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都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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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怀抱算不上温暖。
因为抱住他的“人”身上没有丝毫的温度，甚至那个拥抱都无法完全困住他。只要稍稍用力，温少虞的身子就能从那堆粒子组成的半透明的身躯穿过。
“……你。”
温少虞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模糊的面孔，不是因为泪水的模糊，而是那张脸本就无法凝实，但温少虞认出了他。因为那张脸是在他死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
他的系统，那个在一片黑暗中问他想不想重来的一张脸。
“就算我之前有所隐瞒，……”系统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和叹息，但他依旧没有放开温少虞，“温少虞，我发誓我从找到你的那一刻，就绝对没有欺骗过你，刚才所有的话，都是真的。”
“发誓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温少虞说着，手上用力攥紧了身前那双半透明的手，在他迈步的下一刻那一片躯体就忽地被撞散开来，但下一瞬又更快地凝聚起来，抓住了他的袖口。
但温少虞发现了那一瞬间的不同。抓住他袖口的残影变得更加模糊了，并且越来越透明——系统的能量不够了，但还偏要变成这个样子来拉住他。
苦肉计，可偏偏温少虞就是没办法再往前一步。
他的指尖轻颤着，听着那人在他耳边继续道：“如果你想要证据，证据都在你的脑子里。”
“你说是假的，又为什么哭？”
“我没有。”
温少虞下意识反驳道，侧过头瞪人的眼神没有丝毫心虚，但眼眶还是红的。
系统和那双眼睛只对视了一秒，便偏过了视线。
他没有再继续说话刺激温少虞，而是轻轻放开了他，他看着温少虞细微颤抖的手指叹了口气，没有走远，就近拿过了一旁的毯子。
毯子的另一面还是干净的，他扬起毯子将人裹了个严实，只说了一句：“我身上太冷，别凉到了。”
温少虞愣了一会儿，目光却是垂得更低，长发随着他垂头的动作遮住了侧脸，却遮不住肩膀那细微的抽动。
房间里静默了很久，温少虞才开口，还带着鼻音：
“谁让你要变成这样。”
系统知道温少虞的情绪终于发泄完了，也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语气也没了方才的紧绷，反倒是恢复了往常那时不时戳人肺管子的贱贱语气道：“不变成这样可怎么办啊？我们小少爷腿这么长，我一只猫也拉不住啊。”
“说不定刚扑上去就被小少爷一脚踹出猫命来。”
“……”
温少虞那边露出一个气音，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哼。随后才转过身抹了一把脸，转而看向系统，他的声音冷冷的，但目光却是落在比方才更加透明的那张脸上，“变回去。”
“担心我？”
“不，是你人形太丑。”
系统耸了耸肩，看着温少虞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还是老老实实变了回去。视角重新变低的瞬间，它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温少虞，却是恰好看见了温少虞一蹙即松的眉。
口是心非。系统得意地想。
温少虞回到了床边，坐了下来。看着系统更加黯淡的毛色问道：“你的能量，会恢复吗？”
“会，但慢。”系统答，“和世界线有关系，现在好像更不正常了，所以速度很慢。”
温少虞得到了答案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系统说的不正常是什么。
“应该是周品奕动的手，今天在学校，秦伏、其他同学甚至是林宥齐和……”他的声音顿了顿，才吐出那几个音节，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妈妈、爸爸，他们都不对劲。”
系统的猫脸在他吐出那几个音节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笑容，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思索道：“如果是影响我们身边的人，确实是不常见的方法，具体发生了什么？”
温少虞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再次复述了一遍。
“……认知篡改？”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而那么大范围，甚至持续了将近一天的认知篡改……周品奕做不到，看来我们之前的感觉没错，他身上也有一个东西在帮他。”
“但这个东西，不该强得这么离谱。”系统歪了歪头，“除非……周品奕付出的代价足够多，且不在乎被世界线主动修正的可能性。”
温少虞听到“代价”和“主动修正”时目光一动，他张了张唇，忽然觉得一只压着他心口的巨石被掀开了一角，“修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系统说，“你的，就是你的。就算他用了那种方式，也得有承受后果的觉悟和能力，不然最后世界线还是会回到正轨。而正轨呢，就是你记忆里那样。”
温少虞眸光一闪，记忆——幸福的、美好的、无忧无虑的。
然而回忆时触及了今早的记忆，温少虞的唇又抿紧了，可那些充满恶意和漠视的目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是真的。
不论最后是不是会修正，他现在还没办法阻止周品奕使用那种能力。
系统察觉出温少虞的情绪，跳上床挨近了些，“明天你带我去学校。”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能给你望个风。”
温少虞垂头看着他，脑中浮现出自己抱着一只猫去上课的场景，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别怕。”系统忽然道。
温少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不是这辈子的，但也不是灰暗的。是上辈子那些没有人替他出头，他就自己挣出一片天的日子。他被人堵在巷子里，被人围在走廊上，衣衫不整过，青过皮也流过血。
但他那时候没有怕过一次。
没有钱，没有权，甚至没有精神力。
连一个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都没有，连唯一信任的人把手掐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他都没有怕过。他害怕的，是那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正品。
而现在……
温少虞忽然笑出了声，好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连带着方才紧绷的神色都全然松了下来。然而说出的话却听起来牛头不对马嘴，“都是我。”
“嗯？”
“既然你说从一开始都是我。只有我，那我还需要怕什么？”
温少虞轻声道，他抬起自己的手，修长白净骨肉匀称，没有上辈子营养不良的瘦骨嶙峋，没有永远淡不下去的疤痕。
这是一双有钱有权，格斗课可以考满分，还有着隐藏的S精神力的小少爷的手，“整个长恒系的命脉都掌握在林家手里，而林家是我的。他在我的家里闹，那我奉陪到底。”
听温少虞说罢，系统那边也松了口气，他满脑子都是少虞刚刚说的那句我的家里，嘴角禁不住上扬道：“那你……不生林宥齐的气了？”
“气。所以明天我带你去学校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不想看到他。”
“好。”
系统应了声，终于放下心来。
他趴到了温少虞身边，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恢复变快了些。
温少虞感受到这只体温低的不像话的东西蹭到自己腿边，略显嫌弃地推开了点，然而放在猫背上的手却下意识撸了撸毛。
温少虞发现了一件事。
在刚才那一场闹剧之后，他心底一直郁结的那股气似乎也消失了。而他混乱了将近一周半的记忆也十分乖巧地各占一边，不再往他脑内打个没完了。
温少虞这才得以真正地去看那些回忆，真切地从中体会到真实。
“系统。”
温少虞低头叫了他一声。
在系统眯着眼仰起脸的时候，又改了口，“黑豆？”
系统忽地睁大了眼睛，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温少虞便又开了口道：“我能记清楚的事情变多了。”
“但很多事情还是模糊的。你不是系统吗？应该记得比我清楚，给我讲讲。”
系统看了他两眼，似乎是对他这个请求感到为难。
要是他能量充足的时候，钻到温少虞脑袋里，直接在他脑子里放画面都行，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连回温少虞精神海里的力量都没有了……不然说不定恢复得还更快些。
“都怪那东西，世界线波动把我给震出来了，我现在可没办法给你放。”系统道，声音中带着对罪魁祸首满满的怨气。
“……行。”
温少虞也没追问，只是应了声从系统的身上收回手。
系统这一看哪能不知道温少虞的心情，即便现在没办法监测，也能从那轻飘飘的语气里辨认出来，于是默默叹了口无人可见的猫气。
“少爷！我念给你听，行吗？”
说罢，他就展开了工作日志——那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完全由代码组成的类似日记的东西，密密麻麻事无巨细，看得系统一个头两个大，但温少虞有句话说的没错。
他确实不忘事。
有这东西在，他就连温少虞三岁的时候打碎了林宥齐的实验品笑得有多没心没肺都知道，甚至包括那个笑容的弧度和时长！
没办法，代码就是这么严谨。
“星历2366年10月11日12时28分，你出生了。”系统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念着。
被一边已经躺到了床上的温少虞问，“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这个我知道。”
“急什么，”系统哼了一声，继续扫视着工作日志，随后清了清嗓子，“星历2367年3月2日，你第一次变成半人体，持续时长四秒，然后被自己的尾巴绊倒了，顺带换了颗牙，哭了一个下午。”
“……这种也不需要。”
“好吧，再大点。”系统从善如流地继续往下，“星历2371年8月，林殊禾出差回来给你带了一只隔壁星的手工玩偶，你抱着睡了三个月后，玩偶的手脚都掉了。温时宴偷偷帮你缝好了，那个玩偶现在还在你床上。”
温少虞这才偏过头去看，枕侧有一只白色的小老虎玩偶，眼睛是粉色的。身上的布料已经褪色变淡，除了手脚处缝补的痕迹外，耳朵上也有，两处缝线颜色不同，大概是隔了很长时间。
温少虞顿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那个玩偶捞到了自己怀里。
他从医院醒来后，好像一直没有注意过，因为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
“星历2373年10月8日，莫伊正式调任到你身边做侍者，你那时候七岁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不喜欢一个随时随地跟着你的陌生人，莫伊第一天入职你就朝他扔了一个杯子。”
“该，谁让他一直跟着我。”温少虞撇了撇唇，“然后呢？”
“他接住了，不过第二天就给你换了一个摔不碎的杯子。”
“星历2373年12月1日，你打碎了林宥齐实验室的样本，隔天林宥齐被导师骂了四十五分钟，你在门外偷听一直在笑。后来，林宥齐出来你问他生不生气，林宥齐揉了揉你的头发说不生气。”
“然后你说——那我下次还打碎。”
温少虞听到最后一句，不免唇角一抽，“你是不是在乱念，我小时候这么讨厌？”
又是往莫伊身上丢杯子，又是在林宥齐的实验室捣乱——
系统沉默了两秒，“也不是。”
“更准确的说法是，你一直都这么讨厌。”
温少虞瞥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接话。但仔细一想，要真是从小乖乖巧巧，他才真觉得奇怪，因为那一点也不像他。
“咳咳，星历2374年8月8日，我第一次开口和你说话。你吓哭了，跑出去找林宥齐，说你房间里有妖怪。林宥齐冲进来只看到了被揍了一拳，躺倒在地的无辜的我。”
“……你的记录里哪来的那么多形容词。”
“后来林殊禾听说了也来了，温时宴提着扫把跟在后面，三个人盯了我三分钟。后来林殊禾抱着你哄了三天，没有回自己房间睡。之后我再也没有跟你说过话。”
在系统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温少虞原本还有些轻松的唇角动了动，“……真的？”
“我怕你哥真把我当妖怪抓去研究。”
“十七年没说？”温少虞追问。
“准确来说是你八岁后，所以是九年没说话。”
系统看了眼温少虞古怪的表情，那大概是一种很微妙的别扭，才又说道：“放心吧，上辈子没找到你这个宿主之前，我在虚空里漂了几百年。”
“哦。”
温少虞应了声，假装没有在意系统说的话转而问道，“那秦伏呢？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系统翻了翻，“是星历2369年，你们在幼儿园认识的。”
“星历2369年3月5日，你和秦伏因为一盘星际磷虾在幼儿园打了一架，你赢了，他哭了。他哭了之后你分了半份磷虾给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别的小朋友坐在一起过，成为了你的专属跟屁虫。”
“噗、”温少虞笑了一声，笑完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那今早我真该把他揍一顿。”
“放心，就算姓周的那边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明天就让他彻底和你决裂。如果明天姓周的收敛一点，秦伏估计又要贴上来。”
系统翻着日志，筛选了温少虞和秦伏有关的记录，“根据数据库的分析得出的结论，保准没错。”
温少虞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天花板眯了眯眼，随后抬起了自己的手腕，星脑今天的提示音响了几次他不知道，他没在意。
打开星脑之后，几条不同联系人发来的消息就在屏幕上。
林宥齐、林殊禾、温时宴，大概就是些下午的事情，而最顶上的是秦伏发来的消息，时间戳是一个小时以前。
温少虞点开，消息有两条。第一条更早，是一个半小时以前发来的。
【少虞，你晚上能出来吗，我有点事想不明白。】
第二条和第一条隔了半个小时。
【对不起。】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蹭了过来，盯着他的屏幕道：“你去吗？”
温少虞撇了撇唇，目光落在那句对不起上很久。
秦伏第一次这样跟他道歉。
温少虞以前总生气，因为秦伏最烦人。每次惹了他生气，都会主动跑到他家来，又是蹭又是抱，甚至还扑在地上抱过他的大腿，念经一般“少虞少虞少虞，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烦你了，我错了！”
然而这一次没有卖乖和死缠烂打，就只有简简单单却十分沉重的三个字。
温少虞抬手推开挡着屏幕的猫脸，在屏幕上敲下一条消息：
【地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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