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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都是死的不 ...

  •   月色皎洁,那盘子大的月亮倒映在谢清颜瞳仁里。

      谢清颜定了神去看,发现月亮并不圆满,而是少了一处角,只不过是月亮的光晕太圣,流光四溢的,将那处不完美的角掩盖了。

      原来月亮也是会骗人的。

      谢清颜收回眼,可眼底那抹月光的华光仍坠在乌瞳里,必须用力眨眼才能压下去,“原来如此,是我眼拙了。”

      她收回手,转身离去。

      忽的,另一边门被从里头撞开。

      王容止的衣裳系的整整齐齐,发髻也规整的束起,一如往日的芝兰玉树,仿佛里面的污秽之事与他半分不相干。

      他脸上是愠怒之色,拂袖怒斥园子里所有下人,“都是死的不成!人来了也不通传?!”

      谢清颜看他,看他的慌乱,和道貌岸然,突然觉得他很像一个无理取闹害怕被责罚的孩子,被发现了,也只是慌乱自己不曾掩盖好,而不是发现了错误。

      “好了。”谢清颜挺着腰。

      她的肚子还大着,即使是深夜卸妆,上床睡觉都不敢放松片刻。

      她模凌的也很好,说话时,肚子也跟着起伏,似乎在和胸口争夺那微妙的空气。

      可肚子有办法变大,身子却没有办法。
      肩膀两侧如同蝉翼那样薄,在肩峰出各自凸起小小一块,“笨重”的肚子只能是越发显得整个身形的削瘦,像一朵离壤之花,没有养分,快要凋零。

      他将她养的并不好——王容止有些出神的想。

      可他的原意并不是如此。

      吧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似被打碎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这是王容止都不敢设想的场面,可真的发生了,他便不能逃避,也不能忽略内心最深处的异动了,他的心像刀割一般痛。

      那显然不是利器在一瞬间划破的刺痛,而是反复拉锯产生的钝痛。

      他的面色开始灰败,眉角耸搭下来,看起来很可怜,伸手去拉谢清颜的衣袖,“我不是这样的,清颜,我只是……”

      铁证如山,即便不用亲眼目睹,也能从房中掩盖不了的衣物来验证。

      王容止说不出来话。

      恰好此时,辛瞳从屋外赶来,他气息不定,鬓角处微微翘起,站定后,先是看了一眼谢清颜,又看向王容止,只是他的视线定格在王容止身上时,忽然顿住了,“你想解释什么?你不会真爱上她了吧?!”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谢清颜根本不屑,她厌倦这样的争吵转身就走,可辛瞳却气急败坏的指着她,不让她走。

      谢清颜如何会理?

      辛瞳见拦不住人,言辞越发激烈,“不过就是寻欢作乐而已,你就是个后来者!况且你装的什么高傲贞洁?你打量你在婚前做的事,旁人就不知道吗?”

      “你和你弟弟乱/伦,你又好到哪里去?”

      轰的一下。
      谢清颜血色尽失。

      比方才更密更深的痛,铺天盖地的卷来。谢清颜幼时便明白一个道理——天下能说出口的就没有秘密,可这事怎能说出口?

      她那日与王容止说,只是因为她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可如今,这算什么?

      隐藏最深的伤疤忽然被人揭开,可怕的是这道伤从未痊愈,内里仍旧是血肉淋漓一片模糊,只是被厚厚的痂掩盖住罢了。如今被人随意提起当作拿捏,痛意遍布四肢百骸,以至于谢清颜脚步都开始虚浮。

      她踉跄的退后几步,待身子稳下来后,深吸了口气,看着他们,厉声,“王容止!”

      “不,清颜,你听我解释……”王容止慌了,连当了家主后那股泰山崩于面前,也不动于色的养气功夫也没了,只是伸出手拉住谢清颜衣袖,“你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谢清颜拂袖睁开眼,双目都是鲜红的血丝,“是你没说?还是不小心说出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又或者是有人将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每说一句,谢清颜的脚就往前迈了一步,到最后她字字泣血,声音都是颤栗的。

      轩园子鸦雀无声,众人两股战战,面上都是死寂。

      这一遭,下人们是活不成了。

      那些想明白的,开始哭求主君。

      园子里咿咿呀呀的,比唱戏还要精彩,谢清颜头疼,猛的扭身回头呵斥“闭嘴。”

      咻的一下,所有声音都没了。

      谢清颜拧眉,转眼看着辛瞳,“我做的什么事?乱/伦,你有证据吗?”

      “你能帮着王容止隐瞒,藏一个女子在你的屋里子,便觉得天下人都和你一样不堪,说到底也就是你心里头脏,便看什么都脏。”谢清颜绝不叫人白白污蔑,但也不会自证,她睨着他,视线里都是傲色。

      辛瞳被劈头盖脸的一顿叱骂,视线慢慢暗下,竟是有种被踩中痛处的感觉。

      一时无言。

      可谢清颜却不曾将锋芒收起,而是化成了一根刺人的棘,扎向王容止,“把别人的伤心事说出来很开心吧?觉得这是趣闻?是谈资?”

      在王容止一片煞白的面色下,谢清颜轻笑出声,声音几不可闻,“我真是瞎了眼。”

      *

      白昼接替夜幕

      天边泛起鸦青

      奔波了几天几夜的秋霜推开门,连气都没喘匀,看到房中寂寥的景象时瞳孔骤然一缩——少女单衣、赤足,面无表情,露出的一截脚踝上都是衰败之色,秀气玲珑的脚趾贴在地面,边缘呈现出青紫的暗色。

      三月的天,说冷不冷,可说热也不热。

      尤其是夜里,还是寒凉的。

      在外头几天几夜的秋霜知道这种滋味,连忙奔过来,想拉起谢清颜的手为她搓手哈气,可双手一接触,却低呼了一声,“呀!小姐身子怎么那么烫?”

      秋霜急的团团转,从寝房出去,拿着盆回来,不停的用水擦拭谢清颜的手心、脖子。

      可就是这么一连套的动作下来,都不能牵动谢清颜半分情绪,她如同一个冰人般,被冻住了。

      “小姐!”秋霜两眼含泪,忽的灵光一动,“小姐别急了,我凑到了。”

      “凑到,什么。”谢清颜说话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吐出来。

      “凑,什么。”顺了一下,谢清颜又再次发音,这一回好些了,停顿的时间比上回短了,但语气里的嘶哑显而易见。

      秋霜急忙倒水,给谢清颜润嗓,热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些刺痛,谢清颜忍了忍,慢慢的说话,“你凑到了多少?”

      秋霜拿出怀里的银票,眼神有些闪躲,“三千两银,小姐要的奴婢都凑到了。”

      一两银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十两银是庄户们一年的收成,而一千两银则是一品官员五年的俸禄,三千两银,便是卖了她所有的首饰都不够。

      显然,这有异。

      谢清颜心中的痛楚变成了惊骇,她抬手,拿起这些银票,静置一夜不曾活动得关节,随着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但这些响声却被她的怒气掩盖,“怎么来的!”

      她所有的首饰加在一起,买来都没有三千两。

      她只是吩咐尽量凑够,却不愿秋霜剑走偏峰——能短短时间内带回来这么多的钱,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谢清颜身子都在抖,看着手中银票一字一顿,又加重了些音色,“我问你,怎么来的?!”

      秋霜吓得吐出了一些实话,“是辛公子,他看到我拿簪子在府里头到处乱撞,便买了一些走。”

      事实上这笔钱来的过程太过曲折,秋霜根本不敢说出全部实情。

      “嗯?”

      “这几日我得了小姐的吩咐去了不少当铺,可那些天杀的掌柜,一听我说是死当便知道我是急需用钱,小姐您所有的首饰在他们嘴里不仅变得一文不值,还受到冷眼对待。”

      “我比了不少家,最高的那家收金坊也才给了三百两的价格。”

      “所以,你卖给辛瞳了?”谢清颜又问,“什么时候?”

      “不是,是。”秋霜摇头,随即又点头。

      由于数额实在差距太大,秋霜更是不甘心赤金足银的首饰被扔来喝去,索性一股脑又兜回了王家,想看看有没有丫鬟婆子们要。
      要知道王家的奴婢们平常得的赏赐多,手头富裕的,也不在乎那一点半点。

      可就在秋霜抱着包袱,想去问询时,却撞上了辛瞳。
      是字面的撞,整个包袱散开了,钗环掉了一地。

      辛瞳认出了那些首饰,当得知谢清颜急需用钱后,花了一千两买了其中一根簪子。

      剩下的……
      秋霜想到那人的吩咐,脸色瞬间白了,“就在不久之前,奴婢的包袱落在地上,说了小姐缺钱,辛瞳公子人很好,给了我三千两,买走了所有的首饰。”

      时间虽对的上,可辛瞳昨夜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两人闹到如此地步,他怎么可能会好心助自己?

      谢清颜深深闭目,喝道,“撒谎!”

      她闭口不谈昨夜之事,只是将证据摆出来,“辛瞳每个月月例才五两,一年不过六十两,他得不吃不喝攒十年才有六百两,哪里来的一千两给你!”

      没想到看着光鲜的一个人,月例只有这么点,谎话被拆穿,秋霜垂死挣扎,“或许郎君私下有贴补给辛瞳公子。”

      谢清颜彻底失望了,“王容止的钱也是从公中拨的,就算我插手不了一个主君的钱袋子,可这钱袋子我却能知道它的每一分动向。”

      家风严谨并不是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而是意味着每一笔钱财的进出,都要有正当的明目。

      到了此刻,秋霜的谎言彻底破碎。

      秋霜颤声:“辛瞳公子只给了两千两,剩下的一千两是您的嫁妆。”

      女子的嫁妆属于私产,在带入夫家时,都会入库封存,由身边最亲近的婢女管着。

      谢清颜平常打理公中的账,嫁妆则归秋霜管。

      谢清颜唔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说法,虽然她仍想不明白辛瞳为什么会帮自己,可眼下却更加担心秋霜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你为何一开始不说实情?”

      “那是小姐的嫁妆,奴婢私自动用,实在害怕。”蒙混过关的秋霜终是松了一口气,伏在地上,说出那人教的最后一句话。

      闻言,谢清颜松了一口气,伸手扶她,“我也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怕你被骗,或者是做了什么事将自己搭进去了。”

      “母亲那边如何了?泉儿应该已经到保定了吧?”

      严苛的问询终于告一断落,剩下的只是主仆两人的私房话,可没成想,谢清颜的话一落,秋霜立刻哭了出来,她哭的稀里哗啦,泪水和鼻水都混在了一起。

      抽抽噎噎的回,“应当是的。”

      话音一落,谢清颜眉头一紧,开始回想方才说的每一个词,“应当?什么叫应当是的?是不是母亲那边有了意外?”

      秋霜不想谢清颜如此敏锐,心惊的同时,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不,不是。奴婢只是没想到小姐非但没有怪我嫁妆的事,反而担心奴婢的安危,奴婢太过感动。”

      “这才措辞不慎的。”

      “这样啊。”谢清颜不动声色,眯着眼看她,“母亲那边也不知道如何了,保定那边也没个驿站,不能通信。”

      “小姐您是不是记岔了,保定那有驿站,只是书信慢,从那儿回京城估计需要十多天呢。”秋霜尽量让声音平稳。

      谢清颜恩了一声,似是而非,“也是,不过十天,我等的。”

      话音落下,秋霜心跳如擂,她不敢多答一个字,深怕说多错多,可也就是此时,门却被突然敲响。

      ——梆梆梆

      外头传来彩蝶的声音,“少夫人,千衣局的又来了。”

      谢清颜朝秋霜递了一眼。

      秋霜擦去眼角的泪水,站起来,对着屋外头扬声道,“让钱掌柜等一会,夫人换身衣裳就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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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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