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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敲窗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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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秦安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美苓还好好地躺在床上,她看着我们,那只独眼显得更加浑浊,“怎么了?出……出什么事了?这门……”
我心想,睡得这么死?
卫诺敲了那么久的门,还打了电话,她居然一点都没听见?这怎么可能。
要么是她身体有什么问题,要么……就是故意的。
她根本就没睡着,或者早就醒了,只是故意不说话。
张美苓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支支吾吾地解释,“真对不住……一是这几天跑来跑去,累得狠了,身子骨有点撑不住,一沾床就睡死了过去……”
“二呢……是我心里……有点害怕。”
“害怕?”我追问,“害怕什么?我们都在楼下。”
秦安这会儿正绕着被卫诺撞坏的门框打转,听到这话也转过头来,“是啊,在外头敲门的不是卫诺吗?要是害怕,何必大老远跑去浙江找我们?”
卫诺这时候问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了什么?”
我们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扭曲怪异、似猴非人的脸,深陷的黑窟窿眼睛,塌陷的鼻梁,咧开的薄唇,还有暗黄、皱巴巴滑腻的皮肤。
“我们猜,这东西一开始是藏在秦安的房间里,可能就缩在哪个我们没发现的犄角旮旯。等秦安跑到我们房间,我们把门关上说话那会儿,它趁空子又溜了出来,躲进了我和卫诺的房间。等我们三个一起去秦安房里检查时,它正好又钻了空子。”
张美苓听完,脸色煞白,我看她的表情觉得不对劲,就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害怕的就是这个,瞒也是瞒不下去了,我就实话实说吧。”张美苓两手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想,你们一进村就发现了村里的古怪。”
我点点头,“是觉得不对劲。家家户户,大白天也把窗帘拉得死紧,密不透风。我还以为是村里没什么人了,空房子多,主人家懒得拉开,或者是一种本地的什么习惯。”
毕竟有些地方确实有些特别的民俗或忌讳。“再加上,我们主要是冲着尸体来的,别的细节,也就没好多问。”
“这就是我不敢随便开门的原因。我怕……怕外面站着的,不是你们。”
她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们,大约从三十年前,她大姐张瑛苓从巫溪回来之后不久,村里就开始出现一些不干净的事。
有人晚上在家,会听到敲门声,或者屋外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听起来就是熟悉的邻里或家人的声音。
一开始总有人会去应门,可一打开,门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后来,又有了敲窗户的声音。
笃笃笃,不紧不慢,就在卧室的窗玻璃外响。
胆大的拉开窗帘一看,窗外除了黑漆漆的夜,什么影子也没有。
一来二去,村里人心惶惶。
后来村里人定了规矩,把门窗锁死,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睡觉时更是这样,都得检查一遍窗帘是否拉拢。
而且立下个不成文的规矩:晚上除非能百分之百确定来人的身份,否则任凭谁在外面叫门、喊名字,都绝不开门、不应声。
就怕那“东西”学了熟人的声音,骗你开门,然后进到屋里来。
“所以刚才我听到敲门,心里怕得很。”张美苓惨白着脸解释,“卫老板的声音我听得出来,可那东西太邪性了,它要是会学呢?我躺在屋里,越想越怕,干脆就当没听见。”
“听你们刚才那么一说……”她咽了口唾沫,“我现在大概能确定了,你们碰上的那个……像猴子似的玩意儿,就是这几十年来,村里这些怪事的源头。没想到,它今晚居然真出现了,还被你们撞了个正着。”
房间里一片沉默,只有张美苓低哑的声音。
她喃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们说,“真不知道……像这样的东西,到底有多少个……我大姐回来之前,村里从来没有过这种邪门事。刚出这些事的时候,我大姐还提过几嘴,说什么‘怕是惹上了猴子生’……原来,说的就是这个……”
猴子生?我心里默念,还真是贴切,那玩意儿的长相举止,可不就是褪了毛的怪猴子么?
我问道,“那村口村长家,怎么大敞着门?他不怕?”
张美苓语速慢吞吞的:“村长啊……他不是我们本地人,是上头派下来的,到这儿有几年了。人家是干部,不信这些个‘封建迷信’。”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人家觉得,是我们自己心里有鬼。”
我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张美苓的话,听起来能自圆其说,可细想之下,漏洞不少。
首先是她这个人,前后反差太大。
涉及到这“猴子生”这么要紧的事,这玩意儿明显有攻击性,能悄无声息潜入房间,还会模仿人声,这么重要的信息,她居然只字未提,直到我们撞见了,差点着了道,她才被迫”说出来。
如果她真心想请我们帮忙去巫溪找她大姐的尸骨,那我们的安全应该是首要考虑。
提前告知潜在的危险,让我们有所防备,可她偏偏隐瞒了。
难道我们一开始的假设就错了?张美苓请我们来,或许根本不是想我们顺利帮她找到尸骨,甚至,她可能希望我们在这里就出事?
“这么要紧的事,事先怎么一点也不跟我们通个气?万一我们没防备,真出了事,这委托,还怎么往下走?”
张美苓愣了一下,“哎呀!你看我这事儿办的!今天回来得急,心里又乱糟糟的,光想着明天开棺的事了,把把这茬给忘了!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是忙昏头了,忘了说,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我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人的话,以后最多只能信三分,好在我们不会在这里久待。
我们三个都不是一点就炸的炮仗脾气,也清楚现在跟一个明显藏着掖着的人争吵逼问,毫无意义。除了撕破脸,大概率什么实情也问不出来。
更何况,现在深更半夜,明天还有开棺验尸的正事要办,体力精力都得留着。
卫诺指了指那扇被她撞坏的房门,“这门,我赔。”
张美苓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旧门了,不值……”
卫诺只是摇头。
我看着那扇坏掉的门,“门坏了,守不住。万一那‘猴子生’再从哪个犄角旮旯钻进来,摸到三楼……”
张美苓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没事,三楼还有别的空房间,我换个屋子睡几晚就行。”
说着,她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一个房间。
我们跟过去,帮她简单检查了一下那个房间,窗户紧闭,窗帘拉好,柜子床底也都空着,看不出异常。
我们三人沉默地下到二楼,我忽然想起,晚上回来之后,张美苓没有很严格地去逐一检查确认一楼所有的门窗是否都关死锁好。
当时只当是回到了自己家,没那么警惕。
现在想来那猴子生,会不会根本就没有离开这栋房子。
但我们不会现在下去查看。那东西的行动速度我们见识过了,又小又滑,很难抓到。
回到我和卫诺的房间,灯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首先看到的,就是地上那几滩痕迹。
这些粘液踩上去一定会很滑,也正是这东西,让那猴子生轻易从我们手中脱逃。
秦安已经蹲下身,神情无比专注,仔细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衣柜内部、书桌下面、甚至是窗帘后面的墙壁,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还藏匿其中。
我看着秦安,喊了她一声。
秦安就回头看我,我说没事儿。
她一脸莫名其妙,又继续去检查,我脑子里想着张美苓的那些话,猴子生会模仿熟悉的人,那刚刚在外面喊我们的,会是秦安本人吗?
从逻辑上看,应该是。
看着地上那些粘液,我想起了抓住猴子生的时候那一道灵光。
在秦安的房间里,我们仔细检查过,无论是地板、窗台还是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发现类似的粘液痕迹。
如果那猴子生真的在秦安房间里待过,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可偏偏,秦安的房间里干干净净。
而我们这个房间,粘液只出现在窗台附近和它逃窜的路径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没有在秦安房间里停留过。
那么,秦安背包拉链被莫名打开,以及她感觉到房间里有别人,如果不是猴子生干的,又会是什么?难道真是人?
房间里还是一片沉默,我们三个在想着各自的事情,我感觉非常不对劲。
我问秦安,“你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说,一躺下就睡着了,今天困得不行,半夜的时候就刚刚才醒来的。
我一时也找不到这话里有什么明显的漏洞,也许真是我多心了。
或许那“猴子生有什么特别的方法,能不留下粘液?
又或者,秦安房间的痕迹被它清理了?
这时候,卫诺把灯关了,让我们早点休息。
卫诺没有去把窗帘拉上。
我心里一紧,总觉得玻璃外面,可能正贴着什么东西,窥视着屋里的一切。
我想过去把窗帘拉上。
“让它开着。”卫诺说。
我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但她既然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理由。
我重新躺下,但睡意早已无影无踪。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面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户。
现在大概是后半夜三点左右。
我盯着窗户,眼睛因为长时间凝视而开始发酸、发涩。
慢慢的,窗户变模糊了,我以为是我困了,正想着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我一看,窗户哪里是模糊了,分明是变得黏糊糊的,有半张脸,粘在窗户上,慢悠悠地挪了过来。
这张脸的五官被挤压得更加扭曲扁平,那个黑窟窿似的眼睛,往里面看着我们。
薄薄的嘴唇向后咧开,是那个猴子生,它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