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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老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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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它没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就静静地待在树干上。
算了,我心说渗人是真渗人,但秦安说得也对,树就是树,长得再邪门,它也没法吃了我,就算真的是从公母泉一直跟到了这里,我也没办法了,我又不能一刀砍了它,也没有炸弹把它炸了,更不可能放把火烧了它。
我拿它什么办法也没有。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跟卫诺和秦安汇合。
我从腰上摸出对讲机,喊了几声。
没人应。
我又试了试卫星电话,屏幕亮着,信号格空空荡荡,像个死人的心电图。
拨出去,等了几秒,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挂掉,再拨,还是那句。
我把对讲机和卫星电话都收起来,告诉自己别慌,先理清思路。
第一,天已经快黑透了,这种能见度在林子里乱窜,十有八九会更找不到路。
第二,我是跟着杨玲他们走的,卫诺和秦安很有可能也是跟着这个方向。
如果她们比我慢,只要方向没错,她们大概率会经过这一带。
所以,乱跑反而会让我们彼此错过。
留在原地,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我看了一眼手表,傍晚五点四十七。
山里的天黑得快,尤其是这种树冠遮天蔽日的鬼地方,再过十几分钟,估计就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从背包侧袋抽出折叠刀,走到离我最近的大树前。
这树皮摸上去滑溜溜的,刀尖扎进去有点费劲。我咬着牙,一刀一刀用力划下去,刻出一个箭头,对准杨玲他们消失的方向。
刀锋划过树皮,割开浅表层,里面立刻渗出一股汁液。
是淡乳白色的,很稀,像兑了大量牛奶的水。汁液顺着刀痕分成几道细流,慢慢往下淌,在树皮上拖出湿湿亮亮的痕迹。
这是巴山冷杉,阴条岭这片很常见的树种。
我说抱歉了,借用一下,办完事就……就啥也办不了,反正您这么大一棵,划两下也不至于死。
换到下一棵,一刀下去,流出来的汁液是无色透明的。
我打量了一下这棵树,树皮深灰色,主干笔直,目测十五到二十米高。
叶子边缘有细密的锯齿,手电光一照,能看到叶背有淡黄色的绒毛,还有两片乳白色的大苞片,像鸽子收拢的翅膀。
珙桐,鸽子树,国家一级保护植物。
浅浅的口子就在那儿,透明的汁液还在慢慢往外渗。
我站在原地,对它说,“旁边那两棵巴山冷杉我也划了,都是树,讲究树树平等,谁比谁高贵呢?我也是没办法,到这鬼地方来霍霍几位,实在是情非得已。我想我应该也不至于为这个下地狱……”
说完,我自己都笑了,跟一棵树嘀咕这些,它能听懂个屁。
但这林子实在太静了,周围这些树又高又大,笔挺挺地戳在原地,树干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纹路在光影里晃,像极了一张张沉默的老脸。
我不得不敬它们几分。
刻完箭头,我退后几步,检查了一下箭头的指向,基本对准了。
等天亮了,我至少还能有个参照。
接下来要解决的,是今晚怎么过。
这地方潮气太重,地上那些枯枝落叶摸一把都是湿的,不是能生火的干柴。
就算勉强点起来,在这种浓雾和水汽里也维持不了多久,几口气的工夫就灭给你看。照明肯定只能靠手电了。
我从背包里摸出一袋压缩饼干,啃了两口,干得噎嗓子,又灌了半壶水,总算把又冷又饿的劲儿压下去了一点。
吃完之后,我仔细看了看旁边被我划了一刀的树。
这棵树是真粗,主干至少得三四个成年人合抱,枝干向四周伸展开,像一把撑开的大伞。离地面七八米高的位置,有一处分叉,两根粗壮的树枝交错成近乎平缓的平台,别说躺一个人,躺两三个都不成问题。
我想了想,决定上去,在树下过夜是绝对不行的。
这地方不是普通山林,万蛇山,听这名字就该知道不属于人,地面是蛇的领地,是爬行动物的通道,是它们的疆域。
就算不遇到蛇,光是在腐烂落叶里钻来钻去的蜈蚣、马陆、不知名的多足虫,也够做一晚上噩梦。
待在树上,至少干净点。
我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手套是防滑的,没问题,身上承重也足够。我腾出双手,走到这棵树的主干边,环抱住粗糙湿滑的树皮。
腿先抵住树干,脚踩实第一处能借力的树瘤,腰腹用力往上一提,整个人贴着树身往上蹭了一步,手向上摸,找到凹凸,拉一拉。然后蹬腿,上攀,换手,一下一下地爬了上去。
树皮很滑,我的手臂很快就酸了,肺里的空气又沉又凉,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很大力气。
我不敢低头,怕看一眼离地面的距离会突然泄气,只是盯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分叉,一下一下地往上挪。
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一阵风,但湿冷湿冷的,贴着后颈钻进去,像有人站在背后轻轻吹了口气。
我哆嗦了一下,差点手滑,赶紧把树身抱得更紧,喘了两秒,继续爬。
终于,我的手够到了树枝平台。
我几乎是把自己甩上去的,先跨一条腿,骑坐在最粗的那根主枝上,稳住重心,然后整个人翻上来,背靠着另一根斜伸出的粗枝,大口大口喘气。
歇了几秒,我把腰上的安全绳解下来,一端系好,另一端系在身旁一根结实的树枝上,打了两个死结,然后我从下面够到背包的提手,用力往上拉。
要问我为什么不把包留在树下?开什么玩笑。吃的、喝的、照明、保暖、防身工具,全在里头。
这地方别说丢一夜,丢一小时我都活不到天亮,再说,万一真有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爬上来——那我至少还有刀,有火源,有一层背包挡着,不至于赤手空拳跟它们眼对眼。
过了一会儿,包拉上来了,我把它卡在两根树枝之间,拉紧束带固定好。
这时候,周围已经彻底黑透了。
不开灯,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举到眼前都看不见。
我打开了手电,清楚地看到了光里飘浮的细密水珠,像无数颗悬浮在空气里的微型玻璃球。
这光在浓雾里能打多远我不知道,但它起码是个信号。
卫诺和秦安如果也在附近,看到这束光,就知道往哪儿走,就知道来找我了。
我把手电放在背包侧面,让光柱斜斜地照着树干的方向,然后开始收拾自己。
树干上先垫一层我顺手撸来的,勉强算半干的树叶——其实也不干,只是比树皮上的青苔好一点,然后又垫一层防水布,再坐上去,背靠着,终于不用直接接触冰凉黏腻的青苔了。
我身上穿的是速干内层加保暖中层,最外面是防风外套,所以保温保暖上,力度还可以,我把帽口抽绳拉紧,袖口和下摆也全都收紧,整个人包成一只粽子,脚踝那里也用束带扎了两圈,防止冷风顺着裤管灌进去。
等我把身上弄干了,我拉开睡袋,把自己整个塞进去。
失温不是闹着玩的,这地方夜里温度能降到个位数,湿度又接近饱和,风一吹,体感温度可以直接跌破冰点。
一旦核心体温掉下去,人先是控制不住地发抖,然后意识模糊,动作失调,最后连自救的力气都没有。
多少户外事故,出事的人装备齐全、体力不差,就是败给了一个“冷”字。
都收拾妥当之后,我终于有了一点安定感。安静下来之后,我才真正听见,或者说,感受到,这片林子有多静。
不是安详的静,是完全的死寂。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从我进入万蛇山到现在,连一声鸟啼、一声蛙鸣都没有听到过。
这本该是生物繁多的原始森林,却在入夜之后,像被抽掉了所有声音。不对,在入夜前,也没什么声音。
我努力竖起耳朵,只能捕捉到微弱的风声,贴着树冠掠过,沙沙,沙沙,沙沙的。
树不动,雾动得也很慢,好像都凝固了。
我想看看天,找找月亮在哪里,但头顶除了层层叠叠的枝叶,什么都看不见。
这些树叶挤在一起,黑压压地罩着,像一口倒扣的巨锅,把我整个人盖在下面。
密密匝匝,密密匝匝的。
我轻轻动了一下身体,睡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片死寂里,这点声音特别突兀,像是我在冒犯什么。
我开始自己思考,用脑子对抗恐惧,首先想的就是,走散这件事。
卫诺明明一直在我身边,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以她的反应速度,如果我真的跑得太快、跟得太猛,她伸手拉住我根本不需要费劲。
因为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比她和杨玲那伙人之间的距离近多了。
就算她真的追不上,喊我一声我也听得见,但她没有喊,也没有拉,起码在我的视角里,我都没有感受到。
唯一的解释,不是她不想,是她做不到。她拉不住我,也喊不动我。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寒噤,一股凉意从后背蹿起来。会不会,不是她们两个走丢了,是我自己走丢了。
我那时候像着了魔一样,死死跟着杨玲他们,一头扎进这片林子,越跑越快,越跑越偏,把身后的人彻底甩开了。
卫诺和秦安或许还在找我,或许根本不知道我往哪个方向跑了,只能一寸一寸摸索。
我这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同时,更多的不对劲开始往脑子里涌。
为什么这里这么安静?他们走路的古怪姿势,到底是什么?他们费劲把我们引进来,进了万蛇山又走那么快,是想甩掉我们,还是……本来就没打算带我们到终点?还有那张脸。
刻在树干上的、张大嘴像是要喊什么、又永远喊不出声的老脸。
我本来已经强迫自己不去想它了,可这会儿独处在这片死寂里,四周漆黑一片,手电光照亮的范围不算大,边界之外全是浓雾和未知。它就像渗水一样,一点一点又钻回脑子里。
它会不会还在那里?在还好,不在,就另说了。
我把手电从背包侧边拿起来,朝它所在的方向照过去。
雾更浓了,手电光穿进去,只能照出几米远,树干的轮廓隐隐约约,但我根本看不清树皮上的纹路。
我眯着眼,努力辨认,脖子转过来转过去,找了差不多一分钟。
没有。
我不死心,又往偏左一点的地方照,还是没有,光柱扫过一棵又一棵树的轮廓,树干沉默地戳在雾里,在手电光下投出深浅不一的影子,但没有任何一张拼凑成那张脸的。
我把手电放回背包边,靠着树干,长长地吐了口气。
算了,不找了。也许它真的只是一道巧合,是树皮纹路搞得鬼,加上光影错觉和我神经了,然后凑出来的。
反正该做的事都做了,我做了标记,上了树,把自己裹严实了,手电开着当信号,剩下的,就是等天亮。
但我心里还是吊着点什么,说不上来,就是隐隐觉得不对劲,不是突然发现危险就在眼前的毛骨悚然,是另一种,就像丢了一件东西,我知道它肯定在某个地方,但翻遍口袋也找不到,只能一遍一遍地摸,越摸越慌。
这些年钻山跑野路挖死人坟,直觉救过我很多次。我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放在右手一摸就能摸到的位置,枪也检查了一遍弹夹,保险关着,搁在睡袋外侧。
我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身体更深地缩进睡袋和树干之间的夹角里,两条粗枝刚好从左右两边叉出来,卡住我的腰背,只要不乱动,基本不会掉下去。
累了一天,神经绷到现在,终于有了点松懈的苗头,眼皮就开始发沉。
我努力睁着,盯着前方的浓雾,但雾越来越厚,手电的光在雾里弥散开来,变成一片模糊的、晃晃悠悠的斑。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视线开始对不上焦,光晕越来越模糊,和雾的灰白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雾。
太困了。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悠长,每一下都拖得很沉,意识像踩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
我还是睁着眼,或者说我以为自己睁着眼,眼前模糊的光还在,雾气还在翻涌,但我已经分不清是真的看见了,还是脑子里残留的图像。
可是就在这时候。
嘶,嘶,嘶,嘶……
很轻,很短促,像有人在我耳边快速地抽气。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睡意像被人猛推了一把,整个人瞬间弹回清醒状态。
不是梦,我绝对听到了。
我屏住呼吸,耳朵拼命捕捉周围的任何一丝声响。
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
我一动不敢动,连眼珠子都不敢转,过了大概十几秒,我慢慢、慢慢地,把呼吸放得更轻,稍微转过头,因为我感觉,它是在我后边的方向。
嘶,嘶……
这一次我听清了。不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不是树枝摩擦的动静,就是人的抽气声,当然,也很有可能是蛇!
我僵在那儿,万蛇山有蛇不奇怪,可蛇不会发出这种声音,是风?但风不会只在一个点响。
比起是人,我还更宁愿是蛇。但是它很轻,很克制,感觉怕被我发现它在偷窥一样,然后压抑自己的呼吸,偶尔忍不住漏出一点气。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它确实就在我背靠的这根树干后方,贴着我的背后。
很快,我就知道了,真的不是蛇,因为我好像听见它叹气了。
长长的一声,唉……
而且我确认了,是活的。我的眼珠子像是被胶水粘在眼眶里,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喉咙那。
我咬了咬牙,转过头,手电光晃了一下,光柱扫过树干、枝叶、浓雾,最后定在我身后的方向。
我盯着树干左右和上边观察了好几秒,呼吸慢慢缓下来,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也没杵着个谁。
也许是太累了,精神绷了一整天,耳朵也开始自己编造声音。这种事儿以前也有过,在极度疲惫和紧张的时候,大脑会往空白处填东西,风声听成脚步声,树枝响听成有人在喊你名字。
我转回头,重新靠着树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气还没呼完,我整个人又僵住了。
不对,我刚才是靠在哪儿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背靠着树干,睡袋裹着,腰上还系着安全绳。刚才转头的动作让我身体往左扭了四十五度,现在还没完全复位。
我想了想,刚才的嘶嘶和叹气声,是从我背后传出来的,不是树干左边,不是树干右边,贴着树皮的位置。
可我刚刚下意识,只看了左右两边和上边,因为我觉得如果有东西,也只能在这几个区域。
如果真的有,但这三个地方它都不在,那它到底在哪?我靠着的,到底是什么?
我握紧手电,然后猛地转身,光柱直直打在我刚才靠着的树干上!
光落下的那一秒,我看见了,树干上有一张脸。
它这次离我够近,我终于看清了,它不是一张年轻的脸,是一张苍老的、饱经风霜的脸,像七八十岁的老人。
它很大,几乎占满了整段树干,眼窝的位置是两个不规则的凹陷,深深的黑洞,鼻梁塌陷,只剩模糊的凸起,嘴巴大张着,歪向一边,像一个永远发不出声音的尖叫。
树皮的沟壑、苔藓,全变成了它脸上的皱纹,额头三道深深的横纹,嘴角两道法令纹一样的长沟,一路延伸到树干背面。
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虽然它没有眼睛,两个黑洞只是阴影,但我就是能感觉到它的眼神。
它在看我,而且它一直都在,我刚刚没找到它,原来是因为它跑了。
刚才我啃压缩饼干,给卫诺秦安发信号,念叨什么“树树平等”,整理装备,它估计就在我身边,什么都听到了。
我拿着手电怼着这张脸,动也不敢动,眼珠子都快瞪酸了,就怕一眨眼的工夫,它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张脸的皱纹在手电光下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像是活的,又像是光在作怪。
嘴巴还是大张着,黑洞洞的,喊不出声的样子,眼窝俩坑照不到底,光进去就没了,像被吸走了一样。
我左手撑在睡袋上,右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它敢动一下,敢往前凑一凑,我今天就让它知道什么叫百年老树遇上现代刀具,管它是山精野怪还是成了气候的木客,这一刀下去咱们就看看到底谁硬。
我盯着它,它也不躲。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总觉得它在一脸皱纹地回瞪我。
这时候,我余光忽然看到点别的东西。
这张脸的树干背后,往右偏一点,大概四五米远,手电光勉强够得到的地方,另一棵树的树枝在了这棵树的树枝上,密密麻麻堆着叶子。
我本来没想多看,可那堆叶子的边缘,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我仔细一看,人都要炸了,是只人手。
枯叶是黄褐色的,腐了的是黑褐色,露出来的这一小截手,是青灰色的。
叶子太密了,层层叠叠,看不清里面还藏着什么。但那截露在外面的,绝对是一只手。
一只老人的手。
皮肤松弛,皱巴巴的,手背上散布着大小不一的褐色老年斑。
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灰白,看着很久很久没有修剪过了。手腕处埋在叶子里,看不清胳膊,看不清身体,就孤零零一只手,搭在树叶堆的边缘,像是从里面伸出来的。
我心说,还跟我搞身首异处的戏码?脸在这边吓我,身体在那边藏着?这年头当鬼也讲究资源最大化利用是吧,一张脸吓人不够,还得搭一只手。
我心里骂着,心跳已经快得不正常了。
我盯着手,它也一动不动,跟这脸一样,这时候,我反而冷静了一点。
毕竟干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荒山野岭、孤坟野庙都待过,跟各种说不上名字的东西打过照面。
就算今天真遇上硬茬子了,也不能露怯,慌成这样就太没职业素养了。
我从背包侧边摸出手机和相机,打开录像,镜头先对准这张脸,免得一会儿没仔细看它,都不知道它跑哪去了。
录着,不管有用没用,先录着。
我左手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慢慢把头往右边转,视线落回叶子和那只手。
这一次,我看得更仔细了。
手还是蜷着,但位置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我记不清,刚才太慌,也没细看。但总觉得,露出来的手背面积多了一点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把它往外推。
我屏住呼吸,伸长脖子,咬着手电,又探了探,同时打开了相机。
相机一放大画面,我就看得更清楚了,手腕上方的那一小截,不是光秃秃的,有衣服。
手腕处的袖口,是暗红色的,有点褪色了,上面隐约还有老式花边。
这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穿的衣服,而且,我总觉得,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