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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房间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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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窗帘后面有人?”我看着卫诺问,刚才那个深色轮廓,按照高度和隐约的形状来看,像是个孩子站立着紧贴在窗帘内侧,绝不像是成年人的体态。
卫诺摇了摇头,“不清楚。”
她示意我再看,我把目光重新聚焦到那面暗红俗艳、印着花的窗帘上。
这一次,那片模糊的人形色块不见了。
我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看整面窗帘。
轮廓可疑的暗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存在过,只是我紧张之下产生的错觉。
但我知道不是错觉,卫诺也看见了。
我心里发毛,如果刚才真的有个“东西”贴在那里,它现在去了哪里?是离开了窗边,退回了房间深处…还是依旧站在那里,只是更小心地隐藏了自己?
难道张瑛苓的房子里,还有别的人?
这时候秦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你俩干嘛呢?站在这儿傻愣愣地盯着一扇窗户看,跟中了邪似的。”
她走近,顺着我们刚才的视线也瞥了一眼那栋楼。
我问她,“张美苓现在在哪?”
“她刚刚带我去了给我安排的房间,我把行李放好了。看你们半天没跟过来,就让我过来喊一声。”
秦安察觉到我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怎么了?那窗户有什么问题?”
卫诺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袖,我心领神会,在没弄清情况之前,先不要惊动张美苓。
我把刚才看到的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秦安听完,再次看向张瑛苓的房子,“果然不简单啊……”
“总之,都要小心点。”
秦安举起双手,做了个“完全同意”的手势。
“走吧,别让她等太久。”
我们跟着秦安走进了属于张美苓的那栋房子。
张美苓的家是三层的结构,一楼是客厅和厨房。
客厅面积不小,但家具都是很有些年头的款式。
张美苓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水壶。
虽然还是顶着浓妆,但在自己熟悉的家里,僵硬减弱了,动作也自然了。
看到我们进来,她放下水壶,脸上挤出笑。
“水刚烧开,先喝口茶歇歇。”她说,然后拍了拍手,“我先带你们看看房间,把行李安置好。”
我们三个人预计要在这里待上五天左右。
今天已经不早,天马上暗了,不急于着手去查看张瑛苓的尸体。
我们的计划是明天再去,开棺验看,确认尸体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张美苓反复提及的“头部发黑”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时间推算,张瑛苓下葬满了一年。
甘肃地处西北干旱半干旱区,气候干燥,雨水稀少,蒸发量极大,土壤多是疏松的黄土或沙质土,透水性好,加上北方丧葬习俗中常用的松木、柏木材质的棺材,本身具有一定防腐性。
在这种环境下,尸体的腐败速度会远慢于南方潮湿地区,有很大概率会形成半干尸的状态,皮肤皮革化,肌肉组织脱水收缩,但大概的形体容貌应该还能辨认。
开棺验尸不是小事,需要清理坟头土、小心启开棺材的封钉和密封(如果有的话)进行检查记录,然后还要将一切恢复原状,重新封棺掩土。
这需要耗费很多体力和精神,所以今晚必须休息好,这是大前提。
“真是辛苦跑这一趟了。”张美苓说着,引我们上楼去看房间。
“一会我去买点菜,晚上做饭,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冰箱里怕是空的,得填补填补。”
卧室都在二楼。她指了指楼梯口的两个房间,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门对着门。
她不知道我和卫诺的关系,我也没打算解释。这种事,心照不宣就好,晚上悄悄睡一间就是。
张美苓见我们没意见,露出算是轻松的笑,“那你们先休息,我去买点东西就来。”
我顺口问了一句,“这附近看着挺清静的,买东西是要去市里吗?远不远?”
这个叫三里坪的村子,安静得像被遗忘了,实在不像有菜市场的地方。
张美苓摇摇头,“不去市里,麻烦。隔壁村有个小市场,现在咱们的人,一般都在那儿买东西,不算远。”
原来如此,隔壁村有市场就好,日常补给还算方便。
“那你们先在这儿坐坐,喝喝茶,无聊的话可以在附近转转。”张美苓走回客厅,又给我们续了茶,茶汤颜色深红,热气袅袅,“不过千万别走太远了,天黑得快,这村子……毕竟以前那种事干得多了,虽说现在都金盆洗手了,但要说没留下点不干净的东西,我自己都不信。”
我发觉,回到这熟悉的老家后,张美苓整个人确实活了很多,更像一个有着正常情绪和反应的活人。
张美苓交代完,拎了个布袋子出门了。
房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人。卫诺放下茶杯,“我去张瑛苓房子附近转转。”
我和秦安对视一眼,没跟着卫诺。
我俩留在一楼,推开后门,走到了院子里。
张美苓家的院子不小,打扫得很干净,几乎看不到落叶杂草。
院子一角,有个用木栅栏和石棉瓦搭起来的简易棚子,里面空空荡荡,旁边还有个用砖块砌成的、半开放的小围栏。
“以前养过鸡。”秦安蹲下,很肯定地说。
这鸡舍和鸡笼虽然现在空了,但收拾得很整齐。
看着这个鸡舍,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张美苓家有个鸡舍,那张瑛苓家呢?
按照她们姐妹俩那“什么都要一样”的习惯,隔壁那栋会不会也有一个一模一样、同样空空如也的鸡舍?
我忍不住抬头,看向这栋楼紧闭的窗户。
张美苓家里的这些窗帘后面,会不会也藏着那种模糊不清的色块?
“哎,”秦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就赌张瑛苓家有没有鸡舍。”秦安抱着胳膊,在院子里走了两步,狐狸眼弯了弯,“我赌有。”
“我也觉得很有可能会有,咱们都赌一边,这还叫打赌?”
“那多没意思。要不我们把卫诺拉进来?她不是去勘察了吗,就赌她‘认为’张瑛苓家没有鸡舍。怎么样?这样两边就都有人了。”
我挣扎了一秒,就答应了。
我说,“不过,我们怎么验证?”
秦安显然也觉得这是个问题。
想了想,我问她,“房间里总有窗户吧?从张美苓家二楼的窗户,应该能看到张瑛苓家的院子。咱们找找角度,说不定能看到。”
秦安眼睛一亮,“对啊!走,上去看看。”
我们俩回到二楼,先去了给秦安安排的那个房间,我们走到窗边,朝对面张瑛苓的房子望去。
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张瑛苓家二楼一个房间的窗户,距离很近。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窗户,那面毫无动静的窗帘,我又想起了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一幕。
“看院子,看院子下面。”
我们调整角度,尽量俯身,因为角度和部分院墙的遮挡,并不能看到全景。
但就在我们视线的边缘,紧邻着张瑛苓家房子后墙根的位置,露出了半个棚子的轮廓,和旁边一小片矮围栏。
虽然只能看到一半,被院墙和房子本身挡住了一部分,但仅仅是这露出的半个身影,已经足够确凿地证明了。
“真有……”秦安也看到了,“还真是什么都要一模一样。”
秦安说,“可这不对劲啊。她们又不是真的小孩子,玩过家家。三十年前,张美苓二十岁,就算张瑛苓是她姐姐,大不了也就二十出头。这个年纪,自己赚钱盖了房子,按理说正是个性最强的时候,就算是感情再好的亲姐妹,装修内饰一样还能理解,连院子里一个鸡舍的位置、样式都要完全复制……这也太……”
她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太刻意了。
更何况,她们干的还是刀口舔血、最考验胆量和判断的行当。
这种人,往往桀骜和又有主见,怎么会幼稚,或者说,偏执到连鸡舍都要弄成双胞胎一样?
“哎,你看,卫诺。”秦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下巴朝张瑛苓家的院子方向扬了扬。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卫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张瑛苓家那个和我们这边一模一样的院子里。
“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应该有一会儿了,”秦安也压着嗓子,“估计从咱俩在楼下院子里瞎琢磨鸡舍的时候,她就想办法进去了。我说她怎么提出‘转转’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们没敢出声喊她,只是趴在窗边,屏住呼吸看着。
卫诺在那边院子里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快就回来了。
我们赶紧下楼,卫诺对我们摇了摇头,声,“没什么特别的发现,窗户都关死了。”
正说着话,张美苓提着菜和肉回来了。
晚饭很简单,张美苓话不多,只是客气地让我们多吃点。
在三里坪,夜晚降临得特别快,也特别深,好像太阳一落下山脊,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就迫不及待地、贪婪地吞噬了一切。
没有车的喧嚣,没有电视的声响,窗外没有路灯,远处没有灯火,这栋房子,像茫茫墨海里一星随时会被扑灭的微小火苗。
张美苓搓了搓手,“这儿不比城里,没什么消遣,一直都睡得很早,我也困了,就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等张美苓回了房间,秦安打了个哈欠,抻了抻胳膊,“我们也洗洗睡吧。这地方,晚上还真有点瘆得慌。”
我和卫诺也回了房间,房间在秦安的隔壁。
一进门,先把门关了,窗户锁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前半夜,一点点熬了过去。
就在我的意识有点模糊,徘徊在清醒与睡梦边缘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不轻不重,间隔均匀,就敲在我们的房门上。
我睡意全无,黑暗中,我看向身边的卫诺,她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又过了几秒,是秦安说话了,“是我,开开门。”
我们把门打开,门刚开一条缝,秦安就闪了进来。
我勉强看清秦安的轮廓,她没穿外套,只穿着睡觉的单衣,头发凌乱。
她没等我们问,呼吸急促地,用气音说,“不对劲……我房间里,好像有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