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式神与月分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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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漾山海侧头：“嗯？”
景看着那双天青色的眸子：“从宣布规则开始你就有点奇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漾山海看着面前寂静的山野，没过多解释。
他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式神太过敏锐还是他太过不善伪装，或许某天恢复记忆，那个人也会戳破他一直以来的伪装。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们也出发吧。”
“不用等他们回来宣布比赛结果了吗？”
“我们去找丰月神。”
三位式神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面露不解，松率先开口：“你准备帮丰月神那边？”
他们曾经是人类，天然地站在人类一方考虑，这片山林能够保持繁荣在他们眼中显然远胜于枯萎，但松觉得这不是真正的理由，他认识的那个不知漾山海绝对不会做这种破坏公平性的事情。
虽然这么想未免不太礼貌，但他隐约觉得，不知漾山海不在意这一代的人类和妖怪未来十年会如何生存。
意料之中，不知漾山海摇了摇头：“我是裁判，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刚刚的那个丰月神是夏目君假扮的。”
“什么？？？？”
“哈？！！”
***
不知漾山海上一次见丰月神和不月神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时间久远，记忆难免模糊。
即使白笠众包围着那个人类，用属于神的侍从的同源灵力掩饰，但他在丰月神身上感受到了属于夏目的温暖的灵力，只有一个答案，来参加月分祭的丰月神其实是夏目假扮的。
那真正的丰月神在哪里？
不知漾山海闭上眼睛，追寻记忆中的神明的灵力。
属于真正的丰月神的灵力……
他睁开眼，换了个方向加快脚步。
跟在后面的式神们立刻追上去。
萩问：“小海，找到了吗？”
没等不知漾山海回答，看到那张眉头紧锁的脸，他心中就已经得出了答案。
不知漾山海喃喃自语：“丰月神的灵力很薄弱，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为什么要压制自己的力量？因为不想被找到吗？为什么没有亲自参加月分祭？
他记忆中的丰月，不会如此草率地对待月分祭才对。
不知漾山海脚步一顿，闭上眼睛，排除杂念，重新追寻那抹飘忽的灵力。
“在移动，而且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不对。”
不知漾山海看向三隅山山顶，那是他们不久前出发的地方。
“虽然气息还是很薄弱，但是他朝着山顶去了。”
顿了顿，不知漾山海又说：“我们回去吧，不月也开始往回走了。”
松一时之间分不清那位主人做出原路返回的决定究竟是为了找到丰月神还是回去做这场比赛的裁判，不过两者的结果似乎没什么不同。
因祸得福，刚刚丰月的方位在不断变动，他们走走停停一直在周围兜圈子，走了那么久距离山顶也仍旧不算远，在所有妖怪回来前抵达山顶。
率先回来的是三隅山的妖怪们，它们比任何人都关注这场比赛的结果，那事关今后十年的生活，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和祈祷。
天边夕阳逐渐浮现时，一个身影向山顶跑来，有妖怪激动地喊了一声：“是丰月神大人！”
萩皱眉，低声道：“不太对劲。”
不知漾山海微微颔首。
的确，不太对劲，不对劲到连过分激动的妖怪们也察觉到了问题——丰月神看起来太狼狈了，那有违神明在刻板印象中的尊贵和美丽，更何况那还是以此闻名遐迩的丰月神。
但所有的迟疑都在被狩猎的妖兽重新出现的那一刻被瞬间拉高的声浪掩过。
不知漾山海望着天空中的那只妖兽，的确是拿来做狩猎目标的那只，他察觉到了几缕随之显现的属于除妖师的灵力，似曾相识，想不起来是谁的了，不过至少可以肯定，刚刚拿来释放妖兽的东西是除妖师才会使用的封印瓶。
他沉默着，静静思考。
周遭逐渐寂静下来，所有人、妖怪都在注视那位沉思着的裁判。
最终，不知漾山海缓缓开口：“胜者——丰月神。”
新的欢呼声冲破山中的静谧，扮演丰月神的人类少年松了口气，在面具下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月神走到最全场最中央，他是输家，看起来却比胜利一方优雅得多，面具下的嘴唇紧抿着，不知漾山海知道其实不月并没有世人想象中那样在意月分祭的结果，他上前一步，不留痕迹地将狼狈的丰月神挡在身后。
“不月。”
那没能阻止不月神隔着他直截了当地对“丰月神”开口：“你不是丰月吧。”
身后属于夏目贵志的灵力开始颤动，那是惊慌的表现，不知漾山海想，原来那孩子也会感到害怕。
无论是冒充神明还是欺骗神明，都有可能引来神明的诅咒，无知是催生勇气的来源之一，善良也是，那个孩子恰巧两者皆有。
不月神突然抬手，来不及反应，隔着一段距离，丰月神的面具被瞬间掀翻，露出了一张清秀的属于人类少年的面容。
周遭的妖怪躁动起来，不知漾山海隐晦地拦下了三位式神准备上前的动作，再次开口：“不月。”
不月神的眸子半敛着，眸光冷淡，身为神明，生来便极少有什么存在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他晦涩不明地看着那个有着茶色短发的人类少年。
一道凌厉的灵力掠过，不知漾山海本能地抬手护住了穿着繁琐的神明服饰的少年，手臂落下时，他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个身影，微愣。
“……景？”
他忽然就想起，在旧的场家事件里，景也是这样冲到结界里试图保护他。
那个人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很擅长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保护其他人。
那道攻击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来不及细想，景转头问：“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不知漾山海摇摇头，将用灵力织成的防护网收起：“没事。”
空气中的灵力在无形地对峙，不月神皱眉：“天青目，这与你无关。”
“……确实如此。”
不知漾山海望了望天空，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正如不月神说的那样，这显然已经超出了裁判的职责范围。
思索中，他面色一凝，大声道：“景，闪开！”
下一秒，一只体型庞大的妖怪轰然落下，挡住了不月神再度爆发的灵力，通过那些在对抗中散溢的妖力，不知漾山海分辨出，那是总是跟在夏目身边的猫咪。
他猜到那一定是一只大妖，但没想到原型长这样，还真是华丽。
“天青目大人，日安。”
不知漾山海对着随着白色大妖一同出现的戴着面具的式神微微点头，慢了很多拍地想起，原那只封印瓶上的灵力来自名取家的除妖师。
除非是很特别的灵力，否则他很少会特意记住某种灵力，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
名取周一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不知漾山海，虽然早就听夏目提起了关于不知漾的事情，但一个人类除妖师成为两位神明的裁判，亲眼见到时还是会感到震撼。
他将找到的封印着丰月神的石头交给夏目，天赋是一道天然存在的沟壑，凭借他的能力想要快速打破这个封印很难，但如果是夏目，或许能够做到。
他借着看自己的式神的机会再次顺势看向那位不知漾家主，柊曾是山神，不知漾山海常年远离人群生活在僻静处，这个姓氏在妖怪中又有一定名望，会拥有妖怪们天然的好感也不值得意外。
他想，如果是那种程度的除妖师，打开丰月神的封印应该也不在话下。
脑子里思绪绕了一圈又一圈，但没影响他对夏目做出一些简单的指导。
夏目贵志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块石头，他不知道该如何运用自己的灵力，其实直至今日，他对自己拥有的一切和外婆曾经拥有的一切仍旧知之甚少。
我能做到吗？
打开这道封印，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大家。
一道混杂着风铃声的清冷的嗓音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夏目君的灵力很温暖……”】
【“你比你想象中还要强大得多。”】
一道刺眼的光从夏目贵志的掌心迸发，比起光束，不知漾山海更先注意到是涌现出的熟悉的灵力。
“丰月……怎么会？”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其实他知道答案，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困境会落于丰月神身上。
近些年来，信仰神明者愈发稀薄，日本的八百万神明开始凋零，失去信仰的力量，即使是再强大的神明也会开始衰弱。
丰月神是其中之一。
到了连那种程度的封印都无法解开的程度，让他在寻找丰月神的过程中，误以为若隐若现的灵力是丰月神刻意为之不肯露面。
不知漾山海喃喃：“结束了……”
十年一度的月分祭，就快结束了。
……
不知漾山海从夏目贵志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丰月神被一个路过的除妖师封印，白笠众觉得那种程度的封印丰月神一定能随意冲破，没有现身只是因为不想，所以开始等待主人归来。
没人料到，丰月神已经虚弱到了无法自行打破封印的程度。
直到临近十年一度的月分祭时丰月神仍旧没有出现，白笠众病急乱投医地找上了传闻中能看到妖怪的少年，恳求他扮演丰月神出席月分祭。
如不知漾山海所想，这次波折的祭典成为了最后一次月分祭。
他远远看着站在一起的丰月神和不月神，有些出神。
萩在身后小声问：“小海？”
他一如既往惊叹于那种对情绪的精细把控，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松看着被簇拥的两位神明，不解：“既然你从一开始你就察觉到丰月神是假的，为什么还会宣布丰月神胜出？这不像你的风格。”
不知漾山海沉默几秒，没有直接回答，罕见地提起了往事。
“七岁那年，我第一次成为了他们的裁判，我亲眼看到比赛的结果，宣布丰月神获胜。”
他是被那两位神明的侍者绑走的，说着什么“找到天青目大人了”，就这样被迫充当了裁判。
“十七岁时，我第二次宣布丰月神的胜利，却转身对不月神说，为什么要故意输掉比赛。”
那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除妖师了，但在为人处事上依旧浅薄，他无法理解，既然找他来是为了所谓的公正，那么一场会故意输掉的比赛为什么还要特意找他主持，实在太过虚浮。
松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本能重复了一遍：“故意输掉……？”
“不月神从来没有赢过月分祭。我宣布丰月神胜出，因为我猜那应该也是不月神想听到的结果。”
解释过后，松反倒更一头雾水了：“搞不明白，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知漾山海不再开口。
十年一度的比赛，过去已经发生过无数次，曾经他以为未来也会有无数次，但十年对人类来说太过珍惜，很多人甚至无法拥有三个十年。
二十七岁，第三次主持月分祭，不只是为了作为裁判，他也想再见一见那两位记忆中的神明。
时间里藏着谜底，当年问出口后只得到了一个神秘笑容的问题，现在他已经自己找到了答案。
远处的两位神明朝这边点头示意，不知漾山海也朝着他们微微鞠躬，这是最后的告别，月分祭迎来终结，那两位神明没有再来三隅山的理由，他也同样如此，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他转身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景忍不住想：那两位神明之间究竟拥有着怎样的情感？
每隔十年相约来到某处进行一场比试，但他们并非对立——即使在外界的视角下他们水火不容。
景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那个青年。
拥有更多记忆的一方是特殊的，知晓只有身为当事人才能知晓的细节和情感，那是即使全程在一旁观看也无法获得的真相。
过去的他与不知漾山海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为什么不知漾山海闭口不谈？
失去的记忆又究竟……
一阵飓风刮过，瞬间将几人笼罩在内，位于风暴中心的人发丝纹丝未动。
景下意识护在了不知漾山海身前，比起风卷起的沙石，他更先注意到的是簌簌飘落的花瓣。
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花瓣，他曾经见过一次，那片花瓣至今还保存在他的房间里，一直没能找机会还回去。
他知道，那是其他非人的存在送给不知漾山海的礼物，不知道妖怪的世界里，玫瑰花是否像人类世界那样被赋予额外的含义。
风渐渐停了，一道银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名为凨凪的妖怪单膝跪地，垂着头，仿佛一位忠诚的骑士。
“我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式神与月分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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