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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式神与景 ...
他们的主人有些不对劲。
茶室内陷入沉默的时间太久,空气似乎也如同炉上的茶水一般由底部冒出细小的气泡,随时都会彻底煮沸。
水蒸汽咕嘟咕嘟地掀动壶盖,那个总是动作熟练地煮茶的人却仿佛漏掉了升腾的热气,只定定地盯着面前的茶杯。
桌边围坐着四个人,年龄相仿,但在座的其中三人心知肚明,这里其实只有一个“人”。
那位在新年时分造访的客人沉默内敛,跪坐在矮桌前,他并不拘谨,也绝不冷淡,身上却仿佛天然地带着距离感。
半晌,一只手忽然伸出,稳稳地把茶壶提了起来。
不知漾山海慢半拍地回过神,看着式神半模仿半摸索地完成后面的工序,他坐在那里没动,忽然想起了松刚刚来到他身边的那天。
那时候他看到松的手,觉得松一定很擅长做些精巧细致的工作,煮茶的话也一定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果然如此。
那位客人抬手接过松递来的茶杯,客气地道了声谢。
萩看着杯子里澄澈的茶水,又抬眸看了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主人,轻咳了一声,转头对客人说:“你站在门口多久了?”
松的动作是一个信号,萩的问题则是彻底打破了寂静,不知漾山海抿了一口茶,心想,他还没教过松茶道,那是他的失职。
客人神情认真地回答:“七天左右。”
萩顿了顿,那个时间比他预想中久一些,这说明那位客人生前和他那位主人之间的联系一定比想象中更深——至少一定比跟他和松与主人的关联更加紧密。
他对上那位客人沉静的眸子,忽然想到,也就是说,这个人独自在雪地里站过了新年。
萩莫名沉默下来,对他来说,陷入哑然是一件小众的事情,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些难以开口。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松放下茶壶,“有人为你指路了吗?”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一动不动地坐在一旁的长发青年,他抬头看了一眼,但在对上任何一人的视线之前快速收回了视线。
那位客人摇了摇头,“我是自己找到这里的,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我一路走到这里,贸然登门,打扰你们了,抱歉。”
他看了看掌心,握紧五指又松开,语气平静又坦然:“没猜错的话,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松和萩对视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想法,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个人或许会成为破题的关键。
他太清醒了,思路太过清晰,就算失去了记忆也依然冷静又谨慎,对独自分析出的与科学脱轨的现状的接受度更是高得惊人,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沾染的灵力消耗至今也没有出现任何灵魂即将消散的迹象,如果换成他们两个,不知漾山海一旦开门不及时就会酿成惨剧。
他们是“染灵”,生前不知在何处意外沾染到了属于不知漾山海的灵力,死后被残存的灵力所牵引来到八原,或许揭开最初灵力从何而来就能找回他们遗失的过往,那个一看便有所不同的染灵的到来为僵持不下的调查进度注入了新的血液。
不过……
萩再次看向主人,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准备开口的意思。
为什么?
不太对劲。
最后,萩用余光留意着主人的反应,试探性地做出了一个阶段性总结:“请在这里暂且住下吧,或许我们能一起查明你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谢谢。”客人的笑容温和有礼,“请放心,我不会叨扰太久的。”
松看向萩,面露不解,这里不是做解释的好地方,萩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于是松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为客人添了一杯茶。
***
一行人从东京回来的当天晚上,有着一双蓝眸的客人也正式在不知漾家的祖宅住下。
松对现状十分不解。
见到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时,他几乎已经认定了那个人也会成为他们队伍中的一员,但出乎意料的是,不知漾山海看起来并没有将其收为式神的打算。
“因为他当时的反应很……”松话音稍顿,皱眉道,“总之,我以为他大概率知道一点儿那个人的身份,所以应该会特殊对待,却没想到是这种特殊对待。”
满打满算,从他来到不知漾家的门口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月,他失忆了,四舍五入有关成为不知漾山海的式神的经历就是他记忆的开端,那意义非凡,于是那段记忆就愈发清晰。
他记得那时候他和不知漾山海达成共识的速度很快,在萩睡醒之前就签订了契约,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下一位客人也会是相同的状况。
尤其是那天不知漾山海的反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他猜那个人或许是不知漾山海认识的人,而且大概率不止是点头之交或一面之缘那么简单。
可偏偏不知漾山海对那个人的态度漠然,很少与其说话,或者说,自从那个人来到不知漾家,不知漾山海整个人都变得冷淡起来,连带着整座宅院似乎都寂静下来。
萩抱着枕头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思索了一小会儿,还是说道:“其实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小海最初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松面露惊讶。
萩摆摆手:“不过没有现在那么冷淡就是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迄今为止,小海从来没有和那位客人对上过视线……一次都没有过。”
那位客人同他们一样失去了全部记忆,忘记自己的名字是必修课,但不知漾山海看起来没有准备收那位客人做式神的意思,那也就无关取名与否,所以直到现在,他们也只能以“那位客人”来称呼那个人。
“更大的问题是,今天下午,我发现那位客人身上的灵力开始逸散了。”
萩已经跟随不知漾山海四年,他翻阅过不知漾家的诸多藏书,不知漾山海也会主动教他一些灵力的运用,所以对于那位客人身上残存的灵力,他会比松更加轻而易举地看清灵力的浓度和流转。
松“嘶”了一声:“那……”
萩叹息道:“小海知道的。”
那样一位强大的除妖师,对灵力的控制炉火纯青,连他这种半吊子都能轻易发现的事情怎么可能逃过不知漾山海的眼睛——他们那位主人甚至不需要亲眼去看,只需要闭上眼睛稍微感受一下,就能迅速捕捉这座宅院内的一切变化。
松又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往外走,萩眼疾手快地抓住松,“等等,你现在去找他也绝对抓不到他的人影。”
不知漾山海最近很少露面,仿佛在躲着他们,而无解的是,以不知漾山海的敏锐程度,用灵力提前感知他们的在哪里、在做什么轻而易举。
“那怎么办?”
“再等等看,我觉得他是想一个人静静。”
松负气坐回原处,问道:“一个人静静?”
“小海其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
“这谁都知道吧,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
“……是啊。”萩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样子。”
萩想起四年前随着他触碰风铃而从门内走出来的那个身影,神情冷漠,口吻平淡,后来给人的感觉却日渐柔软,他以为那是两人相熟后逐渐放下戒备开始接纳他的存在的表现,又或许是那本就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只是鲜少有人能真正触碰到那份温和体贴,直到一年以后,不知漾山海被的场一门请出来解决一件严峻的事件,看着面对一众并不想接触、全然陌生的除妖师时依然面露微笑的主人,他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一种无法界定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伪装,也可能是一种模仿。
“那就这么耗下去?”松眉头紧锁,“虽说他不会真的坐视不理,但如果他一直躲着我们,那个人真出事了怎么办?”
“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个不知漾山海,那他就快要做出行动了。”
四年时间朝夕相处,已经足够触碰到一个人的本质——即使那个人总是带着一层模糊的伪装。
萩的计划本该没什么问题,至少凭借他对那位主人的了解来推算一切都会步入正轨,然而第二天他意识到自己算漏了一点,那就是他并非专业的除妖师也并非多有经验的妖怪,那位客人身上的灵力逸散的速度比他预想中还要快得多。
“那本就是小海的灵力,灵力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于是试图从那个人身上挣脱,想要回到主人的身上。”
萩在房间内走了两圈,做了个深呼吸平复心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如此上心,只能先勉强解释成因为那个人身上可能真的藏着破题的线索,毕竟现在也不是去纠结那种问题的时候了。
式神和主人之间天然存在着联系,不知漾山海能依靠这个避开他们,他们也可以凭借这份联系找到不知漾山海。
萩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感受了一番,大步朝庭院里走去。
松下意识地追上萩的步伐,“我们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也能感受到我们想要靠近。”
“我明白你的意思。”萩神情凝重,“所以,只要能找到他,反而就说明他已经想通了。”
“如果他真的不想见我们,那他就永远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那个青年很喜欢坐在树下?
萩远远看着某棵樱花树下的身影,脚步从试探逐渐变为坚定,大步走了过去。
幸运的是,这一次,那个人没有起身离开。
“萩。”不知漾山海抬起头,对找来的式神说,“陪我坐一会儿吧。”
他们都对彼此停留在这里的想法心知肚明。
这片樱花林常年盛开不败,将不知漾家紧紧围绕,又好像是将最后一位不知漾家主守护在内。
微风吹过,花瓣落在掌心,萩知道那是游荡的风在作祟,他学着那些风的模样,将花瓣递给了一旁的主人。
“谢谢。”不知漾山海接过花瓣,用指腹轻碾那粒绿色的花瓣,毫无征兆地提起了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繁树的名字是我取的。”
萩愣了愣,他的确是想讨论有关取名的问题,但没想到对方提起的会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这些天不知漾山海独自一人时甚至是在更早的过去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现在才说出口。
“那个名字很好听。”萩说。
“小时候我时常独自坐在树下,我能听到家人无法听到的声音,唯独走进这片樱花林才能让我感到宁静,流转的风也会为我驱散周围的邪祟。繁树出生的那一年,樱花开得格外繁盛,家人让我为那孩子取名,我想,是弟弟的话就叫做繁树,妹妹的话就叫做繁樱,我期待那孩子未来对我来说能够成为像这片樱花林一般特殊的存在。”
萩没有说话,安静地倾听,他很少听不知漾山海提起有关过去的事情,那是他无从而知的过往。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为繁树取名。”
“……为什么?”
“名字是最短的咒,萩。他使用我取的名字,一生就无法与我分割,我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影响到他,即使刻意远离,这些年来,我的存在对繁树来说也大多是一种烦恼。”
萩想要反驳,然而对上那双天青色的眸子的那一刻,他忽然就忘记了开口,明明是截然不同的眼形和瞳色,他却莫名联想起了那位无名的客人的眸子,或许是因为其中酝酿的情绪相似,也是同样沉静。
“繁树出生之前我一直很纠结,我不知道我该希望他能看到妖怪还是不能,直到繁树快出生时,看到家人脸上期待的表情,我才终于下定决心,那孩子还是看不到妖怪比较好。”
不知漾山海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笑容:“还好,他真的看不到。”
他第一次听闻名取周一这个名字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同不知漾家一样,名取家那时候也已经几乎退出除妖师行当,这种情况下,家族中却突然诞生了一个能看到妖怪的孩子,同名取家的态度截然相反,他的家人一直陪伴着他,是他自己决定离开家远走。
他出生在八原,父母举家搬往东京时他选择了独自留下,后来耐不住父母带着年幼的繁树回来劝说,他才终于决定转学去东京。
在东京读书的日子对他来说是人生的转折点,自此以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漾山海站起身,将掌心的花瓣放在树梢,说道:“抱歉,让你听了无聊的话,我们回去吧。”
不知漾山海伸出手,一把拉起式神时,他从式神的瞳孔中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自己。
我又露出那种表情了吗?
见到过去的人,所以自己看起来也变得像过去的自己了吗?
他扭头看向远处,天边正泛起红晕,即将日落。
不知漾家的老宅位于高处,早年间,这片区域分布着不同的除妖师家族,不知漾、的场、名取、依岛、三春……各个家族们或暗自较劲或明目张胆竞争,不过百年光景过去,这里已经物是人非,曾经的繁荣也一去不返,除他以外,这片区域已经无人居住。
不是曾扎根在这里的除妖师家族全部没落了,但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搬离这里,静司也曾劝过他不如搬去的场家附近生活,这一带的邪祟妖怪甚至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太多了,像是一道道隐藏的陷阱,停留在这里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但他没有接受那个建议。
他还是喜欢那片樱花林,喜欢挂满窗口的风铃和御守,这是一个能为他带来内心深处的宁静的地方,繁树在这里出生,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地方能让他如此眷恋。
萩来到他身边以后,他也曾想过,是否还会有第二个人触响门口的风铃,后来松来到他身边,他又开始想,是否还会有第三个。
无论是一位式神还是两位式神又或是三位式神对他来说其实都没什么影响,灵力的增长比呼吸还要简单,他的灵力足够支撑数以万计的染灵不熄不灭。
他猜过或许再过四年会有新的灵魂飘向他,也想过或许四年过后他已经为萩和松找回了遗失的过往破解了一切谜题,但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那个身影会以这样的形式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萩……一起喝杯茶吧,我来煮茶。”
萩松了口气,笑着答应下来。
喝茶、起名、裁制旧衣,那是成为式神既定的流程,将灵力从内至外笼罩式神,两者自此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松远远看到那两个并肩前行的身影,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去叫那位客人过来,脚步忽然一顿。
奇怪,我怎么好像对那家伙很上心的样子,我又不认识他。
松边把执意在院子里扫雪的家伙拖到茶室来边思索着,最终没想出什么所以然,只得出结论,那我说不定不是混黑.道的,毕竟我还挺热心肠的。
不知漾山海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喝下他的煮的茶,几天来,他第一次开口对那人说话。
“景……就叫做景吧。”
松听到那位客人说出了一句与自己获得新名字时如出一辙的话:“谢谢,真是个好名字,说不定我过去就叫这个名字。”
那份夸奖没有赢得主人的欢心,只是沉默地为式神们依次添了茶。
坐在一旁的松好奇道:“然后呢?”
不知漾山海侧头,面露疑惑:“嗯?”
松指了指去取衣服和针线刚刚回来的萩,“旷野萩花落。”
说完,他又指了指自己,“云日明松雪。”
“那‘景’呢?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不知漾山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再说。
萩眨了下眼,十分自然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将刚刚的沉默一笔带过。
不知漾山海盯着茶杯,没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只看到了暮色映入的残日。
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有什么寓意。
时隔多年再一次对上那双温润的蓝眸时他才恍然想起,其实自己完全不了解那个人,至少以他和那个人的交集还不足以达到可以了解对方名字由来的程度。
所以他不知道那个人名字中的“景”字究竟从何而起。
“我知道你的身份,也差不多知道你是怎么被我染灵,我的灵力只能让你们维持现状,破题的关键在于找到导致染灵那样东西。”
松问:“你已经知道那样东西在哪里了吗?”
不知漾山海摇头,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有个人一定知道。”
“是谁?”松追问道。
不知漾山海看着面前的人,忽然有些恍神,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自顾自地为他指路的少年,沉静、温和、疏离却并不给人以冷淡感,再见面时身上已经染上了风雪般的锋芒。
【“你是转学生吗?”】
【“左转直走,很快路上的穿着一样制服的同学就会多起来,跟着他们一起走就可以了。”】
其实他问的不是那个路过的学生,而是一旁的妖怪,他低声道了声谢,快步离开,转过拐角前却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少年热情地招了招手,他迟疑地低头看了看掌心,再抬头时才发现有个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少年从远处的巷子里跑出来。
等到抵达新学校,在老师的带领下走进教室,看清坐在下面的某个小幅度朝他招了下手的同学时他才意识到,那个自顾自地为他指路的人是他的同班同学。
至于那个金发的少年,后来他听说那两个人从小就认识,是形影不离的好友。
他还能想起那时候诸伏景光是如何称呼降谷零的。
【“zero!”】
“zero。”
松和萩面露疑惑,没理解主人为什么突然说出一个英文单词,景正拿起茶杯的手一顿,但他的手很稳,反应速度也快得惊人,茶水没有飞溅出来半滴。
景鬼使神差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zero……”
不知漾山海打了个响指,景像是蓦然惊醒一般回过神,面露歉意,又迟疑着开口:“我刚刚……?”
“没什么。”不知漾山海起身说,“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萩阻止了松准备跟过去的动作,虽然不解,但松还是乖乖坐回原处。
萩转头看向庭院,无数无形的气流正在远走,他没有足以看清细微的灵力轨迹的强大的感知力,但是他看到了灵力的流转分散。
——那是总是包围着不知漾山海的“风”。
他们那位状态有些反常的主人把所有“风”都散出去了,找到了新的线索,凭借那条线索去挖掘更多的线索,风妖们是最好的调查者。
松拉着景聊起天,所幸对方并没有对主人的冷淡产生误会,这些天他不止一次向景提起过,其实那个人并不是不欢迎他,只是有心事还未开解。
松丝毫不避讳景的存在,俨然已经把景当成了同伙,摸了摸下巴,“既然认识景,为什么不直接用景的真名呢?”
景摇了摇头。
来到这里以后,他很少同这座宅子的主人发生交流,另外两位式神倒是时常找他聊天谈话,他们帮他解释了诸多现状,每次的聊天结束时也总是仿佛像是既定的结束语一样补充一句——“他不是不欢迎你”。
他不觉得那位大概自己已经能称之为主人的人对自己有什么偏见,虽然这么形容有些奇怪,这里明明是属于那个人的家,他却觉得对方在躲他,无论是见面还是对上视线,目光触及那双匆匆避开他与他视线相交的天青色的眸子时,他也曾诡异地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他看到了流淌的悲伤。
或许这就是那位主人不与他交流的原因,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还未解决,以至于心情沉闷。
松摸了摸下巴:“他是不是也没有提过景的真名是什么来着?”
松只是随口说出疑惑,正在整理桌面的萩猛地抬起头。
松吓了一跳:“怎么了?”
萩看着松和景,脑海中刹那间闪现樱花林内不知漾山海提起为弟弟起名时的表情,他缓缓说道:“因为真名是真的。”
“你在说啥?什么真的假的?”
萩坐下,对茶室内的另外两人认真道:“如果以真名为媒介签订契约,未来就会紧密相连无法分割,小海不使用景的真名,因为他会觉得那是——”
对上两双好奇的眼睛,萩的话音止住,将“他会觉得那是自己的过错”咽回去,改口道:“因为他觉得那有可能给景带来危险。”
松笑起来:“他啊,又是这样。”
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证据,松揽住新朋友的肩膀,语气放松:“你看,我就说他不是不喜欢你。”
……的确不是不喜欢。
萩想,今天不知漾山海用来举例子的那个人可是不知漾繁树。
相处四年,萩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拿存在着这样一个人,一个或许在不知漾山海在潜意识里觉得几乎和家人一样重要却不自知的人,而且还在新年的第二天骤然听闻了噩耗。
一旁的松和景还在谈笑,萩听到松忽然恍然大悟地说:“我就说哪里不对,搞不好你们两个以前真是朋友,连笑起来给人的感觉都很像!”
“嗯?是吗?”景回忆了一下,迄今为止,他似乎还没有见过那位主人对自己露出过笑容,“应该是巧合吧。”
景留意到那个叫做萩的式神投来的目光,转头笑着点头示意,那一刻,他发现萩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
不知漾山海坐在窗边,风妖们接二连三地送来花瓣,依次与他告别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花瓣逐渐填满了他摊开的掌心,有几片落在了窗沿。
顺利的话,风或许能带回答案。
他想起第三位式神,如果连那个绰号都忘记了,那忘记任何东西都是可以理解的吧?
那样默契、那样占据了彼此人生超过一半的绝无仅有的至交好友,拥有相同的志向,如果连降谷零都成为被遗失的记忆的一部分,那忘记任何东西都是合理的吧?
“至交好友啊……”
***
“山海?”
的场静司语气里带着意外,但更多是笑意吗,感慨道:“真难得,竟然是打电话吗?”
明明是对方主动打来的电话,接通后却迟迟没有开口,的场静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笑着说:“你上一次打电话给我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吧?”
十年前的夏末,他接到好友的电话,好友告诉他,自己未来会回到八原成为除妖师。
他没有问太多,也没有劝阻,只是在后来的每一次信件中询问: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四年前,随着最后一次面对面亲口问出那个问题,此后他再也没有提过,又或许其实从第一次接到那通突兀的电话时他就明白,那已成定局。
再向前推算,不知漾山海刚刚转学去东京时他们也经常打电话——绝大多数都是不知漾山海主动打给他,然后什么都不说,一直持续到睡前直接挂断电话,他没有问过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不觉得那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的场静司单方面地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寒暄,过了一会儿,他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说着,他看了一眼时间,在心里稍微计算了一下现在从集会现场去不知漾家的路程和时间。
不算太近,毕竟不知漾家老宅的位置放在如今已经算是偏僻,不过驱使式神的话,速度倒是能更快一些。
【“我得知了一个人的死讯。”】
的场静司坐直了几分,“什么人?”
【“只是一个普通的曾经注视过的人而已。”】
“……”的场静司认真道,“山海,难过的话就说出来吧。”
【“难过……吗?”】
听着电话那头迟疑的口吻,的场静司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第一次见面时起他就明白,不知漾山海是一个奇怪的人。
但在转学去东京后,不知漾山海看起来竟然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收敛了锋芒和锐气,也一点一点收起对周遭的抵触,他仍旧淡漠,但再也没有露出过那种冷漠的神情。
的场静司想起二十年前他跟随父亲去故交家族探访的那一天遇到的孩子,一个周身被无形的气流以及诡异的虚影包围的同龄人,那是不知漾家唯一的继承人,也是不知漾家唯一一个能看到妖怪的人。
他上前搭话,对方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像是飓风刮过皮肤表层,没有留下伤痕,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凛冽。
的场静司对电话另一端的人重复道:“没错,你在为那个人的死感到难过,你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会感到困惑。”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沉默,的场静司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对方的确还没挂断。
的场静司说:“山海,如果装成正常人很辛苦的话,就来我这边吧。”
不知漾山海是一个奇怪的人。
更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奇怪又固执的人,竟然不知何时在何处学会了伪装,这些年来,的场静司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影响了他生性淡漠的友人。
没有等到回答,的场静司也不强求,他觉得或许还是见一面才更加稳妥,于是在这通电话的末端发出了邀请。
他知道不知漾山海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虽然这么想多少有点自作多情的嫌疑,但是他应该算得上是不知漾山海唯一的至交好友。
“有时间出来聚一下吧,我明天会寄邀请函给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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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寻找一个固定的更新时间,于是定时21:00。
或许该推个预收什么的,没想好下本写什么就先算了,专栏里没隐藏的都可以随意瞅瞅,然后完结文有一些,免费短篇也有一些,大家按需自取。
抱着【如果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写景光】的想法选在了今天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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