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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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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前,帝后怕顾青岁和公婆住在一起不自在,不仅顾青岁不自在,裴临书的父母也受不起公主儿媳的侍奉,定然觉得别扭。
正好裴府旁是一位前朝重臣的府邸,稍加修缮就能住。
元章帝便将这宅子赐给顾青岁,做公主府,平日裴临书和顾青岁就住在这里,既不觉得拘束,又不耽误尽孝。
“驸马爷下衙回来待了不到半刻钟,就急急忙忙套了马车出门了。”公主府管事叶兆道。
“坐马车出去,看来不是去隔壁。”顾青岁皱眉,驸马平日下衙后经常去隔壁裴府,等要就寝了才回来。她倒是习惯了。
“是。”叶兆小心翼翼的觑一眼太子的脸色,果然,太子面色微沉,颇有几分当今万岁的气势。
太子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先安抚妹妹,“或许驸马以为你回来的晚,便往别处会友了。”
顾青岁“嗯”了声,让婢女荷露扶自己回房躺着。
太子则到了堂屋,一面让人去宫里催太医,一面和叶兆打听公主驸马平日的相处。
他听母后和太子妃提过,顾青岁偶尔进宫发牢骚,嫌裴临书待她冷淡。太子当时没太放在心上,裴临书出身高贵,性情内敛含蓄,青岁只是不太习惯。
但听叶兆说,裴临书下衙后也经常不在府中,太子就觉得不太对。
“驸马说崔夫人身子不好,他每日下衙都去隔壁裴府侍奉母亲,公主一开始也跟着去,还亲自下厨熬了补汤送去,后来不知怎地就不去了,只初一十五去请个安。”叶兆道:“驸马还是每晚都去,前几日到亥初才回来。”
太子若有所思地皱眉,驸马早出晚归,跟妹妹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怪不得妹妹说他冷淡。
而且他从未听说裴母生病的消息,两个月前母后圣寿,崔夫人进宫请安,瞧着气色不错,还与几位诰命夫人陪着母后坐画舫游湖。
莫非,驸马只是找借口躲回裴家?
太子只要一想这种可能性,就心头火起,妹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他躲什么?
——
顾青岁随便洗漱了下便躺进被子里,婢女荷露给她盖了两床被子,又在内室烧了炭盆让她发汗。
“殿下再等等,太医马上就到。”荷露端来热姜茶,递给顾青岁。
她喝了两口,“晚上吃太多鹿肉,这会儿喝不下了。”她难受地躺回去,“让哥哥回去吧,不过风寒发热罢了,不打紧。”
荷露道:“太子殿下定是要等太医来了,给您开了药才放心呢。”
顾青岁叹气,心中有些酸涩,还是哥哥好。
很快,太医就到了,给顾青岁诊过脉,只说是一寒一热,又喝了酒,病势来的急了些,吃两副退烧解表的汤药就好了。
太医写好方子,太子过目后,才让人去抓药。
裴临书还没回来,倒是隔壁裴府瞧见东宫仪仗,让人来问了下。得知公主病了,崔夫人派了位嬷嬷过来探望。
“公主只是偶感风寒,无甚大碍,孤倒是听说崔夫人身体抱恙?可曾请过太医?”太子看向那老嬷嬷,语气温和。
老嬷嬷愣了下,才恭敬道:“劳烦殿下挂心,夫人素来体弱,都是些小痛小病,日常吃丸药略作调养就是了。”
太子微笑,“丸药见效慢,正好太医在这儿,让他顺便去府上给夫人瞧瞧吧。”
“不必劳烦太医,此时天晚,夫人已经睡下。”老嬷嬷神色有几分慌乱,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话有破绽,夫人睡下了,如何又能吩咐自己来探望公主呢?
但太子像是没听出其中破绽,只颔首道:“是啊,已快子时了,是到了就寝的时辰,那便让太医明日再去吧。”他像是才想起来,“都这个时辰了,驸马怎地还不回来?嬷嬷可知驸马去了何处?”
“老奴不知。”老嬷嬷垂首道。
太子没再多问,打发嬷嬷先回去。
嬷嬷想看一眼公主再走,也被太子以公主要静养为由拒了。
顾青岁喝完药,身上的酸痛稍缓,渐渐有了睡意,睡前还不忘吩咐荷露,“让哥哥回去吧,他明日一早还要上朝呢。”
荷露应了,等顾青岁睡着了才去堂屋传话。
太子本是想等妹妹喝了药便离开,但裴临书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如何能放心?
“等驸马回来,孤跟他交代几句再走。”他倒要看看,裴临书今晚去哪儿了。
好在太子没等多久,裴临书终究是在子时前赶了回来。
他已知道公主生病,被太子送回来之事,先往正院堂屋见太子。
“臣裴临书见过太子殿下。”裴临书恭敬道。
“免礼。”太子上下打量他,他没穿七品文官的青色官服,而是穿了件月白云锦袍,头戴玉冠、腰系丝绦,衬得身形更加修长挺拔,清贵不可方物。
他还未中状元时,京中就有不少贵女对他芳心暗许,可惜她们再“贵”也贵不过皇家公主。
元章帝在赐婚前,是和裴家人商议过的,裴家人全无异议,才把事情定下来。
“臣以为公主参加秋狩,明日方回。臣便往友人家中赏画,多坐了片刻,不料公主病了,臣未能及时赶回……”不等太子问,裴临书已经主动解释起来,“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何罪之有?驸马又不知妹妹病了。”太子笑道:“只是驸马的友人家住何处啊?耽搁了这么久?”
裴临书道:“回禀殿下,友人在京郊置了别苑,路上需小半个时辰。”他言辞恭敬,语气却淡淡的。
太子不置可否,“你回来孤就放心了,夜黑风高,就怕你路上遇到麻烦。”
“让殿下费心了。”裴临书垂眸道。
太子:“……”进门半天了,都不关心妹妹,这人心里到底有没有妹妹?
“行了,你没事就好。”太子站起身,“时辰不早,你和公主早些休息吧。”
“恭送殿下。”裴临书欲将太子送至府门。
太子摆手,终于忍不住提醒了句,“去看看青岁,她烧的厉害。”
裴临书应是,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待太子走后,裴临书回到正院,门外守着的婢女菊霜低声道:“驸马,公主已经睡着了。”
裴临书颔首,推开门脚步轻缓地进了内室。
内室炭盆烧得很热,荷露在旁守着,见裴临书进来,只默默行了一礼。
裴临书走至床边,掀开帐幔,垂眸看向床上的女子。
烛火昏黄,映着她半边侧脸,她白瓷一般的颊上泛着几分潮红。眉头微蹙,长睫随着呼吸轻轻颤着,在眼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平日她睡觉总喜欢把肩膀露在被子外面,今日却把两床被子拽到了下巴位置,紧紧裹着。
裴临书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便直起身,放下床幔。
“怕搅了公主休息,我今晚歇在厢房。”裴临书对荷露道:“有事立刻去厢房叫我。”
荷露皱了皱眉头,想说驸马真关心公主可以睡在外间榻上啊,睡厢房也离得太远了。但主子之间的事儿她也不好多话,只能点头应是。
顾青岁迷迷糊糊间听到关门的声音,撑起眼皮,唤了声“荷露”。
荷露急忙跑到床边。
“驸马回来了吗?”顾青岁开口,才发现喉咙干痛,声音也有些沙哑。
“是,驸马说怕打扰您养病,往厢房去休息了。”荷露道。
顾青岁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黯然,翻身朝里。
荷露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床幔。
顾青岁身体的不适褪去不少,心里却像是塞了个线团,堵的难受。
成亲这一年来,她时常会有这种感觉,但让她说裴临书做的多过分,又说不出来。
他只是忙了些,性子疏离了些,两人性子不同,喜好也不同,有个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但偏偏她只要表达出不满,他就会改。只是透着几分勉强,她倒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多了像是她强迫他似的。
父皇母后过日子也不是一直和和美美的,二人相濡以沫那么多年都时常闹矛盾,母后心里也有意难平。
哥哥和嫂嫂成婚不到两年,嫂嫂也有委屈。
顾青岁时常劝自己,世间夫妻皆是如此,没有十全十美的。
但有时候一想这样的日子要过几十年,她又生出几分恐惧。
小的不满一件件积攒起来,心里的小线团越滚越大,岂不是要堵得她喘不过气?
要不趁病着,装装可怜,撒撒娇?
可这不是她顾青岁的性格。
在纠结中,睡意袭来,她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她的病很快好了,裴临书对她的态度仍和从前一样,下衙后还是经常往裴家去,偶尔到京郊访友。
不久后,她无意间在他书房发现了几张字迹清秀的信笺,上面写着她看不大懂的诗词。
顾青岁可以断定,那是女子所书。
她藏不住事儿,拿着信笺去质问裴临书。
裴临书只说是友人的妹妹初学作诗,让他指点一二。
她私下派人去查,查到的结果是裴临书并未说谎。写诗笺的女子人在洛阳,每次都是给兄长写信时夹带几首新写的诗词。
顾青岁不觉得只靠诗词能传情,只当自己冤枉了裴临书。
但她也羡慕这样风雅的交流方式,或许只有这些风雅之事,才能激起裴临书的兴趣。
她还特地让饱读诗书的嫂嫂教自己写诗,却只得了裴临书几句违心的夸奖。
顾青岁笨拙的想变成驸马喜欢的样子,倒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爱裴临书,只是因为他们是夫妻,要共度余生,总这么下去,谁都不痛快。
直到三年后,有官员弹劾太子哥哥收受贿赂,太子急火攻心,半月后竟就撒手人寰。
母后悲痛欲绝,也一病不起,不到一年也离开了。
等母后病逝,太子收受贿赂之事才彻底查清,是有人故意陷害。
而牵扯其中的人就有裴临书的那位友人。
裴临书来她面前替友人求情,她头一回从他那向来淡漠的眸中看到了担忧和紧张。
他也是头一回和她说那么多话,讲他和友人心心相惜,讲友人一家品行端正,并非有意要陷害太子,只是被奸人利用。
顾青岁一直盼着他呢多和自己说说话,但真到了这天,她却一个字也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