洞穴，荒原中还有十来个。
见两虫都安全了，系统这才开始发布任务。
“主人，第一期任务是关于红色的，您需要直播制作火彩种子并推广，任务时限为三天哦。”
荒原的夜一如既往寒冷，无数雪气顺着岩壁的裂隙开始同频共振，这让宋时晏不禁想起了自己昏迷时的夜晚，那个帮自己严严实实挡住寒意的温暖怀抱，于是他有样学样抱住因虚弱陷入沉睡的奥维利，边拍打着这虫的背，边清醒地聆听系统的话。
火矿石被摩擦点燃，微弱的火苗在洞中央升起。
火光在宋时晏眼中描摹出明亮的轮廓。
直播需要光脑，居住需要生活用品，这让宋时晏不禁想起自己前往小镇赛沙时路过的旧城遗址。
至于网络和最重要的矿石原料。
宋时晏相信系统一定能给出解决办法。
果然，宋时晏仅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系统就开窍了，忙道：“主人，您只要找到光脑就行，虫星的网是通过中央卫星全星际无限覆盖的，就算在荒星也有信号，您不必担心，荒星地下深处有许多未被污染的矿物颜料，我可以开启赛博采矿权限，助您获得它们！”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奥维利还在昏睡中，宋时晏依葫芦画瓢在岩壁上刻下几行字，从外面捡来块兽骨以示提醒，随手取了一支营养液，将剩余的营养液堆在奥维利身旁，便出了洞。
荒原没有植被，变种凶兽倒是奇多，宋时晏一路斩杀了许多想吃他的异兽，终于赶在中午前抵达废城遗址。
上次由于急着去赛沙镇，宋时晏仅匆匆路过，这次的他有更多时间仔细探索一下这座城市。
城门附近掉落着一个牌匾，半截埋进土中，上面用模糊的虫文写着“威尔城”。木质表面坑坑洼洼，毛刺凸起，似被某种生物嚼过一般。
威尔城占地面积远远比赛沙镇大，街道蛛网般横竖交杂，居民区和商业区混合，依稀可见当年的繁荣。
单路过，宋时晏就看到了虫纹店、修甲店、网吧、诊所……
无数房屋静默伫立，却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
宋时晏推开网吧大门，发现光脑在座位上整齐排列，收银台的抽屉半开半掩，星币散落满地，似乎收银员数钱数到一半，人就凭空蒸发。
宋时晏拿起一部光脑试了试，发现还能开机，实时联网也出乎意料地流畅，滑入主页面，上面的日期显示星元1668。
随手顺了个背包，收起两部光脑备用，宋时晏推开诊所大门。
所有药品都陈列原地，蒸锅里熬煮的物质早化作焦炭。宋时晏拿起一包感冒药仔细端详，发现上面的生产日期写着星元1449。
星元1449，距今两百余年。
也就是说，两百年前，威尔城还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这里的居民都去哪了？若是死于异兽，场景不可能保存这么完整；若是逃亡，宋时晏并不认为小镇赛沙能容下这么多只虫。
宋时晏边沉思，边合上诊所大门，继续往前走。
他发现越靠近镇中心，街道周遭的房屋就越残破不堪，墙面大洞小洞不断，扑簌簌往下漏着灰。
依旧没见到尸体，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宋时晏在诊所寻到了蒸锅，在一个废弃的小作坊里寻到了刷子、铁勺、纱布……它们都是制作火彩不可或缺的工具。
镇中心有一个教堂，宋时晏习惯性推开门往里望去，待到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幽暗，忽地愣住了。
教堂很宽大，遥遥望去，角落面目狰狞的虫神雕塑下方，似乎有只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