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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乡(过去时) 嘴硬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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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来说,凌观清这人长得非常好看,是一眼就能关注到的人。
在群人里,他能明显感知到很多女孩子偷偷朝凌观清的方向看过去,而他也跟着望过去。
凌观清身量高,肩宽腿长,皮肤白,唇形也很好看,但一看到那不含一点温度,冷淡要命的眼睛正精准无误地朝他看过了来。
慕斯惊呼吸一滞,蓦地移开了眼。
见了鬼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况且这么多人都在偷偷看他,怎么就一下子抓到了他。
慕斯惊觉得倒霉,也不大高兴。
从第一次跟凌观清见面就不太愉快,而且凌观清这人总在无形之中给他一种压迫。
直到老师说集合,慕斯惊才挪动脚步。
老师说优先找自己熟悉的同学,最好是技能互补的。
说完,其他队伍早已三三两两结对成群,唯独凌观清和慕斯惊迟迟没动,老师则是大手一挥,说:“凌观清,慕斯惊,你们两不是一个寝室的么?别傻站着了,正好可以组一个队伍。”
慕斯惊刚想要反驳,老师就已经转身去看其他学生,他的话欲言又止。
他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带,反观凌观清,拿了笔和本子,上面有项目方案几个字。
慕斯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骂装货还是说人家来真的。
凌观清见他空手,微微皱了下眉,状似不太满意。
他走过去跟老师低头交耳了两句,老师的目光朝慕斯惊这里瞥了两下,凌观清也不动声色地瞧他两眼。
就这么两眼,慕斯惊觉得哪哪都不对,哪哪都不舒服,他脑仁突突直跳。
等走到一半的时候,慕斯惊自己一个人快步上前,找上了老师。
心想凌观清讨厌他,肯定不想跟他组队,于是跟老师说自己可以单独一个人,不用跟凌观清组队。
老师意外地看他,又看了看在不远处的凌观清,嚯了一声:“刚刚凌观清也是这么说的。”
慕斯惊顿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都不想组队,那就方便多了。
老师在慕斯惊期待的眼神中不走寻常路,打趣说:“你们两个很有缘分么,想法都一样,没有比你们更适合组队在一起的人了。两个大帅哥走在一起多养眼,行了,回去吧,下乡危险,最好结伴。”
三言两语就被打了回去。
慕斯惊颓丧地回到队伍中,显然没想到老师说他帅的那一层面,而是凌观清竟然比他先提出来分开!
果然不想和他一组,真的很讨厌他!
他的猜测全对!
明明早已经知道了,可慕斯惊心里还是升起一点莫名的生气,他也没招惹到凌观清,凭什么他比自己还要讨厌对方。
当初被枪顶在脑门上的人是他,在寝室里被孤立的人是他,被说不好听话的人也是他,气的慕斯惊看路面的花花草草都非常不爽。
他给林柯君发了消息,林柯君对慕斯惊指鹿为马的情况非常清楚,委婉地说:“大晚上异国他乡,满身是血闯进他所住的酒店房间的人是你,请求他把保镖拦在外面的人是你,在寝室里冤枉人的是你......”
慕斯惊气急败坏地反问:“都是我的错?”
林柯君当即摸到不对劲,顺着人说话:“但是!说话那么难听就是他的错!!”
慕斯惊不想跟林柯君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对某些事情过度敏感,但当时的那些话确实也很让他感到难堪。
一路上在生闷气的慕斯惊终于到了乡下的小镇上。
这里的老人和留守儿童比较多,老师说先了解一下家庭情况,可能还要在这里留宿几天。
慕斯惊简直晴天霹雳,他可是什么东西都没带。
怪不得凌观清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
不会以为自己想要赖在他身上,要分享他的装备吧。
慕斯惊:“......”
所幸他还带了一点钱,可以去店里买点东西备用。
他直接跟凌观清分开,独自在镇上挑选起了东西,突然有个小男孩闯了进来,慕斯惊被撞得微微踉跄。
那男孩不好意思地问他:“漂亮哥哥,你是大学生吗?”
慕斯惊低头看了一眼他,“昂”了一声。
“你可以教教我题目吗?”
“行啊。”答应的干脆利落。
反正慕斯惊觉得自己闲的没事干,答应就答应了。
一进小男孩家里,慕斯惊就察觉到了这户人家的家境不是很好。
一栋很老旧的木门房子,推开还有吱呀响的声音。小孩子操着一口本地话,兴奋地跟奶奶分享说:“我遇到一个大学生,他可以教我写作业!”
奶奶看了一眼慕斯惊,收起自己刚刚摘下来的蔬菜,笑呵呵地问:“城里来的?赶紧进来坐。”
“嗯。”慕斯惊点头,跟着小孩走进去,还能发现头顶上的瓦片盖的不是很好,会有漏雨的情况。
小孩把作业习题一放,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
都是小学的题目。
慕斯惊直接说出答案,小孩眨巴眼睛看他。
这不就是一眼答案。
他只好想方法拆解成两个步骤,很快给小孩讲了一遍。
小孩也很聪明一点就通,又拿出比较超纲的题目,初中才会学到。
慕斯惊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继刚才一眼答案的前科,他把步骤揉碎了讲给他。
“哥哥你好聪明噢,我叫陈遇。”他说,“耳东陈,遇见的遇。你叫什么呀?”
“慕斯惊。”慕斯惊没有说得那么仔细,他讲完就打算走了。
陈奶奶留住他说:“先吃晚饭再走吧。”
慕斯惊不想留,陈遇拉住他的衣服,小声喊:“小惊哥哥,留下吧。”
男孩嚅嗫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胆怯。
慕斯惊低头瞧着陈遇那张黑不溜秋,五官却生的格外端正帅气的脸蛋,黑白分明的晶亮眼眸一顺不顺盯着他。
他突然想到当初从泳池救林柯君上来的那一次,也是这样布灵布灵,带着期待又拘谨的渴望。
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吃饭。
这间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小小的木板床。
他不知道这里怎么睡人的。
外面还有一个人回来了,是陈遇的爷爷,他正拉着一头牛栓在另一间杂乱的小房子。
这家主人的菜品不多,甚至可以说少的可怜,还没有肉。
慕斯惊其实有点饿,但是他吃的不多,也觉得这家人拿出自己都不舍得吃的好菜,更是不敢多夹,匆匆扒拉几口饭,就打算离开了。
陈奶奶没再挽留,慕斯惊走到门口,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陈爷爷躺在牛棚里,打算睡去。
慕斯惊赫然被这样的情况吓到了。
人怎么可以和牛住在一起。
可是他们没有房间了,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慕斯惊瞳孔颤动,他觉得脑子好像被铁棍重重敲打了一下,就连心脏都跟着沉重地落了下来。
怎么出来的不知道,只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扎根了。
那头老黄牛慕斯惊没有看清楚,但清晰感知到它年岁已高,正在苟延残喘。
夏日的晚风还有点凉,吹得慕斯惊更是冷得厉害。
他不禁打了个颤,却迟迟没有去找落脚的地方。
慕斯惊突然很想妈妈。
他打了个电话。
“妈妈。”慕斯惊轻轻喊她。
“怎么了,小惊。”郁玉琢声音温柔,就好像能接纳他所有的不满与委屈。
慕斯惊顿了顿:“我今天下乡了。”
郁玉琢笑着说:“很棒啊,有发生什么趣事吗?”
“没有,但我教了一个小孩题目。”
“小惊成为小老师了。”
听筒里还能听到郁玉琢亲切地笑音。
慕斯惊神情微微松怔,被冷风吹得十分冷静,他轻声说:“我想资助他。”
对面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脚步声越来越急迫。
最后,她严肃地告诫他:“小惊,不要。”
“我知道。”慕斯惊垂下眼,“我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他回来了,我要挂电话了。小惊,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让那个人发现。”郁玉琢冷声说,“你会毁了他一辈子,比如金荣,例如顾瑶。”
白金荣和顾瑶都是被唐海长资助过的学生,表面上是非常友善和蔼的商人,背地里会安排那些被资助过的学生进行交易,好为自己谋取各种利益。
如果不接受安排,就会暂停资助,迫使那些学生不得不迈出这一步。
当初他和妈妈发现这种情况,联合了顾瑶跟白金荣一同去揭发这件事,但是白金荣竟然害怕了,选择倒戈唐海长。
当他和妈妈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慕宗平发了疯似的开始咒骂郁玉琢,各种肮脏的词汇都往她身上砸过去,甚至还动起了手,满地都是血。
他真的太暴戾了,和外面温润如玉的样子大相径庭。
慕宗平把那些证据照片通通甩在他们脸上,并大言不惭地告诉他们,他们永远都不可能会成功,大可以把证据送到警局。
警局的局长是唐海长的大学同学,这份证据即使送到了警察局里,最后也会回到他和唐海长手中,甚至可以以污蔑把他和郁玉琢送进去。
慕斯惊不死心,不信他们真的能一手遮天,可当他们把证据送过去,又明晃晃回到慕宗平手中的那一刻。
他们不得不信。
白金荣也被打的满脸是伤,慕宗平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背信弃义的人。
唯独躲过一截的人是顾瑶。
白金荣爱慕顾瑶,所以没有说出来。
慕宗平大力抓起白金荣的头发,面容逐渐扭曲,问慕斯惊:“你想要怎么解决这个背叛你的人?”
十五岁的慕斯惊看到慕宗平眼底的癫狂,甚至因为憎恨添加血一样的光彩。
很诡异的是,慕斯惊看懂了。
慕宗平希望他憎恨怨怼叛徒白金荣,甚至说出最恶劣的情况,要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好能发疯,能崩溃。
可是慕斯惊轻轻笑了起来:“我想,放过他。”
慕宗平的笑容僵住,他发狠地盯着慕斯惊,就像越过了某个人。他觉得不可置信,又觉得十分有趣,阴狠地笑了起来,狠狠甩了一下白金荣的脑袋,呼气说:“听你的,放过这小子。爸爸对你还挺好的吧?”
白金荣脑子发懵,他睁开肿紫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翕动:“谢谢。”
良久后,慕斯惊等人离开,慢慢爬了起来。
“我不是为了救你,我只是不想如他所愿。”慕斯惊冷漠地说,“毕竟,我也讨厌叛徒。”
慕斯惊沉重地闭上眼睛,又抬头看着满天繁星的天空,叹了一口气:“晚安,妈妈。”
那头没再回复,只留下一道嘟嘟地挂断电话声。
吹了很久的风,慕斯惊把自己给吹发烧了,他还是被陈遇带到诊所医院。
乡下的医疗设备一般。
医生要慕斯惊打针,慕斯惊怕疼不愿意,医生让他喊老师过来。
他头晕的厉害,跟老师说了一句,但是来的是凌观清。
一下子给他整的清醒了。
过了一会再度昏昏沉沉,他还能感受道凌观清那道不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就好像他是个麻烦一样。
他受不了这样的眼神,猛地推开凌观清的手,又被人给按了回去,凌观清冷着脸说:“别动,打针。”
慕斯惊是真的挺怕凌观清冷脸的。
他挂上了吊瓶,然后看着那张脸想上吊。
凌观清按住人的肩膀,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和害怕而微起的战栗,失神了一瞬。
嘴那么硬的人,却又那么怕疼。
一旁的医生见此状,笑着说:“刚才死活都不打,你一来就安分了。”
慕斯惊:“……”还不是因为凌观清真的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小诊所下药就是猛,第二天慕斯惊全好了。
他下乡的时间大多都待在陈遇这里,凌观清也待在这里。
两人待了五天,也带了五天陈遇。
在要回去的那天,慕斯惊没办法完全资助,便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钱都塞给了陈奶奶,而启程回去的那半个小时里,凌观清竟然把他的钱给拿回来了。
慕斯惊再次回想到陈爷爷躺在牛棚里的那个眼神,那种感觉,那种震撼,他近乎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没有办法给予太多帮助,可为什么连这一点帮助都给不了,甚至被剥夺!
他感觉到心脏有剧烈的痛感,竟然喘不过气。
他真的特别生气难受,看到这个罪魁祸首,更是恼怒到极点。
慕斯惊双目通红,发了火,怒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把钱拿回来?我根本不缺这么点,但是他们缺!他们需要!你觉得我不配做个好人是吗?不应该去施舍别人是吗??还是说你就见不得我好过???”
凌观清显然被慕斯惊的突然炸毛愣了一秒。
陈奶奶说这笔钱是慕斯惊掉了的,他想着这笔数目不少的钱掉了一定会比较着急,因此拿了回来。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瞧人不对劲的状态,没有着急辩解,而是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自作主张替你拿回来,我现在拿回去。”
慕斯惊冷着脸,活脱脱看着十恶不赦的人,毫不客气地说:“你最好是!”
他们的争吵声引得旁边人频频探头。
在凌观清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老师忽然开口:“要回去了,你现在还要去哪里?”
“你们先走,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去。”凌观清说,“我会随时保持联系,老师不用担心。”
“诶,”老师看了一眼慕斯惊,小声说,“等会可就没车了。”
冷风过后。
慕斯惊真真切切地回过神来,他还是有些波动,直到凌观清的背影看不见,老师的提醒声传来:“天黑了,慕同学,我们回去了。”
一群人看他的眼神怪异,就好像他无论怎么做都不是个好人,还是个把人赶回去的坏种。
慕斯惊心头冷笑。
他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