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认识程希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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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程希越那天，许洄辞了自己在师大游泳队的教练工作。
他2岁开始学游泳，12岁进省队，20岁保送大学，24岁当校队教练，到辞职之前，有26年都在游泳。
曾有人夸他白，皮肤好，他说天天泡在消毒水里能不白吗？
考虑辞职那段时间是他人生里最迷茫的时候，或者说当游泳从热爱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日常之后，许洄就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他最疯狂的时候早上八点就泡在泳池里，泡得穿衣服都能崩断指甲，得靠在鼻腔里涂凡士林才能睡觉。
但热情消退之后，许洄觉得去泳池是一种折磨，他怀疑自己是成人ADHD，有启动困难症，下水就是那个启动不了的事。
朋友说他是从小就被家里给惯坏了，别人家孩子进省队是靠天赋，他是靠爱好。他母亲许女士是位非常开明且思想先进的企业家，认为孩子喜欢的那条路才是对的，所以许洄这辈子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他说喜欢游泳，许女士就送他去学、去训练、去比赛，他成绩提不上去说不喜欢游泳了，许女士就让他回家去旅游、去读书，他说他又想游泳了，许女士就再送他回去。
许洄觉得自己算是褒义的那种“妈宝男”许女士实在是人生标杆级别的妈，他有什么事想不通了，就回家找她聊聊。
许女士是在夜里去世的，与她父亲和哥哥一样是心梗，第二年老姚随她一起去了，有人安慰许洄时，他开玩笑说我爸给我妈当陪葬，挺好的，我妈那样的人就该享受这种皇帝下葬的待遇。
办完后事是他迷茫的开始，这个阶段持续了整整一年，许洄在这期间体验到了人生的第一次呛水。
他开始害怕游泳，把心理医生的建议试了个遍也没好转，最后放弃了。
回忆这些事的时候程希越就在他对面坐着，日咖夜酒的店里男歌手音色懒散，氛围灯把每个人都照出了人生最高颜值，程希越桌上的无酒精鸡尾酒冰块划掉了，其他几块“砰”的一下撞在一起，几滴水珠沿着杯壁滑下来，堆积在软木杯垫上。
坐在其他桌的朋友们正在玩喝酒的游戏，低声的欢呼起哄传过来，像一堵毛玻璃墙挡在许洄身边。
程希越这时动了一下，他说：“看来我不是你的类型？”
意识到自己走神，许洄有点不好意思：“抱歉，不是，刚才在想别的事情。”
程希越这人挺会引导的：“那就是喜欢？”
他确实长得很帅，在灯光下也是少见的那种，乍一看有股上班族正正经经的味，再看一会就会发现还带点班上太久了不健康的压抑感。
“我不知道，”许洄说着掩饰性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除了冰没尝出别的味来，“这酒度数挺低的呢。”
“你拿的是我的，”程希越笑了，他看着许洄放下杯子，忍不住安慰他，“你别紧张，我这人挺好说话的，谈不来也不会跟你在这打一架。”
程希越今晚是被一朋友约来的，他这位朋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组局，今天约朋友，明天约朋友的朋友，后天约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他觉得总有一天这人能认识北京所有的人。
程希越本人跟这位朋友正相反，他来北京工作八年，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加班，今天是第一回有时间出来。
朋友周二说有个酒局庆祝某位女士离婚回归单身还分走了男方的钱和房子，周四问他有个28岁男的想确认一下性取向要不要单独开一桌试试？
程希越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是大二那年，追美剧的时候对某个男人谈恋爱的情节产生了心理反应，但他没谈过，一来在大学没找到合适的，二来工作以后也没时间想这事了。
“我再给你点一杯吧？”许洄拿出手机扫码，灯光太暗，他等对焦的几秒钟被程希越挡了回去。
程希越把他的手推回去，说：“没事，不用。”
“那下次我请你吧？想去哪你提前告诉我就行。”许洄环顾一下周围，那群朋友们已经进入忘我模式了，没人注意到他们俩刚才有过短暂的肢体触碰。
“还有下次？”程希越故作惊讶地反问。
许洄：“我觉得应该可以有吧？我就是……得需要时间确定一下，对不起，可能得让你等等我。”
切歌的过程中灯光暗下来，程希越的声音忽然变近：“其实还有个方法可以让你确定。”
一秒、两秒、三秒——
灯光重新亮起，程希越坐下喝了一口他的冰水，许洄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他们在接吻。
程希越又问他：“有什么难受的感觉吗？”
许洄摇头。
后来分手的时候许洄想，程希越这句话问的不对，他应该问“心跳得快吗”，这样他们俩以后就不会有恋爱又分手的事了，因为他当时的心跳非常稳定。
那天晚上他们提前结了账，在车上接吻，开房，滚床单，第一次是程希越做1，就这么确定了关系，开始谈他们人生的第一次恋爱。
在共同朋友眼里他们俩是模范情侣，不吵架，恋家，分工明确，互相关心。
所以他们分手的时候震惊了一票人，有人私下打听到底为什么啊，是谁的错啊？许洄觉得这个假设就很有意思，非得分个对错的那种还算是谈恋爱么，那是谈了个债主吧？
他认为他们都没错，可能也正是因为没错，所以才走不下去了。
不是坏的，并不能说明就是好的。
这段感情是张安全牌，是球场上那个保守的发球，不出错，能过网，同样的对方也能接到，但打起来没什么意思。
外人看来他们的感情情比金坚，许洄觉得那是他们的刻板印象，他们觉得这段感情好，所以这段感情看起来就好。
他与程希越同进同出的时候像两块化了的麦芽糖，物理上的距离也是拉着糖丝黏糊着的，但只有当事人知道，他们最亲密的时候是在床上，或者是其他地方，但总之办的都是一样的事，其他时候各有各的事，许洄去书店咖啡厅学习，程希越加班，许洄飞回家祭拜父母，程希越加班，许洄出去旅游，程希越夜里还得开个视频会议。
许洄倒不是对程希越的工作有意见，只是热情消退以后，这样的生活模式是很难维持下去的，他知道这种状态下程希越也累得慌，人在不休不止的加班里还要分心去维护一段感情就是在压力上垒的一根稻草，很轻，但也很重。
许洄谈恋爱期间工作gap了一年多，考上申大的研究生，报道前他提了分手，程希越答应了。
那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程希越在共同的出租屋里做了水煮鱼，他们坐在客厅的露营桌前吃饭，吃完后许洄开始收拾行李，程希越帮他装箱，有些零碎不好带的留了下来。
第二天傍晚许洄乘北京到申港的航班离开，程希越开车送他，他们俩最后说的那句话是很简单的两个字，两个人各说了一次：“再见。”
第二个月朋友来约饭，听说他们分手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咆哮着表达了震惊与不解，许洄也挺震惊，程希越竟然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朋友们只知道他在读研，以为他们俩异地恋爱。
“那你不也没告诉我们吗？”电话的最后朋友反问。
许洄想了想，他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可能就是觉得没必要昭告天下吧。
后来他与程希越再也没有往来，没发过消息，没打过电话，没在彼此的朋友圈点过赞，“谈过”彻底成了过去时。
也或许程希越偶尔在他的春梦里出现过，但是那种醒来已经不记得内容的梦，只有一条要洗的脏裤子在清晨被搓上泡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